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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福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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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赵氏从婆子那里得了闲话,眼里心里便愈发容不下明空,深以为这就是个妖精,迷了煜儿的心神,要断桓家的根。可叹煜儿的病尚未痊愈,这人她又动不得,一时之间只得拖着,只时不时地寻个由头将桓子煜骗出府去,鲜少让他在家待着。
“唉哟,我的太太,这样下去也不是个法儿啊。”这老婆子常在明空园子里厮混,当作赵氏的眼线,“昨儿啊,我又见煜爷往明哥儿屋里去了,俩人不知在里面作甚么,半日都没见出来。”
“闭嘴!”赵氏听了,愈发动了气。
婆子被她一吓唬,也不敢吱声了。
“你以为我没想过法子?只因如今煜儿身子未愈,往后若又犯起旧疾,我上哪哭去?!”这明哥儿,真真是可恨!
“太太,你也怪不得我多说的,其实细想想,煜爷的病怕是早就好了吧。”
原本,这婆子是不知道当年明空师徒几人和桓府之间的纠葛的,全因赵氏那日气晕了头,说漏了嘴,这才没法子,一股脑地全与这婆子抖露出来,赵氏虽宠溺桓子煜,到底不是个心狠的,犯不得因一时嘴快就白搭上一条人命。也就着这变故,索性把这婆子放在跟前,当心腹给养着了。
“你如何知道?”赵氏抿了口茶,心气儿顺了些。
“太太你想啊,自从当年煜爷能出屋了,犯过几回旧疾?这数来数去啊,统共也就这一次。”
“虽说只有一次,却也轻慢不得。”煜儿是她的心头肉,一点差错都出不得的。
婆子点头称是,又道:“太太有所不知,老奴私下打听过了,煜儿犯病的那日,正是明哥儿要离府的档口呢。听闻那日白天,是明哥儿房里的丫头嫮生去报的信儿,想是煜爷舍不下,这才闹了一出。”
“他……”赵氏满眼惊疑,心里不是滋味。若真如婆子所言,这煜儿可是为了明空连父母家人都顾不得了。
不行!明空是万不能留了。
婆子见她信了大半,心中自是高兴,料想攀上赵氏这棵大树,自个儿一家子的路可就顺了。
“太太,既这样,不如把这事儿说与桓公,煜爷没得不听话的。”
赵氏皱起眉头,半响没动静。
“不可,这话万不能叫公爹知道。”
她就煜儿这么一个盼头,如今煜儿这般牵挂明空,想是一时不肯放手的,那又是个犟脾气的性子,少不得糊涂了真同他阿公对阵起来,到那时,家里可就乱了。再者,这里头也不缺人,底下还有好几个庶子姨娘盯着呢,若煜儿真因此事被厌弃了,虽说不至没命,到底是比不了之前的风光顺遂。赵氏享了半辈子的荣华富贵,到哪里不是被捧着的,怎肯被那起上不得台面的落井下石,遂一口断了婆子的念头。
“那这事儿就这么拖着了?”婆子疑惑道。
“且说吧,总有法子的。”
连着好几日被支出府去,桓子煜又不傻,怎会不知其中缘故,可他也不慌张。如今只是把人支开,其他的一概没动,想来太太也是有自己打算的,说不定,阿公那边还是太太帮忙压着呢,不然早闹个天昏地暗的了。
这日,他偷得半日闲,又来寻明空。
“整日窝在这院子里,闷不闷?我带你出去走走?”
“不用了。”明空身子懒怠,性子更乏,也就桓子煜来瞧他的时候有点神采。
院子里,下人们稀稀散散,瞧着叫人更倦懒了。
“这坐着没意思,不如叫人搬来棋盘矮几,摆在桃树下,你我对弈一局可好。”
“不错。”明空点头应允,由着他拉着自己往前走。
仆人们还算手脚利索,没一会儿就布置好了。两人坐在蒲团上,身边就一个嫮生伺候。
漫天桃红,映着微光倒也美妙。耳边流水潺潺,鼻间香气氤氲,是个赏花的好地界儿。可惜树下二人正不分仲伯,一心扑在棋局上,反倒埋没了这处佳境,唯一的看客也只有旁边倚着凭栏昏昏欲睡的丫头嫮生。
“昨儿我上朝,听陛下说那边又乱了。”他神情淡淡,并不见忧思。
明空睨了他一眼,落子回道:“时常乱着,去过几回也不见安生,不如一并收了,省心。”
说归说,收服边部哪能这么容易,桓子煜没跟他理论,反轻笑道:“说得是,早该收了,这么闹着也难看。”
“外边乱,里面也不清静。”他话中带话,显然这几日桓子煜常常出府,他也觉出味儿来了。
“别怕,有我呢。”桓子煜以为他担忧府上会有人刁难,少不得宽慰几句。
可明空却没这心思,只道:“我有什么好怕的,大难临头的是你。”
桓子煜沉吟片刻,复落下一子,温声道:“待我回来,我们便搬出府去,我辞了官,带你去游山玩水可好。”
“嗯,好。”明空只当是哄他,也就随口敷衍几句。
桓子煜眼下微沉,没再说什么。
又过了几日,宫中果然下了旨意,宣桓忠、桓子煜爷孙两人即刻进宫。皇帝果然也瞧那起边部小族不顺眼了,索性派出两名大将,一次灭个干净!以礼相待你们不尊,既如此,那这仁义之贤不要也罢,一并杀了,就清静了。
临走前日,赵氏将桓子煜叫进屋里说话,伺候的丫头们都被赶出门外守着。
“太太叫我,可有事吩咐?”
“你明日随你阿公出征,该备的东西都备好了吗?”没头没脑地,问了这么一句话。素日里,她可从不会过问这些小事的。
桓子煜心下了然,回道:“都备齐全了,还请太太放心。”
“此去凶险,要务必小心些,虽你阿公同去,但此役到底与往常不同,万事不可怠慢的。”
“太太勿念,都知道的,只等着我与阿公凯旋吧。”
“你这孩子,待你回来,也该早日娶亲,让我抱个孙子才好,”赵氏轻笑,“我前儿已与周家谈妥了一门婚事,你阿公也允了,一家子就等着你了。”
桓子煜身子微僵,连神色也冷了下来,“太太,你是知道我的,又何须这样……”
赵氏瞧他脸色,心下更恼,“怎么?我的话你不听,你阿公的话也不中用了?!为了一个外门小子,你是要跟家里闹啊?!”
“太太,我认定了他,就不会改的。”桓子煜忽地跪了下去,沉声道,“孩儿不孝,还请太太责罚。”
“煜儿!”赵氏气极,厉声道,“他是救了你一命,但也犯不着拿你一辈子的名声去糟蹋啊!那明空也不过一副皮相,你作甚么就要认死了他!”
“即是你……即是你喜欢男子,收几个清白的放在屋里便是,难不成为了一个明空,你连家都不要了?!”
桓子煜深呼一口气,半点没见退让之色,只道:“太太,我心悦他。”
知子莫若母,见他如今这般模样,便知是劝不回来的了。
赵氏似是被抽净了力气,颓然倒在了椅子上,半响才哑声问道:“那日你病发,可是装的?”
桓子煜默不作声,只跪着。这辈子,终究是要辜负母亲、阿公的期望了。
“好,好……你可真是我的好煜儿。”赵氏双目含泪,挥手叫他下去,“你去罢,此事我也不管了,凭你怎么闹去,往后我权当没你这个儿子。”
这话就说得绝情了。桓子煜心中一痛,缓缓磕了三个响头,这才起身朝屋外走去。
赵氏望着他高大挺拔的背影,心中愈发凄苦,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竟这般陌生起来。
儿啊,你既这般,就休怪为娘了,这都是为了你,为了桓府啊。
出征之日,皇帝携百官亲自送行,满城黎民都跑了出来,将道路两边堵了个水泄不通。当大军行进,震天的呼声、呐喊声响起,场面登时热烈起来。众人心中澎湃,胆子小的连腿都软了。
桓子煜冷肃着眉眼,深邃的目光扫过一片,最后只深深望了眼桓府方向,便头也不回地向城外去了。
桓府内,明空没由来地心头一跳,“嫮生,这是什么声音?”
嫮生凝神听了会儿,才道:“想是军队出城,外边正热闹呢!”
明空淡淡应了声,忽想起前几日,桓子煜在桃树下哄他的话来。
“明哥儿,你可是忧心煜爷呢?明哥儿放心,煜爷神勇,从未吃过败仗,更何况,这次桓公也去了,定不相干的。”
“嗯……”
忧不忧心的,到底无用,一切都等他回来再说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