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梦》我惑

16、第 16 章

　　二王子最后将出征的城市定在了荆城。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愣在了当场。

　　阿晏见我神色不对，只挑了眉担忧的看着我。还有不到半个月大军就要出征了，训练愈发吃紧。他和我说话想的很，不得不回家换了衣服后，半夜来找我，将我唤醒。

　　荆城。

　　这个城市是晏朝历史上十分有名的一个城。它能被人从众多边城中铭记，不是因为它经济或者政治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而是因为，出云三十四年，荆城被色木族屠城了，这也是后来出云三十六年，色木族被屠族的一个原因。

　　我万万没想到，这次出征的城市会定在这个敏感的地方。难道因为我的关系，将出云三十四年的惨剧提前到了今年？

　　我怔愣着看着我的双手，素白纤长，在月光下还泛着些荧光。

　　难道，出云三十六年的悲剧，也会提前吗？

　　我心生恐惧，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悬在头顶的那把刀，感觉就要落下来了。我已经感觉到了那把刀刀锋上的杀意。

　　阿晏用被子将我裹紧，轻轻的抱住了我。

　　阿奴睡在地上，睡的正香，睡前点燃的火光快要熄灭，将我俩的身影拉的长长的。

　　“你答应我，能不杀乾人便不要杀乾人。“我用手指抵着他的嘴唇要他发誓。”而且你还要尽可能的劝他们不要杀，特别是无辜的人。“

　　他不解的看着我，高高的眉骨不自觉的皱了起来。但他也不问我为什么，只是抱紧我，亲了亲我的手指。

　　“好。”

　　我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忍不住沉沉睡去的，也不知他是什么时候走的，醒来的时候感觉身边还有他的温度。

　　阿奴替我拿来了洗脸的水，揉了揉自己睡眼惺忪的眼睛，看了我一眼，却阿了一声，差点把洗脸水打翻。

　　公主，你的头发 。她着急的比划着跟我说。

　　我一摸自己的头发，发现两颊旁的头发短了，明显是被阿晏割断。

　　“无事。”我示意她不要大惊小怪。“我自己剪的，好看吗？”

　　阿奴左左右右仔仔细细的打量了我。

　　好看。公主剪这样的头发乍看有点奇怪，仔细看就觉得十分好看了。

　　我对她牵强的笑了笑，想告诉她在海外有个东瀛的地方，那儿的女子都是这样的发型，想了想却又什么都没有说。

　　阿晏那天把我唤醒果真是有道理的。直到出征前一天，我都没有机会再见他一次。

　　直到邻出征的前一天晚上，我安抚阿奴先去睡了，披着衣服，坐在榻上等他。

　　直到半夜，月也隐到了云里，阿晏才来了我的院子。

　　他来不及换下战甲，只能不进屋在窗外看着我。经过三个月的训练，他愈发精瘦，身着战甲，身姿英勇，深邃的眼睛在月光下炯炯发光，哪还认得出是个笑起来会露出虎牙的少年呢。

　　“你把这个放好。”

　　他递给我一个布囊里面放着一束头发，用鸢儿奴的尾巴缠得紧紧的。“这是我和你的头发。我晏尔丹发誓，今生今世，绝不负你。”

　　他虽不会说甜言蜜语，但我单就这样看看他就很甜了。我接过了布囊，看着他甜甜的笑了，他也终是忍不住笑了起来，小虎牙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这位乘着月光而来的将军，是我独属的守护神吧。

　　终是到了出征那日。

　　色木王为表示自己对出征的不支持，不打算出现在出征现场，也不准小八和我去观看他们的出征。但是小八怎么可能忍得住不去凑这个热闹。她也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士兵服，拉着我跟乐见扮作士兵偷偷的躲在了王宫门口。

　　只见一望无际的士兵密密麻麻的排列着，黑色的战甲在太阳下显得愈发凝重，遥远的望过去竟分不清每个人的面容，只觉得各个身姿挺拔，好不威武。

　　我找不到阿晏的位置，想来他放弃做随将后只能下放到普通士兵里，从带领小股士兵开始做起。虽觉得有些许心酸，但何尝也不是对他的一种磨练。只希望他和他的那只小队可以平平安安、一路顺风。

　　五哥骑着一匹毛色油黑的战马，和晏大将军并排站在一起，长枪朝天，好一副盖世英雄的样子，丝毫不见在我们面前的那种温柔敦厚。

　　晏大将军虽然长得与小晏相似的很，但从来没有人会把他俩认错。如果说小晏是一把刚出炉的刀，那么晏大将军就是一把已经饮过却不知道多少人鲜血的利刃。单他站在那里，军队就像是有了定海神针一样安定。

　　我那二伯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鼓舞人心的话，由晏大将军带领开始，众将领和士兵一边挥舞着手中的枪，一边大声说好，那震天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响彻了整个伊拉草原的天空。

　　小八从未见过这样宏大的场面，呆在了哪里，直愣愣的盯着他五哥看。

　　三声好后，二叔便骑着马带着军队开拔了。我仔细在大军里找啊找，奈何人太多，实在是找不到阿晏的人影。

　　小八和乐见在看着五哥的背影走远后，还呆呆的站在原地，两双眼睛扑闪扑闪的。

　　“你说，他们都能安全回来的吧。”小八牵着乐见的手不由自主的紧了紧。

　　“呸呸呸，当然是都能的。”乐见听小八说这种丧气的话，立马朝着边上疯狂吐了几口口水。

　　“好嫂子，我说错话了。”小八反应过来，立马调笑着作一副知错就改的样子。乐见听她叫她嫂子，脸红的连耳朵都红了，还要故作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去揉小八肉嘟嘟的脸。

　　见她俩嘻嘻哈哈又玩上了，我心里却是无法轻松。

　　战争，从来不是一件好玩的事情。

　　大军走了，王宫也变得静悄悄的了。

　　如娘自从知晓色木族将要攻打荆城后，就再也不愿意走出过她的屋子。也不愿意见我，我只能通过阿奴知晓她最近的情况。

　　如娘便是十多年前，二王子从荆城带来的。

　　我心里不是滋味。我难以想象一个人被迫陷在另外一个民族的王宫里，知晓这个民族要去攻打自己的故乡是什么样一种感受。明明真真切切的恨着，却偏要硬生生的打断了牙齿，混着血下去。

　　王宫里的乾奴来的时间短的，纷纷想偷偷跑出去，大部分被色木王派人抓了回来，用皮鞭抽了一顿，小部分没有抓回来的，色木王也不再强求去抓他们，因为，他们是走不出这片草原的。

　　我嘱咐阿奴这段时间尽量不要走出院子，阿奴也乖乖巧巧的应了，便前去酒曲的院子。

　　酒曲自从知道大军出征的消息后，也像如娘一般再也没出过院子。我有一次陪着小八去找他，只看他惨败着脸色，流着眼泪，只与指尖一丝红，斜躺在榻上，手上还捏着一张画，想来是故乡的景色了。

　　我和他学习的是同样传承的文化，所以更能明白作为一个谋士，却无法为自己的家乡做上一丝半点事的无奈。短短半个月的时光，已经将他折磨的形销骨立。我对他的境遇感同身受，也不知是否该劝着小八去看他，只好日日让阿奴做些营养汤品送过去。

　　但是我今日去的时机实在不巧，正好撞见他在与小八争吵。

　　我只听到伴随着茶杯坠地的一声“你走，我不要你同情。”便看到小八红着眼睛从屋子里冲了出来。她看见我端着汤品站在门外，也不唤我六姐了，只深深的看了我一眼，转头就走。

　　我目视着她离开，见她走了没多久便有在旁边待命的乾奴跟了上去，便放心的端着汤品进入了酒曲的屋子。

　　酒曲的屋子里不像外面春日那样的温暖，透着些沉沉的冷气，我刚一走进屋子便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酒曲见我来了，也不说话，只偏了头看窗外。只见他白着一张脸，黑色的长发铺在身后，往常波澜不惊的眼里却是晕着一点红。

　　我也不愿徒增他烦恼，只将汤品放在了桌上。

　　“小八有乾奴跟着呢。”我不知以我的身份说这样的话是否合适，可是我实在是见不到他这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你只身在这王宫里，能保住自己已实属不易。螳臂当车并无实用，不如蛰伏下去。”

　　他撇了我一眼，面容一向温和的他第一次露出了不耐烦的表情。用手指了指门，示意我离开。

　　我知他不懂我的感同身受，也不愿与他置气，只叮嘱他定要将汤品喝完便起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