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莲三步曲Ⅰ·百里硝烟/ Balefire》無尚榮光

20、第 20 章

　　连天的烽火影蔽了月光，夜色悄然地降临。这是一处暗藏的浮垒，于罗成亿万沙尘掩盖下的一处毫不起眼的私密场所，在这兵慌马乱，战乱纷飞的动荡时局中，这不失为一处隐密的所在。
　　委身于内，却仍能感觉夜间降临的寒意。
　　“您不应该离开本殿，也不应该带我走的。”释忆的嗓音轻柔地随烛光摆动。
　　“本殿有人留守，应该不成问题的。”话虽如此，可御留的心绪仍不免动荡不宁。如若出事，应该有人来报的。思虑至此，不由转开了话题，“我不是带你走，是把你从他手上救出来。”
　　闻言，释忆轻摇了摇头，淡然的笑意浮现唇角。“很可惜，您救不了我。”
　　“会的。明日一战，便能分胜负，我会击败他的。况且，你在我这里，他有所顾忌。”未曾留意释忆话中的深意，御留满怀着信心。
　　“没有什么能牵制他的，我不过是个战俘。”轻柔的话语做着不露痕迹地提点。
　　“可他似乎很保护你。”在连日的征战中竟能毫发无损，御留不禁质疑。
　　“他不过不想让我这么早死。”释忆语无波澜地解释着瑟冥那的用意。
　　“……”半晌的无语凝视，御留终于开口，“即便如此，我也能击败他的！”
　　释忆轻笑，“那您早点歇息吧，为明日一战养好精神。”
　　“不。首先，我要知道你的情况。”盯视着一身女装的释忆，惊觉，竟也如此和谐。御留再也忍不住好奇心的泛滥，他必须弄清楚释忆的近况。
　　两国邦交，自然会有走动。听闻狄那国几乎在一转眼间便被冥国攻陷，将亡国灭，原本以为遍寻不到踪迹的释忆早已随风而逝，何曾想到，却在攻打罗成的冥国大军中发现了他的身影，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他竟然已转换了“性别”。
　　早已料想会被追问及此，释忆淡然不变的笑意掠过唇角，却于转眼间隐没。“看来，我不说，您今夜是无法成眠的。”
　　御留深知这必将是一段不堪的历程，也许，他该就此打住，无限的探知会是一种远胜于酷刑的伤害，然而，他却无法自己的点了点头……

　　难以成眠，一夜的难以成眠，压抑心中的忿气仿佛会化为摆脱不掉的梦魇，汹涌着怒涛，肆意地冲撞，急欲寻找彻底发泄的途径。也许，只能等待那手起刀落的一瞬间。
　　长夜如斯，何以成眠。待烛火泪尽，晓破日出之时，慌乱而至的下士官方才敲响了暗垒的石扉，带来的，却是石破天惊的消息。
　　彻夜的心绪起伏，而天明带来的讯息却是如此的让闻者不堪重负。似乎风云也因之而色变。头脑轰然炸响后的眩晕使身体竟也失力的一个踉跄，下士官苍白着脸孔呆立着不知所措，幸而跟随其后的释忆一步上前伸手扶住了几乎跌倒的御留。
　　感觉有人扶住了自己，方才稍稍回神的御留猛地拉扯住了前来报信的下士官的前襟，疯了般的吼叫，“什么时候？什么时候？！”
　　“昨……昨日，您离开本殿不久……”乱了方寸的下士官脸色已如死灰。
　　“为什么不早点来报？为什么不早点来报？”抓扯住下士官衣襟的手已紧握得发白，并忍不住震怒的剧烈颤抖着。
　　“……属下、属下……”从未见过御留这般架势的下士官语无伦次的连说两个‘属下’竟再也说不出了下文。
　　“那个时候，你正忙着把我的人从我身边带走，所以，我们便好心地留他在我们军中作了会儿客。”谁也未曾留意的一个身影悄然而至，狂傲的音调便骤然地响起，带着一种冰冷的笑。“本想让你休息一夜，聊以备战的，不过看来，你似乎并未珍惜啊。”
　　乍闻此声，方才还发了疯般情绪激动的御留一下子冷却下了心智，双手一松，将吓呆了的下士官向旁一推，目光如炬的死死盯住了突然现身于此的瑟冥那，仿佛双目的怒火便可将他烧灼殆尽。
　　“你救不了你的国家，同样，你也救不了他。”无视他如炬的目光，瑟冥那笑意依然的继续言道，视线却游移至搀扶他而立的释忆身上。
　　被如此提及，御留怒潮汹涌的心绪方可运转，倏地，释忆昨夜的话无比清晰地浮出脑海，至此，才算明了了。‘您不应该离开本殿，也不应该带我走的。’
　　不应该离开本殿，是因为他早已知晓本殿会失陷。为应该带他走，是因为这一切都是徒劳的吗？
　　“这么说，你早已知道了一切，早已知道了他们的预谋？！”猛然转向了身旁的释忆，御留的声量不免提高。那昨夜信誓旦旦的说辞算什么？还说要救他，竟然一直在让他看笑话！
　　释忆未有辩驳，而瑟冥那的话语却悠然地响起，“我不会将我们的计划先知一个战俘的，只是，他太聪明了，不是吗？”
　　御留只是无语地凝视着释忆。仿佛看出了他的疑问，释忆语音轻柔不变地回复，“告知您也于事无补了，都太晚了，您应该静心地休息。”
　　闻言至此，御留深锁的眉头无力地舒展开来，无以言语，只是一脸的悲怆。半晌的静默，喃喃地低语无力地溢出口唇，“我真的谁也救不了？”
　　释忆淡然地一笑，“别无所求了，为您自己而战吧。”
　　凝视着这一双毫无波动的眼眸，昨夜的惊悸重上心头。
　　‘怎么可以忍受！你怎么可以忍受？’惊闻瑟冥那令人发指的行径，这一份震怒袭上心间，而回复却是如此的淡然，‘一个已然心死的人，还有什么不可以忍受的？’‘那，你为何还要，在这世上……’换来的，却只是一个淡然的笑意，一如此刻。
　　无法理解，也无法原谅，只是压抑心中的怒涛就要泛滥，必须要释放了，昨夜的惊悸与亡国受困的绝境，该是这一刻了结了。
　　兵刃出壳的声响乍然响起，初日的光亮映照出冰冷的杀戮，转眼间沙尘四起，继续着昨日未尽的战局，只是，平添了万丈的狂澜，任由黄沙湮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