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中初夏》温酒泡奶片

22、第 22 章

　　俗话说：“三月莺飞，四月流芳，五月骄阳，六月飞霜。”六月飞霜，飞的不是自然界的那个自然凝成的那个霜，而是白花花的试卷一页页的课本教材。

　　山城一中的天井下，白花花的纸屑堆了足足十公分厚，高考结束，顶楼的高三学生进行着最后的狂欢，喧闹的声音几乎要把天花板掀翻。就在这场狂欢进行得最热烈，撕卷子撕得最开心的时候，校长来了。对着顶层一通臭骂，学生不像学生，活脱脱的一群暴徒！

　　全都下楼去捡书，天井剩一丁点纸屑，就别想顺利毕业！

　　当高二的年级主任把这个消息带到师范大学的各个教室时，夏清和庆幸自己赶回来了，魏彩衣正开班会说这件事，点名让班长发表看法。夏清和刚溜进教室，从最后一排冒出头来，脸不红心不跳，正正经经地说了一通冠冕堂皇的话。

　　说得特别感性，什么要尊重自己尊重老师，试卷和课本是高中时代的回忆，不要随意舍弃；什么尊重清洁阿姨的工作，不要故意制造垃圾破坏环境；还有什么试卷和课本都是可回收利用的，就算不要了也应该整齐地码好送去回收……

　　年级主任和魏彩衣听得连连点头，十分满意地走了。然后数学老师进来上课。

　　唐风给她扔字条。

　　“末日前的最后一次高考还不让人疯一把，坏人。”语气简直让人肉麻。

　　所谓世界末日……

　　据不知名人士传言，就在今年，2012年12月21日那一天，地球即将迎来末日，人类难逃灭绝命运！

　　此预言如同洋流一般连通了全世界各个地区，全世界的人类达成共识，上至大爷大妈，下至三岁小童，风言风语传了好几年，如同病毒一般弥漫在空气中。而各大学校更是重灾区，人人言之凿凿，人人提心吊胆，但凡问起这消息是哪里来的，那必然是玛雅人的预言。如今距离12月又近了一点，只要一有点风吹草动，教室里就是一片热闹的讨论。

　　夏清和回他：“高考是我们社会主义小红苗的话题，唯心主义的走狗自觉闭嘴。”

　　“老子家底清清白白，祖上八代都是农民，根正苗红的社会主义接班人，致死信奉唯物主义，什么时候成唯心主义的走狗了？”

　　“末日论的都是唯心主义，你有点自觉。”

　　小葵坐在夏清和旁边，看到了他们的对话，安安静静的看着夏清和的侧脸。她脸庞柔和，跟别人说话时总是开心的，可这与刚才的低落判若两人。

　　篮球场的话题进行得并不是那么顺利。心事？小葵当然有心事，可是那是不能告诉夏清和的。夏清和对她温柔惯了，只要她表现出一丝不情愿，夏清和就会适时住口。尽管她情绪低落，但她依旧没有勉强自己，这让小葵难受的同时，也可耻地获得了极大的满足。因为在夏清和心里，她总是第一位的。

　　可是当小葵看到夏清和跟唐风互传纸条时从心底发出的笑容的，那种可耻的满足感瞬间化为了泡沫，以至于小葵一时脑袋不清，竟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小葵？”

　　夏清和看向她，语气有些迟疑……

　　小葵突然反应过来，松开了她的手腕，不该这样……不能这样……

　　明明，她已经决定放过夏清和了！

　　突然，一张纸条递了过来。

　　“小葵，你相信世界末日吗？”

　　小葵看着夏清和，心里好像有几十座火山在一起喷发，铺天盖地的岩浆喷涌而出，撞上了巍峨雄伟的巨大冰川，“嗞嗞”声在静谧的世界回荡着，让人烦躁又煎熬。

　　小葵说：“相信。”

　　她想要一场末日毁掉整个宇宙，一个人也别留，尘归尘土归土，这样世界就安静了，一切都得以解脱。

　　可是夏清和在纸上又写了这么一句话：“别害怕，末日的时候我也在你身边，第二天的太阳会照常升起，一切如常。如果你愿意，你也可以把那当做是一次新生，你就拥有了第二次生命。”

　　多么深奥的一句话，小葵偏偏读懂了。

　　看吧，夏清和就是这么一个人，总是这样体贴，总是这样让人感到舒心。她能看出你的害怕，也会说出你最想听的话。

　　师大的补课结束了，距离高二年级的期末考也更近了，一如往常，期末考完还是要补课，暑假只放二十多天。

　　“从两个月缩短到二十天，唉，这就是成长的烦恼吧。”男生装着文艺范，发出叹息。

　　“少拿腔拿调地恶心人，真成公公了？”貌美如花的慈禧实在看不下去，一顿训斥。

　　唐风浑身一抖，“这……这不放假……高兴么……太后您，有什么计划啊？”

　　照例，班上同学开始讨论起了暑假安排，纷纷发表说这是末日前的最后一次暑假了，一定要留下一点特别的回忆。

　　夏清和答应元曲，一起去西北旅行，她很久都没有出山城了，高三在即，她需要这么一个机会出去散散心。跟元曲发消息的时候，宋辞正好坐她旁边，看见“一起旅行”四个字，一把拉住夏清和的手，“你要跟哪个小妖精出去旅行？”

　　夏清和拿着手机在宋辞面前晃。

　　“没看到，诶，你别动。”

　　宋辞去抓她的另一只手，夏清和把手往身后一背。

　　“你故意的是不是夏清和？”

　　夏清和笑：“你有必要知道吗？”

　　“给我看看有什么关系。”

　　宋辞来劲了，非要抢到手机。

　　夏清和把手伸到走道上，“你应该见过的，学姐。”

　　“哪个学姐？”宋辞不甘心，去够她手的时候，戳了下她的腰。

　　夏清和叫了一声，她腰上太敏感，被宋辞碰到差点要跳起来，却正要遇到宋辞压过来，两人重心不稳，就朝地上摔去。走道上全是书箱，磕到脑袋可不是开玩笑的，夏清和还没来得及反应脑袋就撞上了。也不是太疼，因为宋辞拿手背垫着了。

　　这个摔倒的姿势有些羞耻，宋辞整个人都压到了夏清和身上，耳朵贴着耳朵，像是一个拥抱，不过是躺着的拥抱。

　　班上的男生发出一阵欢呼声，连女生也跟着起哄。

　　怎么回事？好不容易一班出两个班花，班花还要一起玩，这是公众场合呢，你们回家再慢慢玩行不行？

　　宋辞耳朵发烫，恨恨地捏了把夏清和的腰，“都怪你！”

　　夏清和浑身一个哆嗦，又叫了一声，挣着去躲宋辞的手。

　　宋辞后悔捏她了，“你别叫啊，像我欺负你似的。”

　　同学们看得来劲，夏清和那两声叫唤，叫得人脸红心跳，脑袋都木了，羞耻羞耻……太羞耻了……

　　夏清和整个人都懵了，热气从脖子蹿上了脑袋顶，整张脸红透了，拧着眉头推开她，声音也小了几分道：“你起来！”

　　宋辞本来没脸红，听到这娇滴滴的声音，心一颤，也跟着脸红了。

　　回家路上，夏清和沉着脸一路都没说话。宋辞跟在她后面，“夏清和你想什么呢？前面掉沟了。”

　　夏清和拧着眉头，叹了口气：“你今天看到小葵的脸色了吗？”

　　宋辞觉得尴尬，道：“没注意，我就是跟你玩玩，没想到摔地上了，她……她不高兴了？”

　　夏清和吸入一口热风，腹内有种滚烫的感觉，似是要将人灼伤，缓缓呼出，道：“感觉跟以前不太一样，我担心她的状况……”

　　宋辞叹气：“你都跟她分手这么久了，还在乎呢。她要是吃醋，她不会说吗？我瞧你这样子，要是她回来找你复合，你肯定一口就答应了。”

　　夏清和尽量让自己保持平静，道：“这是我对她的承诺，有效期很长的。”

　　“有多长？”

　　“嗯……直到我的负罪感消除吧……”

　　“欠的。”

　　宋辞听不下去，把夏清和甩在了身后，留下这么两个字。

　　夏清和觉得自己的逻辑没有问题，这无关爱情或喜欢，是她在履行承诺而已。除非小葵厌恶她，主动从她身边离开，否则她们注定纠缠下去，直到万劫不复。而现在的情况……夏清和觉得或许那一天不远了，小葵正在一步步地离开她。

　　夏清和试图说服自己看开些，就像元曲说的那个例子一样，解决的途径只有两种。一种是敞开心跟她聊，夏清和试了，但是失败了，小葵不想跟她聊。而另一种，那就是什么也不用做……

　　这第二种方式说简单也简单，你什么也不用做，只是等待时间的流逝而已。说难也难，因为时间所带来的后果是两个极端，它可以抚平心中的伤痕，也可以让伤痕更加深刻。

　　而今，她也只有这第二种方式可选了，调整自己的心态，把所有与小葵有关的回忆和情绪打包，扔进时间的洪流之中，然后听之任之，什么也不做就好。

　　夏清和原本是这么打算的，可是这天晚上小葵突然给她发了一条短信。

　　“宋辞好像很喜欢你。”

　　夏清和看着这条短信许久，她不知该怎么回复，她甚至不知道发信人是柳葵……还是小葵……

　　她们的语气越来越像了……

　　这是小葵逐渐变好的证明吗？

　　夏清和的答案依旧是：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