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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往后 ...

  •   听闻那日桓子煜带明空回府后,被桓老爷子好一顿罚,当初信誓旦旦应了人家,如今自己的孙儿却巴巴地把人送回去,这不是明摆着告诉人家自己是个不守承诺的小人吗?!重情重义,是老爷子一生信奉的东西,即是嫡孙,也破不得!
      桓忠气急,下手没了轻重,也亏得桓子煜皮糙肉厚,倒没伤着筋骨,左不过皮肉吃点苦。桓忠不心疼,有的是人为他难过,赵夫人听下人来报,忙赶来替儿子求情,又哭又闹地好一阵,扰得桓忠心烦,一把丢开了长鞭。
      “罢了罢了,你也这般年纪了,早早地娶亲搬出府去!省得我心烦。”桓忠吃了杯茶,气儿略微顺了些,又道,“想那孩子也死了心了,往后如何打算,全凭他的主意,留也罢走也罢,我全依着他。”
      “阿公,我……”一颗心早已给了明空,如何愿辜负了他,可那话却梗在喉间,开不了口。
      他知道,自己若是坦言二人之事,怕是这辈子也别想再见一面。
      “你又道如何啊?!”桓忠愈发没了耐性,心里一股子火气没处洒。
      “孙儿……全听阿公的。”
      桓子煜回府后,便再没去瞧过明空,仿若忘了他般,任明空在那围墙中自生自灭。
      “明哥儿在想什么呢,我都走您跟前儿了都没发觉。”嫮生仍旧贴身伺候他,下边的婆子小子一个不少,日子又回到了从前的形景,只是那人那心,全然变了。
      “嫮生……我想出去走走。”手里的书愈发没味,不过是些酸词,看多了反倒烦心。
      “好啊,”嫮生欢喜道,“听说岩水居的池塘里,来了好些野水鸭子,可有意思了,明哥儿也去瞧瞧罢。”
      “我是想出府走走,来了好些年,竟从未真正逛过,如今想来,倒是错失了。”
      “出府,可……”嫮生迟疑着,“桓公那边儿……怕是不好交代。”
      嫮生还不知道,桓忠早没了拘着明空的心,那日两人长谈,也不过是将此事说清楚,是走是留,全凭他明空自己的意思,若要留下,桓府便好吃好喝地养着,若要走,桓府也绝不强留。这,便是桓老爷子的意思了,如今这般,明空哪还会去找他师傅,桓忠心知肚明,也不怕放人了。
      “还有什么好交代的,往后我自由自在,想去哪就去哪,”青年一袭长衫,清明的眸子里满是恬淡,他再没了牵挂,而今孑然一身,是从未有过的释然。
      “明哥儿……你可是要走了?”
      “嗯。”一声轻叹,悠悠地回荡着。
      “桓公不会放人的,明哥儿何不安心待着……”她还欲再说些什么,却见清绝男子微微一笑,眉眼舒展,葱白的手指贴上浅粉的唇,刹那间,满目芳华,似水潺潺,那人就裹在错落斑驳的树影里,分明近在眼前,嫮生却觉得遥不可及,仿若风一吹,就要消散了。
      没由来的一阵心悸,她慌忙伸出手,道:“明哥儿若要走,连我一块带走罢。”这话说得唐突了,嫮生回过味来,顿时羞红了脸庞。
      “跟着我,是要吃苦头的,”明空摇了摇头,婉拒了她。自己一人走天涯,路上有多少凶险不说,怕是连这温饱都没法担保,又何苦拖累一个姑娘受罪。嫮生待他属实真心的好,他心知肚明,遂更不可能带她走了。
      他能想到的,嫮生又何尝想不到,只是心里仍旧忍不住伤怀。
      “嫮生,陪我去都城走走吧,明儿我就要离城了。”
      两人收拾一番,真就一前一后出了府,路上无人置喙,也没人拦着。嫮生颇觉奇怪,慢慢地也就想明白了,玄趾山,该是回不去了罢……她抬眼望着前边徐徐走着的青年,忽地就迷了眼。
      路边的稀奇玩意儿不少,行人也多,今儿天好,出来闲逛的人自然就多了。以往,他是万分不愿置身在这嘈杂窟里的,今儿不知怎地,竟兴致满满,左看看右瞧瞧,似是要把少时错过的乐趣都给补回来。
      走了许久,身子便有些乏了,明空便歇在了湖边的一处矮石边上,望着湖上的几只游船出神。清清徐风,扑面而来,碧绿的湖水,缓缓流淌着,一派安逸。
      偶然转头,却瞧见了嫮生红红的眼。
      他轻笑一声,叹道:“好端端地哭什么?”
      “哪……哪有哭,”嫮生嘴硬,“不过被沙子迷了眼。”
      明空没拆穿她拙劣的谎,心下泯然,又道:“嫮生,这几年,苦了你了。”
      “有什么苦不苦的,伺候明哥儿,我心甘情愿!”她口无遮掩,说得没羞没躁。圆圆的小脸微红,煞是可爱。
      “傻丫头。”
      明空摆摆头,负手立于垂柳下,湖上,远远地划来一只装饰颇为华贵的游船,不知又是哪家的公子小姐,在上边诗词歌赋,饮酒作乐。
      “明哥儿。”
      身后嫮生轻唤着,明空只顾紧盯着那只游船,半响才回过神来,答应一声,“怎么了?”
      “你可想好要去哪了?”
      明空转身看着她,眼里莫名添了一抹凄然,“天下之大,总有我的容身之处,你不必担心我。”
      话落,便往回走了,嫮生心中难过,竟没急着跟上,反倒是朝那片湖泊递去一眼,这一眼,便瞧见了她家煜爷。
      那只华贵非凡的游船上,桓子煜正同一名端庄女子对坐,言谈间尽是笑意,同为女人,她哪里看不出那人满眼的情意。
      英雄美人,浓情蜜意,真是好一派温柔风情。

      是夜,合该早早睡下,可他却偏偏没了困意,折腾了许久,索性睁开眼,起身披了件衣裳,步至窗下,提笔写字。灯下的纸泛起微黄,空悬着的手却迟迟下不了笔……
      错了,全错了……
      “嫮生,”他忽地想吃些小食,“嫮生?”不知怎地,一连叫了几回也没人应。
      “公子何事吩咐?”来人是外间地丫头,平日不在跟前儿伺候,所以眼生得很。
      “嫮生呢?”这人素日是寸步不离的,今儿怎么找不着了。
      “嫮生姐姐方才出去了,奴婢也不知究竟去了哪。”
      “她什么也没说吗?”
      “没有,只是……瞧着眼眶红红的。”小丫头忖度着说道。
      明空一声沉吟,叫她下去歇着,自个儿连小食也不想吃了,夜里安静,他又躺回了床上。
      “公子!公子不好啦!”忽然,门外响起慌慌张张地叫喊,唬得他一下子坐起身来。
      “这是怎么了?”难道是嫮生出事了?!!
      “是煜爷!煜爷犯旧疾了!公子快去瞧瞧罢!”
      屋里,一下子涌来好些个奴仆,生拉硬拽,将他从床上拖起,一路往桓子煜的屋子赶去。
      “嫮生?嫮生呢?!”他不知为何此刻自己还念着那丫头,只觉着万事只要有丫头在,自己心里总能安生些。可眼下,没有一个人答应他的话,夜里凉,他甚至连衣裳都未穿戴好,就被拖出了屋子,满心满眼皆是一片凉意。
      桓子煜的门外,赵夫人和桓忠早已候着了,瞧见明空赶来,忙不迭地推了他进去。
      “好孩子,快、快进去瞧瞧!”赵夫人满眼婆娑,泣不成声。
      “我……”明空怔愣着,看见桓公眼中的慌乱和焦急,没由来地难受,他想师傅了。
      身后的门砰地关上,还上了锁。
      咔嗒一声,正如明空眼角的泪,斩断了他所有的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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