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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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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薄一着急就顾不上礼仪了,拉住苏瑛的手臂,惶恐道:“四小姐,您站着,奴才先去禀报一声。”
苏瑛瞥他一眼,叮嘱道:“大声点,就站在屋外头说。你若不喊,我就去喊了。”
“是!”雨薄这会儿也有些急了,大步走到屋前提高声量道:“大公子,四小姐在外头站了许久,这会子硬要闯进来,您看怎么办好?!这天怪冷的……”
天气冷这话被拖长了音调,拔高了声量,听起来外头真是再冷不过了,谁会叫苏家唯一的嫡女,大公子最宠爱的四妹在这里傻站着!!
屋里头瞬间就安静了下来,过了一息,苏康正掀开门帘从屋里头走了出来。
此时,苏瑛已经站着门廊下等,廊下挂着两只灯笼,照在苏康正的身上拖出一条长长的影子。他看起来面色惨淡,神色中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
苏瑛觉得大哥看起来好像轻轻一推就要倒下了。
“瑛瑛,你先回去。”苏康正嗓音低沉,“我和你大嫂有些事说不通,你就算有心想帮也帮不上,你放心,我不会将她如何。”
苏瑛走近两步,扶住苏康正低声道:“大哥,我院子里头有好几间屋子空着,不如去我那里将就一晚,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苏康正没出声。
苏瑛搀着他就往外走,随即转头看向雨薄,示意他跟上来。
苏瑛扶着苏康正走到院门口,下意识地朝对门望了一眼,只见对面黑漆漆的没有一丝光线,众人显然都安歇了。
她下意识地说道:“大哥屋里动静不小,二哥和三哥怎么睡得那么沉,一点都没听见?今日倘若不是我有事问您,是不是等明日天亮了,都不会有风声传出来。大哥你老实告诉我,这情形不是头一回了吧?”
苏康正突然就发出一声嗤笑,冷道:“住得近的人都不曾放在心上,结果倒叫你察觉了。大哥累了,莫要再问。”
苏瑛识趣的闭嘴,回到院中叫木樨过去侍候苏康正宽衣洗漱。白薇站在屋中一角,露出艳羡的表情来……
苏瑛没心思管她,躺在床上辗转了许久,快天亮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天还没大亮,白薇轻手轻脚走进内室,叫了三声四小姐。苏瑛脑子昏昏沉沉,梦里她在冰天雪地的荒野中拼命挣扎。依稀只觉有人在叫她,见她不应又开始轻轻推她,好像不弄醒她不罢休的样子。
苏瑛费力地离开梦境,睁开眼睛。
白薇怨嗔道:“您睡得也太沉了。清风叫人过来说了,再过半个时辰老爷就要出发。”
苏瑛一个激灵坐起身来,急道:“快快快,端热水来。”
苏瑛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昨儿晚上临云那事不知道办没办成,她得赶紧去瞅瞅。她穿上掐金挖云红鹿靴,披了鹤氅。白薇怕她冷,递了暖手的小炉子。
苏瑛怕麻烦没接,顺口问道:“木樨呢,一早又去侍候我大哥了?”
白薇酸溜溜地道:“我哪里比不上那丫头了?从前您出门都带着我,如今独来独往不说,就连家里头侍候人的活计都瞧不上我。”
苏瑛白她一眼,懒得与她多说,自走出屋外。
夜里不知何时下起雪来,地上积了厚厚一层,屋檐挂着一溜的冰柱子,太阳已经升起来了,照在地面上,廊下的冰柱上,闪烁着白色光芒。
苏康正也已起身,披着件黑狐的大氅站在门廊下,一眼望去浑身都充斥着落寞孤寂。
苏瑛走到他身边,叫了句:“大哥……”
苏康正转过头来看她,见她脸上关切的表情,勉强扯出一丝笑意道:“大哥没事,我们去前院吧。”
“对了,用过早食了吗?”苏康正走了几步,这才想起来问苏瑛。
苏瑛此时只想赶紧去前院弄清楚周嘉木是不是被临云放倒了,哪有心思用早食,道:“大哥想必也不曾用过早食,且不着急,先将爹送出门,慢慢再用就是了。”
“好。”苏康正应了一句,往前走。
“等爹走了,你给我说说和大嫂之间究竟发生何事。”苏瑛的语调听起来再认真不过了,“我已不是孩子,有什么话不能与我说的?有事憋在心里,不同人商议只会越来越难受。大哥你一向同我最亲近。你答应我,一定要明明白白地告诉我!”
苏康正闻言鼻头一酸,哑着嗓子道:“好。”
两人走进抄手游廊,四下无人,只有小厮雨薄远远地跟着。苏康正和苏瑛不急不缓地边走边说,“这事是家事却也不纯是家事。你大嫂的亲爹蒋成瑞也在朝为官任兵部尚书,要说爹此次去江南搜集粮草一事,那原本是兵部的差事。”
苏瑛傻眼了,原本只想着关心一下大哥的心情,没料到竟扯到朝堂的事来。
苏康正低头睇她一眼,见她傻乎乎的表情,苦笑道:“现在你知道大哥为什么不说了?只因说了你也帮不上忙,就连二弟、三弟都不明白。他两人苦读诗书,一心盼着早日有功名。”
“如此说来倒也不全是大嫂的错,她爹娘有怨气自然要同你来说。”苏瑛顿了顿,开口道:“你一向性情温和,大嫂脾气也不差,为何……”
“为何砸东西?”苏康正无奈,“你误会大哥了,东西不是我砸的,是你大嫂。她砸得是她的陪嫁。此事明面上不能哭也不能争,她只得砸了自家的东西泄愤,我……我能说什么?”
苏康正说着转过头去。
苏瑛看见他的眼眶红了。
苏康正在苏瑛的心中是最亲的亲人,胜过爹娘般的存在,见他难过忍不住也难过了起来,她想了想疑惑道:“这事究竟是谁的错,就不能论个是非黑白?倘若爹真的做错了,身为子女难道说不得了?”
苏瑛觉得苏康正看着她的眼神好似在看一个孩子,满眼都是你太天真了……噎了噎,她扯扯苏康正的衣袖道:“你只说我要不要去宽慰大嫂?”
“去吧。”苏康正道:“等爹走了,我们俩一起去看你大嫂。”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二进院,院门口站着好几个小厮,头凑着头,肩靠着肩,小声的讨论着什么,表情看起来有些揪心。
苏瑛心头咯噔一下。
这些人站在二哥和三哥住的院门口,莫不是周嘉木的事……
苏康正清了清嗓子,道:“你们都在干什么,修齐和浩然都起身了?周大人呢?”
当头一人名唤和玉,是院中的管事,平常跟着兄弟二人进进出出,见苏康正问话连忙站出来抬手行礼道:“回大公子话,二公子和三公子都起身了,眼下已去前院候着。昨儿夜里出了点事,周大人他……”
“吞吞吐吐做什么?”苏康正见和玉纠结的表情,心头一阵焦虑,皱眉道:“你干什么?有话赶紧说,周大人怎么了?”
“府里的下人昨夜趁黑摸进来,偷走了周大人身上带着的五百两银票,还有他随身带着的一块玉佩。”
和玉断断续续停了几回,才把话给说清楚了,显然是心里有些害怕。这院子的事务是他管着,有小偷进来却毫无察觉,要认真追究起来,三十个板子都是小事。
苏康正皱眉道:“银子偷走了府中先补上就是了,至于那块玉佩只等先行告罪,等官府追回了再还给周大人。你去找林管事,叫他把府里的下人都查一查,看有没有人连夜潜逃的。”
和玉哆嗦道:“这还是小事……”
苏瑛心中一震,心道:看样子临云果然是不打算回苏府了,偷走了这一大笔银票不算,还把人家的玉佩顺带摸走了。可这东西带着不能当了换银钱,只会是个祸害,他怎么如此蠢笨?往日倒没看出来……如果这还是小事,只怕周嘉木性命堪忧。
“周大人头被人砸了,流了好多血。如今人还是昏迷着,没醒过来。老爷派人去宫里叫御医,正在赶来的路上。”
和玉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慌慌张张地道:“求大公子饶命,小人也不知昨儿个是怎么了,竟睡得那么死,全然不曾察觉有小偷进来,眼下只盼着周大人能安然无恙。”
苏康正叹了口气,问道:“咱们府里头不是养着赵医师,他人在里头吗?”
“在,在,在!”和玉急急回话道:“小人一发现就立时叫人去请赵医师,眼下血是止住了,只是要用什么方子,赵医师不敢乱开,说是要等宫里的御医过来。”
苏康正转头看向苏瑛,“四妹,你不如回去休憩,出了这样的事,爹今日只怕是走不成了。回头有什么消息,叫底下人同你说一声。”
苏瑛在原地站着不动,见苏康正跟着和玉几人进了周嘉木住的房间,一路上都低声在问些什么。
她有心去下人房瞧一眼,又觉得还是别去了,权且忍忍,没几日自然能有个水落石出。
郝承颜给得那包药被她藏在衣柜中一只檀木箱子,是要赶紧处理掉,还是留着呢?她皱着眉,揪着心,怀着惶惶不安如丧家之犬般的心情,唯恐自己做错事。
走上几步,忍不住抬眼看向墙边一角的天空。天色阴沉沉的,看起来还有一场大雪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