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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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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万万没有想到,从未伤过人的赤练蛇竟然就在我们走后的不久绞死了一个奉命来查探的侍卫。
我们在回宫的路上还碰到了他。他长了一双圆圆的脸,眉毛浓密,看上去年龄很小的样子,小八还笑他长得占便宜,别人不认识的看了还以为他是个孩子,还得给他糖吃。
阿奴在告诉我的时候,我内心五味杂陈。若是差了几个时辰,那出事的可能就是我、阿晏和小八中的一个了。
我让阿奴带着我去看一眼他的遗体,也算是对他道别。
白布盖住了他的尸体,想来被绞死了的人尸体恐怕有些可怖。他的遗体暂时停放在练兵场,以供大家悼念。旁边和他一组的巡逻兵静默的围在他尸首边上站成一排,看着一个头戴白花估摸二十多的妇人牵着个孩子在他的尸体边嚎啕大哭,大约是他的妻子了。小小的孩子并不懂母亲哭泣的意义,只傻愣愣地站在旁边。
我示意阿奴取糖块去安慰一下那奶娃娃。我走到离我最近的巡逻兵的身边,那巡逻兵满脸悲痛,见我走到他身边也只是瞥了我一眼。
“为何这赤练蛇会突然杀人?这事从前从来没有发生过啊。”我压低了声音轻轻的问他。
他虽不想搭理我,但又怕我问他不回我又去打搅其他人,给本就悲痛的家人雪上加霜。
“听说是那赤练蛇产的卵不知为何全被烫死了,一窝蛇一个都没活,赤练蛇发了疯,乌棋正好在池塘边上查探,便被绞了去。”
赤练蛇寿命虽长,但一生也就产两次卵,这一窝未出生的小蛇可能是它今生最后的孩子了。一窝一个都没活下来,也无怪乎它要当场发疯了。
我转念又想,赤练蛇虽产卵艰辛,但也因此特别珍惜自己的卵,它在这个池塘里产卵说明它对这个池塘应该是颇为熟悉的,可能当年自己也是从这个池塘出生的。又怎会一窝蛇全死了呢?
“那些蛇又怎么会全死了呢?”
那侍卫的红鼻子皱了起来,脸上带了些不耐烦。
“你关心蛇卵做什么。听说是池塘水温度变高,那蛇的卵又怕热,被自个儿烫死了呗。”
池塘水温度变高。
我心想。池塘水不可能无缘无故的温度变高,肯定是地热加剧了。确实,今年的梨花开的比往年早了些时日。
难道出云四十年的大旱从现在,远离乾朝千里的伊拉草原气候变化就开始了?
出云四十年的大旱可以说是本国历史上出名的大灾难。先是暴雨,洪涝遍地,又是大旱,田里颗粒无收,四处饿殍遍野,民不聊生,之后便开启了长达五十年人称小世纪的冰寒时期。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今年的伊拉草原的情况将进一步复杂,色木族人的日子不会好过了。
我心思一动,恨不得立马去色木王面前谈论自己的分析,好让他做好相应的准备。
耳边突然听到一阵欢呼,我向练武场入口看去,看见一雄武身影身边围满了士兵,顶着太阳进来,银甲在太阳下熠熠生光。
是阿晏。
今天的他浑身杀气,头盔将他的长眉也遮住了,只能看见一双眼睛目露凶光,嘴角微下垂,好一个不怒而威的将领。他的银甲上沾满了红色的鲜血,左手还提着个白布盖着的东西。
“赤练蛇已死,我替乌兄弟报了仇。”
说罢,将那东西扔到地上,我仔细一看分明是个被斩下的赤练蛇的头颅。那赤练蛇头大约有虎头那么大,大张着嘴巴,颇有些死不瞑目的感觉。他瞧见我在旁边,也未曾有笑意,只瞥了我一眼。
那妇女听闻杀他丈夫的赤练蛇被阿晏杀了,身影一晃,直接扑倒在了他丈夫的尸首上。正在哄奶娃娃的阿奴连忙赶上去拉起她。
“这事是我的过错,如果我没有放乌棋一个人去查看,今日他也不会死。“他强忍了悲痛,这些兵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平日里都像兄弟一样处着,死了哪个都是在挖他心头的肉。”我晏尔丹在此发誓,只要有我晏尔丹一天,我便会守护你们一日 。”
他用三指朝天以示毒誓。
“好!”在场的将士纷纷把自己的战枪敲击地面,发出一阵咆哮。
阿晏的银甲在阳光下闪烁着光芒,我看不清他的面目,只觉得他气宇轩昂、威风凛凛。
“阿幸。”阿晏呆了一会便借口护送我回屋,将我从练武场拉走了。“你会生气吗?”他摘了头盔,小心翼翼的抬着眉问我。
“我为什么要生气。”我用袖口替他擦了擦额上的汗水,虽是春日,穿了那么久的银甲又与赤练蛇打了一仗想必是很热了。
“我没跟你商量,便自己带人去将那赤练蛇给剿了。”
我知他身先士卒的脾气,说是带人,肯定是自己做了主力,只是让手下打个下手罢了。
“我见你英勇无双,我也甚是欢喜。”我摸了摸他的嘴角,那里可能是被磕着了,有个小口子。
他长吁一口气,见四下无人,便一把搂着我,边走边絮叨。
“我知蛇喜阴,便找到了那树林深处的一堆石头,在那我看见了死去的蛇卵,便知那蛇必然是躲在里面了。我便命人将石头其他缝都堵了,只剩下一个口子以供它爬出来。然后用匕首,竖着插了一排在了那口子前,再用雄黄和草烧了熏它,那蛇果真受不住,径直从那洞口游了出来。你猜那蛇有多大!“他说着说着又笑了起来,两个小虎牙露在了外面。
我见了那蛇头,还能猜不出那蛇的大小不成。我暗自心想。
“我一见那蛇,就在心想,可惜阿幸不在这里,不然她肯定会大吃一惊。那蛇身比你院子里的那棵月桂树还要粗。可惜蛇首分离,着实不怎么好看,不然等下那群小子将尸首抬来了,你便能亲眼看一看。
“那蛇被匕首划了便死了?”我将他的手拉掉,冷着脸问他。
他脸上的笑顿了顿,见远处有人走近,立马将歪着的身子站正,一副一心一意送我回院的样子,嘴上的话却与正经毫无关系。
“好阿幸,我知道什么都瞒不过你。那蛇虽送了重伤,但是一时半会也死不了,我便与它缠斗了起来,那蛇真的没一会就死啦。”
我冷笑一声,那么粗的蛇身,尸首几个小子抬到现在还没抬来,估摸着匕首只能划破它个油皮,他故作轻松,我却知其中凶险。
但是他是要做顶天立地将军的人,我不可能知道有危险便不让他去。
“说你兵书白看了果真没说错,那么大个脑袋不知道装着有什么用,为了显你高吗?”我用手拧了拧他的鼻子,他见我垫着脚吃力,干脆弯下腰来,任我在他脑门上指指点点。”你不能多放点匕首,在那匕首上多抹点毒药吗?等到毒药发作,你再去与他缠斗,岂不是占尽便宜。”
他一副受教的样子,一脸的乖巧。见远处的人走了,又用热乎的手掌包住了我指指点点的手指,还用嘴亲了亲。
我感受到他嘴唇的热度,一下子说教的话也说不出来了,只抽了手,低了头以遮住自己微红的脸。
“我在跟你认真说话呢,你动手动脚的干什么。”
他一脸嬉皮笑脸的硬是牵住了我的手,哪还瞧得见在练武场上那转世煞星的影子。
我回了我的院子,阿奴听我的命令,跟着那妇人回去帮忙照顾孩子操持白事了。阿晏也回练武场继续带兵练武,突然热闹的院子一下子安静下来了。
我坐在榻上,手上玩着阿晏送的匕首,纠结如何能提醒色木王气候变化这个事情,好让他为未来的灾难做好准备。 如果不能证明给色木王看,只怕是空口无凭,难以取信于生性多疑的他。
“六姐,六姐,不好啦!我阿父要拿鞭子打五哥,我拦都不住,六姐快去帮帮他啊!。”
一个大嗓门熟门熟路的闯进我房里。
“怎么了?”我瞧她一脸焦急的样子,头上的发簪都跑歪了。五哥一向稳重,别说挨鞭子了,做的事情便是连色木王挑刺都挑不出来。怕不是小七那臭小子做了什么坏事,小八情急框我去帮忙救小七吧?说小七挨打我倒是信的。
”六姐,你怎么不相信我呢!"小八见我一脸狐疑的样子,急的在原地跺脚。
“我阿父和五哥去找阿爷不知道商讨什么,说着说着就吵了起来,我阿父一气之下就让五哥在帐篷外跪着,五哥还顶嘴,我阿父便说要拿鞭子抽他,我看阿爷也挡不了多久了,你快去帮帮五哥吧!”
小八又用起了她的必胜招数,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恳切的看着我,一双手还拉着我的袖子一晃一晃的。
“好吧好吧,我便随你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