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莲三步曲Ⅰ·百里硝烟/ Balefire》無尚榮光

19、第 19 章

　　乌黑的狼烟冲天而起，于一片黑沉的烟雾中悄然地闪现出一抹诡异的光彩，既而，不易为人发觉地迅速隐没于天际，恍如转瞬即逝的神密之光，暗自传递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讯息。
　　分战两地，冥国潜伏的后继大军已直抵罗成本殿，与守护此地的罗成近卫军展开激烈的交战。三名守护战将的留守，只一人近身战与佚达，另两人只是静观其变。
　　于交战的间隙，佚达的目光扫视过静立一旁的两人，那个罗成最享誉胜名的人果然留守于此。那个以罗成储君身份成为十二守护战将中力量最强的，终有一日必将升任罗成之帝的男人——御留。
　　瑟冥那想战的人，应该是他吧。
　　天边随狼烟升起的异光落入眼底，瑟冥那那时的话语即在脑中响起，‘也要适时的示示弱啊。’手中几欲把持不住使出真实战力的佚达不得不再一次地强忍下了冲动，否则，这场战役怕是要成为自己的终点了。
　　本殿之外的战局久攻不下，而“浮游之盾”却不断的有噩耗传来，静观局势，御留终于附耳于身旁之人，得其首肯之后方抽身而去，策马直奔那锋烟滚滚的“浮游之盾”。
　　瑟冥那，你果然料事如神啊。
　　见那急急离去的身影，一抹暗笑不易为人察觉地滑过佚达的嘴角。分战两地，一地显弱，一地强攻，借以迷惑对手，见显弱之地并无太大威胁，强将自然便会奔赴受重创之地，予以支援。待其身处战局，困于杀场之际，此方方退却显弱之势，显露隐藏战力的强攻，守将措手不及必将转眼定成败。拿下本殿，触手可及。
　　当然，快，乃是一大关键，趁对方守将不及回神之际，一举攻溃，方能致胜。
　　保持此刻的攻势稍待一时，料定御留已与瑟冥那短兵相接之时，佚达终于一声高吼，释放全力地挥刀相格，“锵”的声响无比清晰地震颤着空气，对方守将的利刃应声而断，银色光亮划过天际，划出漂亮的弧线，顿时，失去阻隔的攻势顺势而上，毫无防备的颈项便已架于佚达的刀刃之上，毫无停滞的未尽攻势推动之下，殷红喷洒，一颗头颅已然随断折的刀刃一同没入黄沙。双目怒瞪，带着难以言喻的惊愕。
　　转眼间的巨大变革将同样的惊愕刻于罗成近卫军的面上，只需一瞬之间的呆滞，冥国大军即已由佚达方才那一声高吼而得令，占得先机，奋力拼杀。
　　于一息之间取下一人首级的佚达立时纵马直奔另一呆立的守将，其势，竟无可抵挡。
　　争夺本殿至尊之地的战役，于此一刻，方才拉开序幕……

　　看着那疾驰而至的身影，瑟冥那的笑意在血光中绽现。如预料般，那个拥有罗成皇族血统的守护战将终于离开本殿，来此迎战。伤口渗出的斑斑血迹混合着喷溅于铠甲上的血液一齐奔流着，厮杀的快感，再次蠢蠢欲动。
　　天色已渐晚，悄然降下的暮霭正欲掩盖一场弥天的战事。渐散的兵刃之声随落日西沉，还弥漫眼际的，只是一片残局，风起黄沙，自有一派萧索之意。两军的对峙，自是伤亡无数，而受到重创的还是罗成的大军，真可谓名符其实的损兵折将，竟连赶赴而来的援兵也等待不到，便自血溅黄沙人头点地，归于一片死寂。
　　眼前的“浮游之盾”已失了往日的威仪，活似一座高大的墓场，暗自漂荡着难以平抚的生灵。急切而至的小队精兵恁是晚了一步，而领头的将帅御留自是将目光投向了兀自傲然挺立的敌方首将瑟冥那，那个恍如受鲜血洗礼的嗜战狂人。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有种狂傲的笑，手中凶光毕露的神器仍旧滴淌着鲜红。目光不经意地一转，立于瑟冥那身后不远处的那个沉静得异于常人的身影自然而然地牢牢吸引住了视线。起初，只是由于他那与此情此景极不相配的漠然冷傲之态，记忆中，依稀映着某人的身影，如此独一无二的存在感，凝神地探视，蓦然，那清丽的容颜落入眼底，既而，无法自持地瞪大了双目。
　　“你是……”口中喃喃，恍是自语，溢出口唇的竟只是呼出的气音，未可闻其声。
　　而相距尚远的释忆却似已闻得其声般，微微颔首。
　　虽只是微乎其微的一个举动，却已然印证了御留的猜测。忍不住的心神大震，只为着他那一身的轻纱罗裙与那略施粉黛的妆容，几乎就辨识不出。
　　两人间眼神的流溢传递着无声的讯息，自当中而立的瑟冥那已然看出了端倪。森冷的笑声骤然响起，阻隔了飘乎的意向。被召唤而来的战马奔至身侧，蓦然地翻身而上。手握着神器，冰冷带笑的眼神投射于御留身上，恍如凶兽贪婪的目光盯上了猎物。
　　尖齿的森冷窜过脖颈，凶恶的杀气即直逼而来。身下的战马竟然敏感地骚动起来。御留忙收回视线，勒紧了手中的缰绳，以平复那股被无形的气息激起的动荡。定心，方能对战。然而心中仍不免暗暗吃惊。
　　“你的实力，该不会是磨蹭出来的吧？”冷笑着出言相激，对于瑟冥那来说，这已浪费了他太多的时间。
　　奔赴而至的救援虽已晚了一步，不过，这一次的对决也在所难免。就算不是为了击退入侵者的野心，也要为安抚殉难者的英灵。
　　扬手示意，精锐军士立时围起了一个不小的包围圈，将所有人员均阻隔在外，只剩下了即将展开激战的两人。
　　未曾受令，所有人员都只是静静地看，而激战，却已于转眼间展开。战马奔驰的嘶吼夹杂着兵刃的搏击重重地敲击着心房。飞扬的沙尘恍如祭祀殉难者喷洒的鲜血。米凯拉不时闪现的光芒在日已西沉的天幕下仍不减其锐，瑟冥那的攻势也在轮番的激战后一如往常的凶猛，甚至，多了一份难抑的亢奋。御留的进击凌厉而迅猛，毫无慌乱之色，进退间亦守亦攻。强将的对决虽让人看不清攻守的一举一动，可险象还生的境地仍使人感同身受。
　　此般的对决本不应分神，可御留目光的一角却倏地瞥见了圈外的那个身影，心念一转，猛地挥刀格开了米凯拉不曾间断的攻势，拉缰勒马，战马尖利的嘶鸣乍然响起，一个调整，险险地避过瑟冥那的进击，毫不停歇地纵马绝尘奔驰，从精兵迅速让开的突口疾驰而出。立时，身后的精兵与瑟冥那缠斗的声响传入耳际。不曾回头，御留闪电般地奔至静立一旁的释忆，未有减速，只是伸出了有力的臂膀，一个急切的眼神，已然拉住释忆的手腕，轻轻一带，便将那纤瘦的躯体带到自己的战马之上。而后，策马绝尘而去。
　　释忆不经意地回头，瑟冥那阴寒无比的笑意便自落入眼底。不知何时已将阻挡的罗成精兵斩杀殆尽，但却并无追击之意，只是勒马停驻。张合的嘴角吐出无声的话语，不必倾听，释忆已然明了。
　　‘我会好好料理你的，就珍惜今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