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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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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瑛听到白薇的回复后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还是白日出门那件淡蓝色的棉布袍子,舒服是舒服的很,可惜是件男装。
木樨站在一旁,立刻就懂了,站起身来打开柜子的门。苏瑛随便选了件颜色不过于张扬华丽的衣裳穿在身上,连披风也不穿,风风火火往外走。
行了两步,又回过神来,捞了袖笼中那物藏在身上。
身旁两个大丫鬟俱是瞠目结舌的表情。
苏瑛假装没瞧见,抬脚往外走,走了两步回过头来看二人,“傻站着干什么呢,还不跟上。”二人醒过神来,木樨急急拿了一件披风给苏瑛披上,跟着往前院走。
前院灯火通明,十数名丫鬟小厮在其中穿梭。
苏瑛进花厅时见菜式均已上桌。父亲苏蕴坐在一旁的红木太师椅上,身边坐着一名男子,戴着一方书生巾,着一身素雅的淡蓝色棉布道袍,正微笑着说话。
大哥苏康正陪坐在一旁侧耳倾听。
见苏瑛进屋,苏康正立时站起身来走到她身边低声叱责道:“你那丫鬟是个不开窍的,她把我的原话一字不差都说清楚了?”
苏瑛楞了楞,回忆了一下白薇的话。话里头倒是没说叫她过去用饭,且给她提了醒,是有客人在不方便说话的意思吧。
她抬眼看苏康正,见他满眼都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可她今日必须要来,还是特特冲着那人而来的。
苏瑛歉意地朝大哥笑笑,走至苏蕴身前行曲膝礼。
苏蕴眼中闪过一丝不满,却未曾表现在脸上,转头朝身边那位笑道:“小女莽撞,叫大人见笑了。”
转头又看向苏瑛道:“过来见过翰林院周大人,明日为父要与他一同南下办差。你在家中要好生安分,不可胡乱出去玩耍,更不可爬山涉水没个正形,谁家闺秀会如你这般……你二哥三哥稍后也会过来,用了饭早些回去歇着,明日一早送为父出门。”
周嘉木长得颇有几分男儿女相,丹凤眼上挑,唇片微微向上卷曲成月亮形,乌黑的青丝垂落在肩头,衬得他肤色极白。此时好奇地看着苏瑛,眼中透着几分笑意。
苏瑛扁扁嘴,平日里最不耐来见父亲大人,起因便是有事无事都会被絮叨一番。苏蕴说得兴起,能从小女儿闺中绣花品读女诫,一直说到家国天下,人生在世需得一展抱负。好几回苏瑛都觉得,幸好她父亲不是王爷,倘若是皇家出身,指不定就要野心勃勃谋权篡位了。当然,这不过是她心中的腹诽,万万不能付诸一吐为快。
片刻后,二哥苏修齐和三哥苏浩然都到了。
两人见苏瑛也在,立时围坐在她身边。
苏蕴招呼众人开始用饭。
苏瑛被三兄弟夹在中间,不过片刻碗里就堆成了小山,都是她爱吃的菜。她摸了摸袖笼,心道要在此时给这位下药太难了。根本没机会单独下在他碗里头,除非走出去找机会,譬如将鸡汤重新热了来喝。可她从未想过会干这下三滥的事情,自然和底下人也未有交集。
苏瑛一餐饭吃得食不知味,没多久苏蕴就以女子不宜抛头露面为由将她打发回去了。
夜风凉凉。
苏瑛心浮气躁推开窗,一轮煞白的圆月挂在空中,依稀有腊梅的香气追随凉风刮到她面上。这才叫她渐渐沉下心来想。
不论郝承颜这厮说得是不是实情,周嘉木都只能留下。她苏瑛这些年莽撞之事做得还少吗?换成前世,她当真胆肥,就算叫她立时上战场也不带怕的。
死了一回,反倒畏畏缩缩,什么都不敢做了么?
苏瑛想了一刻,站起身来出去找人。
树影婆娑,月光照在地上仿若结着一层薄冰。
苏瑛一直走到了府中最角落处,那里有一排下人房。记得前世她从外头捡了个人回来,算算时间那个叫临云的少年此时应该在此处安置了。
她一直走到最后排的房间,直接推门进去。
房间很暗,只有高窗外投进月光,靠墙的位置是一张窄床,一个瘦削的身影蜷缩在被窝中,听见声响坐起身来。
苏瑛做了嘘的动作,低声道:“是我。”
临云正值变声期,闻言压着嗓子道:“四小姐,您有事让我去办?”
苏瑛点头,摸了五十两银子递给他。
临云一脸茫茫然不知苏瑛是何意,僵着身子不敢去接。
苏瑛把银子推了一把到他手上道:“拿着,今夜我要你把一个人撂倒。无需伤他性命,只叫他明日起不了身即可。我本想给他下泻药的,可他瞧着机敏的很,只怕没那么容易上当,因而只能硬来了。办完此事后,你离开苏府找个地方躲些日子,半个月后去我当初捡到你的地方等我。”
临云闻言眼睛亮了亮,随即低下头装成不经心般问道:“四小姐,如此一来,我以后是不是都不用再回苏府?您若是不来找我,我,我……”
苏瑛:“你抬眼。”
她探头过去,盯着临云的眼睛瞧了一会儿,了然道:“你不想回苏府,且觉得见不见我不打紧,拿着这五十两银子自己也能活下去,是吧?没关系,不强求。到时候,我会去等你,来不来随你的心意。”
临云露出惶恐的神色来,急急撇清道:“不是,小姐,您误会了。”
苏瑛摆手道:“是不是误会,到时见你便知。眼下先要弄清楚周嘉木宿在何处,我只希望不要住在我爹隔壁就好,要不然也太难了。”
话虽如此,苏瑛还是带着临云一路走到前院。
随即,叫临云躲在一旁候着,自己走近苏蕴所住的云帆轩。
云帆轩内有昏黄的烛光,门廊下挂着一盏羊角宫灯。苏蕴的贴身奴仆名唤清风,见她走近面露诧异的表情。但就是一晃眼的神色,很快就恭谨行礼道:“四小姐,老爷明日要早起已经歇下了,您有什么事,不若明日一早再来。”
“嗯。”苏瑛淡道:“我只是想问问我爹明日什么时辰出门,还缺些什么?与他同行的周大人宿在何处,也会早起吗?”
清风眨眨眼,他虽知苏家四小姐有些特立独行,何还是时不时会被她略显怪异的行径击倒。默了一息,他道:“老爷计划着城门一开启就出城,那会儿应是天刚亮,要不时辰差不多了,小人派人去喊您起身。”
“嗯。”苏瑛应了声,依旧不离开,盯着他的眼睛,等他继续往下说……
清风被她看了一瞬,反应过来,虽不明白苏瑛为什么这样问,还是老实答道:“周大人不宿在此处,他住在您大哥对门的院里头。二公子和三公子的楼上均空置着,具体住哪间小人倒也不知。您有什么要紧事,要不要让人带您过去?可这会儿也晚了,只怕周大人也歇下了。”
“啊。”苏瑛朝他眨眨眼,道:“其实,我不找周大人,我找我大哥。如此我便去叨扰他了。我问什么也没问你,懂了吗?”
清风做出一副恍然的表情,连连点头,表示懂了,懂了……
苏瑛心道:这家伙只怕是以为她要找大哥讹银钱,如此还真不能叫他失望了。
苏瑛离开前院,在树靠阴处等了一会儿,没多久临云便跟了上来。苏瑛叮嘱他:“我先去大哥那里做做样子,这个时辰想必他还未睡沉。你动作麻利些,办完事即刻出府,不要走大门也不要走角门,明白我意思吗?”
临云点头,“明白,不会让人看见我几时出府的,您放心吧。”
两人分头行动。
苏瑛走近大哥住的花香院,抬眼就瞧见苏康正的贴身小厮雨薄站在门边。雨薄看见她后反应很是敏捷,急冲冲走上前扯她的衣袖,低声道:“四小姐,您有事明日再来,今儿可万万不能进去。”
苏瑛疑惑道:“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哎,俗话说清官难断家务事,奴才也不知晓里头具体是为了什么,总之大公子和大奶奶在拌嘴儿,大公子还砸了两个花瓶。您这会子进去正好迎在火头上,万万不可。”
“呃?”苏瑛奇道:“我大哥脾气一向很好,极少见他发怒,今儿是怎么了?难不成因为爹明日要出门,可这关大嫂什么事。莫不是大哥嫌嫂子花销太大,不叫她管着家里的奴仆了?”
“四小姐!”雨薄一副马上要晕倒的表情,满脸无奈地道:“您瞎说什么呀,总之不如明日再来。”
“行吧。”苏瑛装模作样地嘟囔:“大哥说要给我找个掌柜用,几日过去都没个消息,也不知怎么样了,你回头找机会问问他,到底行不行啊!不行就给句痛快话,莫教人傻等着。”
“这个奴才知道。”雨薄嘻嘻乐道:“这奴才还真知道,昨儿个大公子叫了好几个掌柜问话,后来特特留了一位多说了几句,那人多半是给四小姐留的。”
“哦?!”苏瑛问:“什么样的?人可伶俐?”
“这奴才不敢说。”雨薄道:“您不如先回去好生歇着,等上一二日自然知晓了。再不济,明儿大公子寻了空也会去找您。”
“行吧。”苏瑛本该这会子就离开,可她担心现在走出去会同临云撞见,且雨薄站在此处也很是扎眼,容易瞧见什么。
她正纠结着该不该贸贸然冲进去,忽听里头又传来“呯”一声巨响,接着第二声,第三声连绵不绝,苏康正竟是一脸摔了好几只花瓶。
苏瑛喃喃道:“屋里头有那么多花瓶吗?这要是把家拆了不成,不行,我得进去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