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缘》树叔叔属鼠

20、迷途

　　屋里漆黑一片，走近几步，才看见地上碎落的灯盏。明空瞧不见人，越发怕了。
　　忽然，耳后传来一声叹息，他还未来得及回头，就被人裹进了怀里。
　　“嘘，别怕，我没犯旧疾，吓唬他们呢。”桓子煜轻声安慰着，一下一下拍着那人颤抖的背脊，“乖，别怕。”
　　好一阵儿，待明空缓过神来，他才松开了臂弯，拉着人到床沿坐下。明空由着他，却也不拿正眼瞧他。
　　桓子煜见他不说话，便自顾自地讲起来：“原本打算在成亲之日再吓唬他们的，那时，都城里的达官显赫都会前来祝贺，若是被他们亲眼瞧见我发病的症候，想必以后，就再也没人家肯将女儿嫁与我了，如此，我便能长长久久守着明空了。”
　　情不自禁地，他又环住了身边的人，鼻息喷洒在那人温热的脖颈后，“可我没料到，你竟如此狠心，要扔下我一人走掉，没法子，我只好提早动手了。”
　　后背贴着的胸膛传来砰砰的心跳声，明空还闻见淡淡的血腥味，也不知他做了什么，浑身是伤。
　　“桓子煜。”他低声道。
　　“唤我子煜。”
　　男人将他搂得更紧了，哀哀的语气似是在撒娇。
　　“……你可知当日我是如何逃出去的？”
　　那双柔情的眸子倏地变冷，他回道：“我知道，周家的小姐多管闲事了。”
　　“这都城里，像她这样的姑娘还有许多，哪一个不是身份尊贵、知书达理，或真心或假意，总归都配得上你，你又何苦来得？不如撒开手，也成全你我。”
　　两人之间，还隔着很长一段距离，布满了荆棘，明空不敢走，也不想走。他就站在原地，望着那人，足矣。
　　“成全？”黑暗中，一声嗤笑，“明空，你怕了，对吗？明明在客栈里，你都没有拒绝我，如今却又翻脸，你到底……”
　　“是我糊涂，”他斩钉截铁，不知在掩藏什么，“你也跟着糊涂。”
　　“天下人都逃不过糊涂二字，谁又能清白过一生？为了你，就是坠在这糊涂乡里一辈子，我亦不悔。”
　　你分明也对我有情，我又怎愿放开你，任你漂泊流浪，生死由天？
　　明空啊，你逃不掉了……
　　两人的呼吸渐渐交融在一起，桓子煜以为他睡着了，刚想将人放下，却听他一声呢喃。
　　“子煜……”
　　“嗯？”他凑过去，盯着那人水雾般迷醉的眸子，心神微荡，终是忍不住，袭上他多情眉宇间，任己沉沦。
　　床幔轻纱重重掩下，波澜渐起，寂静的夜里，只听里边断断续续传来一声轻啼。
　　“你会……后悔的……”似嗔怪又似埋怨，夹杂着那人压抑的低泣，淹没在无边的黑暗里。
　　因着桓子煜旧疾复发，明空离府出城的事便耽搁下来，他又回了园子，对外只说是修养身子。桓子煜早就买通了府里为他二人诊病的大夫，遂未曾露馅。
　　这日，明空正歇在廊下看书，点点碎光洋洋洒洒落在身上，格外舒服，照得他整个人都懒懒的，身子愈发倦怠了。忽地，一抹粉红从眼前划落，荡进无波清池中，细瞧去，那竟是一瓣桃花。
　　心中愈发奇了，索性丢开书，往那花落之处寻去。明空踏过朱红长廊，自错落竹影下悠悠走过，石子路上，偶闻几声鸟啼，清脆明亮，倒散了他两分疲软之态。
　　不知哪吹来的风，带起阵阵花香，裹挟着零星花瓣落至脚下，明空抬眼看去，只见素缟石墙后，点缀着大片的柔粉花海，迎风飘遥。
　　“喜欢吗？”
　　那人自桃树下走来，俊朗的面容上，满是柔情。
　　明空看着他，轻轻摇头。
　　“为何？可是因我……”桓子煜走近他身旁，伸手拂去那人肩上的花瓣。
　　“不是，我不爱花罢了。”
　　桓子煜嗤笑一声，叹道：“你还真是半点面子都不给我。”
　　“我虽不喜花，但……多谢。”说完，他转身就往回走，拾起廊下旧书，进屋去了。
　　半响，桓子煜才觉出味儿来，不由得笑出了声，三步并作两步，也跟着窜进屋里。
　　只见明空正坐在案前看书，听见他进来，也不瞧他一眼。
　　桓子煜大摇大摆凑上去，连人带椅一起转了过来，“你逃什么？害羞了？”
　　“你别凑这么近。”两人之间只隔了半掌，明空低垂着眼，薄唇抿成一条线，浑身的不自在。桓子煜从未见过明空这般模样，心下觉得有趣，哪肯就这样放人。
　　“近？我还觉得远了呢。”顷刻间，两人的唇就贴在了一起，桓子煜不过想逗逗他，也没太过分，蜻蜓点水般的吻，一下就撤开了，“这才叫近。”
　　“你没个正形。”
　　“你才知道啊。”
　　明空被他呛得没声了，挣扎着想站起来，桓子煜顺势也就松开了手。
　　“时候不早了，你该回去了。”他背着身子，下了逐客令。
　　“我才刚来一会儿。”
　　“那你就呆着吧。”明空赶不走人，索性由着他去了。
　　桓子煜倒是自在，坐在方才的椅子上，手里捧着明空常看的书。
　　“今早的药可都吃了？”
　　“嗯，吃了。”明空闷闷地回道。
　　“哦？”桓子煜撇下书，又问道：“那花盆里的水渍和药香味是怎么回事？”
　　“……”
　　“你啊……”桓子煜起身走来，轻声道，“夜里我把药端来，亲自喂你。可不许再偷偷倒掉了。”

　　“夫人，煜爷今儿又去明哥儿院里了。听闻还在院里移栽了一棵桃树。”
　　“嗯，我知道。”赵夫人心里亏欠明空，遂从来不计较这些。
　　“可是这也太……由着明哥儿了吧，煜爷这般待他，他还时常冷着脸，爱理不理的，我这个做下人的，瞧着都替煜爷委屈。”婆子嘴碎，少不得多说几句，可她又哪里知道这其中的缘故。
　　明空的事，府里可是瞒得死死的。
　　“够了，往后休要提这些。”赵夫人有些动怒，这话听着心里也不是滋味。
　　“可是夫人，老奴也是替您替煜爷着想啊，前儿我经过明哥儿院子时，瞧见……”
　　“瞧见什么？”
　　老婆子嘴里犹豫，赵夫人只好撤了其他下人，“说罢。”
　　“老奴瞧见……”
　　也不知那婆子说了什么，只见赵夫人脸色愈发难看，这是动怒了。
　　“好个明哥儿，这般不知好歹！”
　　“夫人您看，这事是得管管了。”
　　赵氏深以为此，细细计算起来，又瞧那婆子眼色不错，便赏了她几两银子，命她继续盯着，且不得声张。
　　“倘若我从别人嘴里听见这话，又查出是你传出来的，你可明白后果？”
　　“老奴知道的，夫人放心。”
　　“嗯，你下去罢。”
　　“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