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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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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鹏见过了新主子,约好了第二日一早带苏瑛去铺子里转转。
苏瑛也没多想,不过就是她一句玩笑话而已。笔墨铺子能开起来多些收益固然好,倘若办不成也没什么。
如今她在苏府里头,每月能领五两月例银子,吃穿都是公中出钱。她并没有什么特别需要开销的地方,逢年过节还有额外的红封收。不过及笄的年纪,手里头已经存了五百两的私房银钱。按着顾鹏的说法,那是普通人家一辈子也不一定能攒下来的银钱。
更别提这笔墨铺子,老夫人还额外给了她一千两本钱。
她私心里更在意母亲给的田庄,上辈子冒冒失失就拿去送给郝承颜试图讨他欢心,不料却落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重活一世,她想去那里看看,善待母亲留下来的下人们。
如此也不枉费母亲交田庄交到她手上。
第二日她早早起身,早食特意多用些,坐在厅间等母亲说的管事来带她去田庄,又怕路上无处解决三急,连水都不敢多喝。
如此,从辰时初刻,坐到辰时三刻,没有等来田庄的管事,顾鹏倒准时来了。
苏瑛闷闷地想了一下,好歹也是大哥的一片心意,不去有些说不过去,何况还是自己提出来要办的。
她带着白薇出门,让木樨守在家中,特意交代若是田庄的人来了,让他等着。她去去即回。
苏康正给苏瑛选的铺子当真是个极好的位置。
西大街与东大街是两条横向平行的街道,朱雀大街在两条大街的中间。苏瑛的铺子说是在朱雀大街,其实离西大街很近,边上就是闻名京城的醉仙楼,人来人往极为热闹。
苏瑛站在铺子的门口,看着空空荡荡的屋内,好奇的问顾鹏,“前头的店家是做什么的?这铺子是怎么盘下来的,花了多少银子?按理在这个地方,不能亏银子啊?”
顾鹏笑道:“四小姐福星高照,这铺子的东家原是户部侍郎周家的家产,隔壁醉仙楼也是他们家的。前几日,周家大公子看中了一处庄子想买下来,手头上差了些银子便放话出来要把铺子盘出去。大公子收到消息二话不说捧着现银直接去了周家,这不眼下就成了咱们的了。”
苏瑛看了地方,真正起了兴致,道:“看样子大哥花了不少银子,走,进去瞧瞧。”
顾鹏笑嘻嘻地跟在苏瑛身后,“里头还有个院子,有三个房间,奴才琢磨着留一间给您当账房,日后过来了好有个地方歇息看看账,另外留一间当库房。这银子花得倒不多,只大公子将他私藏的一副水墨画送了出去。这才得拔了头筹。”
苏瑛走到门边,轻轻推了一下,里头是个不大不小的院子,院中间放着一方大水缸,边上搁置着石桌石凳。院中另一侧种着两株香樟,瞧着已经高过了屋檐。
此刻是冬季瞧着空荡荡的,到了夏季倒是个纳凉的好地方。
白薇跟着苏瑛走进来,兴致勃勃地去看那三间房。
苏瑛则转过身来,看向顾鹏困惑道:“不是说周家缺银子买庄子吗?怎么又不要银子要字画了。”
顾鹏道:“原是缺的,不过也就差了五百两银子。大公子给了五百两银子,还给了一副字画,我听说只那副画就不止五百两。”
苏瑛傻眼了,愣道:“那咱们是做了亏本买卖?”
顾鹏猛摇头,乐道:“不能啊,大公子虽然疼您,可也不能亏喽。这地儿有价无市,做生意一准能挣钱。”
苏瑛瞪他,“亏了,还有给你那屋子呢!你自己都说了,一准能挣钱的地儿。昨儿我瞧着你还装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好似跟了我这主子下了多大决心!”
顾鹏缩缩脖子,满脸堆笑,不敢顶嘴。
苏瑛转了一圈,选了光线最好的一间留着自己用,又给铺子取名:笔墨飘香。
顾鹏跟着苏瑛回了府中。
苏瑛踏进院门,一眼看见有位着深蓝色长衫的中年男子背对着她站在院墙下。她故意放重脚步,果然看见那男子转过身来,看见她眼神微动,弯腰行礼道:“想来必然是四小姐回来了,奴才名唤曾善,小姐嘱咐我带您去田庄看看。”
苏瑛点头:“你等一下,我叫人准备马车。”
她往屋里头走,示意顾鹏到厅间侯着。
苏瑛进屋找出老夫人给她开铺子使的一千两银票,均了一张一百两的出来,嘱白薇去找了笔墨来。顾鹏拿了百两银票,在账本上签字画押,自去办事。
苏瑛一早起来就准备去田庄,穿得是身舒服的便服,倒也不用再换衣裳。木樨进来回禀马车已经等在大门口,提上早就准备好路上吃的糕点茶水就要出发。
主仆两人走至房门口,曾善急忙回禀道:“四小姐,能不能容我先同您说上几句再走?”
苏瑛皱眉,不知他这是何意,转左手边进了偏厅,坐下来等他开口。哪知他迟疑片刻,看向木樨,又道:“四小姐,不知能不能屏退您的丫鬟,我有话想向你单独禀告。”
苏瑛疑心大起,看了看木樨,又看了看曾善,好奇心战胜了一切,挥手示意木樨出去。
木樨满脸愁容,看向苏瑛,又不敢抗命,一步三回头,慢慢吞吞终于走出了偏厅的门。曾善见她走了出去,跟至门边,见木樨就站在门边,示意她走远些,这才关上房门回过身来。
苏瑛眼睛一直跟着曾善。
惊见他,走至她身前三尺处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沉声道:“四小姐,您去田庄前,有些话我不得不说。今年庄子里头遭了虫灾颗粒无收。原本我瞒着小姐,心想着熬一熬就过去了,等开了年种上粮食再说。哪知小姐她把田庄当成嫁妆送给了您,这下就瞒不住了。奴才该死,两处田庄离得极近,竟都没躲过去。”
苏瑛眨眼睛。
眼睛一开一闭,好几回。
她有点想不通。娘亲难道从不过问田庄里头的亏盈,谁家的田庄不是种粮食还养些猪羊家畜的,甚至还有种果子树,开池塘的,怎么到了她这里就连饭都吃不上了呢?
而且,她娘亲显然不知。
田庄的契约交到她手里,一副把身家性命都给她的表情。
这管事也很奇怪,底下不知有多少下人,眼看要饿死了,也不同东家回禀一声。
真真怪哉。
苏瑛默了一息,一针见血地问道:“你跟我说这话是何意?是不想我去田庄上看看,打算再熬一熬?我来问你,庄子里究竟有多少人,你手上还有多少粮食,确定能熬过这个冬天?”
说话间,苏瑛注意到,曾善这身蓝布长衫洗得很干净,可应该有些年头了,底下都已经磨出毛边,细看还有个小小的补丁。
不知他今年几岁,是否婚娶,瞧着很清瘦,是个识时达变的模样。
曾善沉默良久,才道:“小姐已有整整三年不曾过问田庄的事宜。拢总有三十余人,当初都是从江南陪嫁过来的。原本我们都以为会跟着小姐进苏府安顿下来,哪知小姐进了小佛堂,我们这些人无处可去,才在京城郊外现成买了两处田庄安顿下来。头几年,小姐还会过问,后来就渐渐不问世事。”
他说着说着竟有些哭音,哽咽道:“三年来,我头一回见主子,我等,我等……”
他结结巴巴地道:“我等不知是否有救,实在已是山穷水尽,就连小人这身衣裳也是临时找人借的。”
苏瑛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原来她娘亲不止不关心她,就连底下人死活都不知道,甚至以为自己给女儿留下了一大笔财富。苏瑛突然汗颜,上辈子她不也把这两座田庄当成好东西送给郝承颜了。
不知他得知真相后,是什么心情?
会不会以为这是她的恶作剧?
算了,苏瑛叹了口气,暗道:如今想这些也无甚意思,娘亲既然已经把田庄交托与她,倒也不好全然不管,见死不救也不是她的行事做派。
她略一思索,问道:“此去田庄,坐马车过去要几个时辰?”
曾善道:“小人卯时出发,进城候了一刻钟,进府是巳时初刻。小人是走路来的,想来马车一个时辰绰绰有余了。”
“行吧。”苏瑛想了想,走出房门吩咐木樨:“带曾管事去厨房里找些吃食,然后看看有什么吃的都装上马车,多少银钱回头来找我要。另外去备两身衣裳,咱们今天可能要住在田庄。”
曾善闻言露出诚惶诚恐的表情来。
趁着他们在忙,苏瑛跑去前院找大哥,哪知扑了个空。苏康正今日好兴致,带着蒋氏去了老丈人的家中,说是明日才回。
苏瑛只得与院中的下人说了声,叮嘱他告知大哥,她去了田庄上,明日才回。
苏府的马车算是宽敞的,饶是如此装米粮的地方也不多。苏瑛带了一百两银票在身上,中途去银楼把银票换了现银,想着可能有用。
主仆三人出发已是午后,到达田庄时已近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