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入侯门》乌鸦扬名

8、第 8 章

　　苏瑛人在房中坐，心却游离去了别处，刚才大哥劝她回来，按着从前的做派绝对是要进去看个清楚明白的，不可能老老实实坐在这里等。

　　可现在居然真就这么乖巧，自己想想都觉得匪夷所思。

　　木樨进来瞧她，见她低头沉思，遂安静站在一旁陪着。
　　白薇却有些憋不住，咋咋呼呼地道：“这是做什么，还吃不吃饭了。四小姐，您的早食都热了三回了，再不吃就要饿坏了。有什么想不开的，不如边吃边说，我给您参详参详？”

　　苏瑛白她一眼，这人一瞧就不怎么聪明的样子，还给她参详呢，不把自己弄丢就很好了。
　　思及此，想到前世白薇跟着母亲无辜落狱，最后死了都无人收尸的黯淡下场顿时有些不忍心，站起身道：“你们俩都吃了吗？若还没用就将早食端进屋里来，关上门来陪我用些。”

　　下人和主子一起用饭，别说苏蕴瞧见了要骂，就连老夫人和大公子身边贴心的下人瞧见了都不妥。可苏瑛身边并无亲姐妹可说心事，日日同吃同住的丫鬟就成了最亲近的人。好几回趁着夜黑没人瞧见，三人甚至凑在一起饮酒作乐。

　　木樨面露笑意，拉着白薇的手跨出房门。须臾两人端着托盘一同回来，白薇又跑了一趟，将一方圆桌摆得满满当当。

　　三人坐下来一起用饭。

　　苏瑛拿着勺子舀粥吃，听木樨道：“四小姐，您刚出去的时候金福过来了一趟，他有话托奴婢说予您听。”

　　“嗯。”苏瑛心下暗惊，不太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沉默片刻，道：“不如等我喝完这碗粥。”

　　木樨一噎，立刻站起身来认错道：“奴婢错了，不该在此时说起，扰了四小姐用饭。”

　　苏瑛睇她一眼，木樨做事稳重不跳脱，有时瞧着便是不够机敏。
　　金福就比她聪明许多，坏消息就托木樨来说，好事只怕就巴巴等着讨赏银了。

　　苏瑛慢条斯理地喝完一碗粥。
　　她心中已经大致有数。
　　前些日子她叫金福照应着点临云，除此之外并未别的事嘱他去办，如此想来坏消息十有八九是与临云有关。

　　她放下碗，瞧着木樨也吃得差不多了，才道：“木樨，你去把金福叫来，有什么话让他当面说清楚。”

　　须臾，金福笑嘻嘻地站在苏瑛面前给她行礼，道：“四小姐，我本该等着给您回话的，可您也知道老爷今日要出行，马房的事就有些多不好耽搁。这会子只怕也不能多逗留，说清楚了得赶紧回去。”

　　苏瑛气道：“马房里养着五个奴仆，不差你一人，回头我就去找我大哥，让林管事把你拨到我院里来。”

　　金福一听眉开眼笑道：“那再好不过了。主子，您不会听完小人接下来要说的这番话就后悔吧？”

　　苏瑛后悔莫及，恨不得踢他一脚，冷脸问道：“你说不说？”

　　“说，说，说。”金福急道：“今日一早，小人便听说了周大人的事，想起临云前些日子找我借银钱，便急急去找他。您知道的，他在厨房当杂役，我过去一问果然不在，再跑去下人房一看，也没人。可奴才在他屋里头瞧见一物件儿，怎么看都不像他的东西，悄悄带了回来，您看！”

　　一块晶莹剔透的玉佩躺在金福的手心，苏瑛瞧着有些触目惊心。

　　临云究竟在想什么？
　　他是故意留下证据，却叫金福无意中给捡了回来，如今又到了她这里。这东西如烫手的番薯，接还是不接呢？苏瑛很想将这两人打一顿，重责二十个板子！办得都叫什么事啊！！

　　她无奈地收了玉佩放在桌上，迟疑地想，这事还不能下死命令叫屋中三人封口。
　　总不能说这是她让临云去办的，理由呢？
　　难不成说，是郝承颜未卜先知。
　　谁会信啊！

　　所以还得把玉佩交回去，交给谁好呢？！大哥是最妥当的，可大哥问起来要怎么解释？他甚至还不知道自己捡了个临云回来。

　　天呐，苏瑛抱头，思来想去只能找郝承颜商量了，能说通说明白的只有他一人。

　　苏瑛心里好似有一堆木刺在搅动，又痒又难受。真真可恶，本不想再与他有半分瓜葛，现在绕来绕去还得找他。

　　不，除非有天大的困难，不然绝不能主动去找他。

　　苏瑛越想越不舒服，挥手叫金福出去，见他的背影正要跨过门槛，心里咯噔一声，急急喊住他，“等等，你还没告诉我，临云为什么要找你借银钱，借多少银钱？”

　　“五百两！”金福苦笑道：“您想想奴才哪来这么多银子，若是找我借五十两银子，拼死凑凑卖了家中老宅还能够得着。五百两是同奴才开玩笑呢！？因而奴才也没问他做什么要这许多钱财，问了只怕也帮不上忙。”

　　苏瑛沉默半响挥手道：“去忙吧，玉佩之事若无人问及就不要说，免得白白遭了无妄之灾。木樨，白薇，你们俩嘴巴也紧着些。金福家里头上有老下有小，一家人都等着他那点月银吃饭，莫要平白无故害了他。”

　　三人一听倏然而惊，连连应道不敢出去乱说。

　　黄昏时分，清风亲自过来传话，叫苏瑛过前院用饭。

　　苏瑛忐忑不过一瞬，仔细想想不可能立时就查到背后的主谋是她。

　　她走进前院，立刻就感受到屋里的气氛很压抑。苏蕴坐在厅堂中间那张红木太师椅上，端着一盏水漾粉墨的茶杯，脸色阴沉沉的。
　　二哥与三哥一副瑟缩的模样，见她进来，露出一丝小心翼翼的微笑，甩眼色让她过去坐。

　　苏瑛打心底厌恶这场面。小时候她常想做些惊世骇俗的事情来，好叫她爹脸上的面具松一松。重活一世，哪些荒唐事却不想干了。

　　苏蕴见苏瑛一身简朴的深蓝色素绒绣花袄就不开心，冷脸道：“你大哥最近没给你银子置办新装，这穿着比别人家庶女还不如，瞧着就一脸晦气。”

　　说着就叫清风，“去我书房拿二百两银票给四小姐，明日派人盯着她，务必给我买几身像样的衣裳回来。”

　　苏瑛憋不住挑衅的语气，“买几身像样的衣裳，二百两哪够啊，怎么着也得有五百两。衣裳有了，头面也得跟上吧？”

　　苏蕴顿时沉下脸来，气道：“那就买一身，见我时穿上！”

　　蒋氏站在一旁，忍不住拉小姑子一把，低声劝她：“爹今日心情不好，你就别跟他对着干，给你银子就收着，买不买二说。再不济，嫂子陪你上街散心去。”

　　苏瑛歉意地朝蒋氏笑笑，她也知道自己不该在此时此刻同她爹硬着来。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用饭，苏蕴生生将席面变成了训斥会，每个人都指着鼻子骂了一通，真是横看竖看都不顺眼，等他发泄够了，才挥手叫子女们退下去安歇。

　　苏瑛直接跟着大哥大嫂进了花香院。

　　三人坐下来就长吁短叹一番。苏康正道：“爹如今这模样真叫人看了心寒。早年他还教导我们读书做人要用功，结果反而不是最重要。自打他当上了吏部尚书就一年不如一年，凡事都求个急功近利，甚至将我等兄妹几人当成情绪的发泄对象。”

　　苏瑛想起前世，苏蕴的所作所为，当时自觉心情郁郁，总想干些什么寻乐子，倒不曾往深了想。

　　蒋氏也叹了口气，随即放低音量柔声道：“昨儿晚上都是我的错，倒叫四妹妹看笑话了。这事不是头一回了，打一开始知道公爹抢了我爹的活计至今有半月有余，起初我爹还上门来理论，后来有理说不清，家里便接二连三地给我递话，要我压着你大哥去劝说公爹。我也是被逼急了，才砸了出嫁时，爹给的物事儿。”

　　苏瑛连连摆手道：“哪里，哪里，您与大哥和和美美才重要。”

　　“昨晚上，我想了一夜，有些事强求不得，只能放开心胸了，我爹那也是争强好胜。我顾不了这许多。”
　　蒋氏说着转身吩咐房中的大丫鬟敛秋，“叫人去下三碗热汤面来，再瞧瞧有没有什么现成的小菜，若是有酒也热上一壶。我瞧着大伙儿晚食都没吃好。

　　苏瑛便道：“二哥和三哥估摸着也没吃饱，他们那里也没个贴心的丫鬟，不如叫过来一起吃。人多也热闹些。”

　　苏康正看一眼雨薄，他心领神会转身出去。随即道：“爹还在气头上，还是莫要太闹腾，省得明儿进了宫回来又找咱们撒气。”

　　“是这个理。”蒋氏叹气，“若能搬出去住就好了，如此爹娘问起来也有个由头。我也不盼着屋子有多大，侍候的有几人，每日侍弄花草，有口饭吃就行。”

　　“再生个一男半女。”苏康正接话道。

　　蒋氏羞红了脸，啐了一声道：“四妹妹还在这里呢！你胡说什么？！”

　　苏瑛笑着道：“这大哥真没胡说……只是府里头一应庶务都是大哥同您管着，爹会同意你们离开吗？”

　　蒋氏和苏康正还没来得及接话，雨薄急匆匆跑进来道：“大公子，周大人醒了，您要不要去瞧瞧？”

　　苏瑛一下站起身来，道：“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