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中初夏》温酒泡奶片

12、第 12 章

　　高一最后的补课在一片吵闹的玩笑声中渐渐过去，两周的时间不算短，但之后的一个多月长假，让一中的学生有些些盼头。日子在一天一天的盼望中，悄然走过，其实也不算太慢。

　　时间总是比想象中要走得快的多，小时候觉得每一天都很漫长，越长大就越发现其实每一天都很短暂。在一中学生的翘首以盼中，补课渐渐接近了尾声，班级里渐渐有人开始讨论暑假要去哪里玩。

　　宋辞问夏清和打算去哪里，夏清和摇摇头说不知道，她没想过这个暑假要出门。小葵和柳奶奶的事让她措手不及，没有心情去旅游。虽然那天柳葵搬到舅舅家去之后，柳葵就没有再和她联系过……

　　之前期末成绩出来的时候，她给柳葵发过一条短信，告诉了柳葵的成绩，地理很厉害，年级唯一的满分。虽然柳葵成绩总得来说不算太好，但总会有不是特别差的那么一门课。

　　除了那次通知期末成绩，夏清和也没有再打扰过柳葵。当然，柳葵也不会回复她。

　　生活好像恢复了原状，回到了初中的样子，身边没有了喜欢她的女孩，也没有了讨厌她的女孩。班级依旧吵闹，同桌还是喜欢耍宝，新搬来的邻居总是到她家蹭饭，爸妈也还是在外经营生意。而小葵的出现仿佛不过是她的一场梦，梦醒了，世界就恢复原状了。

　　在补课的第十二天晚上，柳葵突然收到了一条短信，是柳奶奶的手机号发来的。柳葵主动跟她联系，这是头一遭，夏清和自然而然地以为是小葵。

　　不过短信内容是问她柳奶奶遗嘱的事，不是小葵发的，是柳葵。

　　柳奶奶在去世前交给夏清和的，一份拆迁协议，一张银行卡，还有一份让她代为保管协议与银行卡的遗嘱。柳葵在整理柳奶奶的遗物时发现了另一份遗嘱，是留给自己的，里面交代了她托夏清和保管拆迁协议和银行卡的事。

　　没有人会让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未成年孩子保管自家的财产，夏清和收在自己手里其实很像捧着一个烫手的山芋。

　　夏清和问她：“你需要吗？”

　　过了好一会儿，柳葵却答：“你先收着吧。”

　　这不像是柳葵平常的语气，夏清和不太放心：“是出什么事了吗？”

　　柳葵却没再回复了。

　　回家路上，夏清和骑着自行车心不在焉，宋辞叫了她好几声，她才回过神来。宋辞与她并排，开了口：“你还在想柳葵的事？”

　　七月初的夜晚很燥热，风呼在脸上也是热的，回家路上再次经过了老城区。街道两旁种着行道树，树木已经有些年头了，长得枝叶茂盛，是夏蝉最喜欢的栖息地。老城区的居民搬走了，蝉成了这个城区的居民，在短暂的生命里，为盛夏的夜晚献上了一场盛大的交响曲。

　　夏清和作为为数不多的听众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宋辞骑着车与她并排，开了口：“你还在想柳葵的事啊？”

　　夏清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宋辞劝她的话，魏彩衣劝她的话，她已经听过不止一次了。夏清和认同她们的观点，但她还是没办法对小葵视若无睹，就这么潇洒地跟小葵说再见。可是每个人还是在极力劝说她远离小葵。自己的坚持被不停地否定，夏清和实在有些害怕了。

　　沉默了好半会儿，夏清和也没答话。

　　宋辞啧了一声，“行了，别装了，跟谁看不出你那点心思似的。有话就说，别自己闷着。”

　　夏清和笑了笑，长呼出口气，问她：“课代表，你小时候有喜欢过谁吗？”

　　宋辞眉头一皱，不爽道：“我问你话呢，你扯我干嘛？”

　　夏清和：“没有过吗？”

　　宋辞：“没有，没遇见过特别喜欢的。”

　　“那你有没有讨厌的呢？”

　　宋辞看着夏清和，语气恶狠狠的，像只遇见猎人的小狼崽。

　　“有！”

　　夏清和问：“那……如果你很挺讨厌的那个人他喜欢你呢，你会怎么看？”

　　宋辞一时没反应过来，眨了眨眼，别过脸道：“可能，多少……不会那么讨厌她了吧……”

　　“那要是他一直纠缠你呢。”

　　“那就……更讨厌了吧……”

　　夏清和神色黯然，“那要是你的亲人喜欢他呢？”

　　“那多烦人啊，比讨厌更讨厌了……你……是在说你自己吗？”

　　宋辞转头看着夏清和，想圆场：“其实……其实你不能这么做类比……你的小葵她、她不跟柳葵是一个人吗？所以小葵喜欢你，那……那她们其实是一个人，所以喜不喜欢都是她的事，你不用那么在意……”宋辞越说声音越小，她说得没有底气。这本来就是个矛盾，是团理不清的乱麻，夏清和处在两个人格之间，她怎么可能不在意柳葵？

　　宋辞叹了口气：“你别管柳葵不就行了吗，小葵挺好的，你要是非要跟她在一起，那你就只能辛苦一些，专挑柳葵不在的时间不久好了。再或者你让柳葵别那么讨厌你啊。”

　　夏清和笑得有些苦涩：“让柳葵别这么讨厌我，你觉得可能吗，你自己不是也讨厌被厌恶的人纠缠吗？”

　　宋辞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劝她，许久之后才说了心底话，“班长，其实我觉得柳葵没有那么讨厌你。”

　　夏清和笑了下，“是吗？”

　　宋辞瘪了瘪嘴，“别不信啊，我是说她应该没有特别讨厌你，否则那天她奶奶去世她就不会给你打电话了。要换做是我，我讨厌的人，我一句话都不想跟她多说，可柳葵还主动给你打电话了，你就知足吧。”

　　夏清和：“你是在挖苦我吗？”

　　宋辞看着她有些心疼：“清和，有句话我说了你可能会觉得滑稽，但我还是想说，我觉得柳葵不是真的讨厌你，而是想把你绑在她身边。”

　　夏清和看着宋辞。

　　“你仔细想想，你对她也不算差吧，那她莫名其妙的，为什么会讨厌你？她奶奶去世那天给你打电话，不是因为她恨你，而是想告诉你她奶奶的去世是你造成的，她想利用你的愧疚，让你对她好。听你说起来她小时候那么惨，从小到大就没人对她这么好过，好不容易遇见个痴心的，还不得千方百计地抓住你啊。”

　　夏清和说：“谢谢你安慰我。”

　　宋辞听她这话，就知道她没上心，恨铁不成钢的语气道：“你就是欠的，借柳葵的台阶顺着下不行啊，非要往上贴，找虐！”

　　回家路上被人数落了一通，夏清和竟然还笑，从小到大连自家爹妈都没对她说过重话，一上高中，柳葵讨厌她，宋辞也开始数落她了。

　　闷热的夏夜，聒噪的蝉鸣，戏剧的恋爱，玩笑般的生活，一切都显得令人烦躁。

　　“课代表……”

　　夏清和没有能力改变柳葵，她突然有一瞬间想认命了服软了，带着点求人的语气：“你帮帮我吧……”语气很轻，像是喃喃自语，不仔细听的话，就可能错过了。

　　宋辞听到了，转头看向她，停了车。

　　老城区的街道很静，路灯都还亮着，夏清和见她不走了，也跟着停了，回头道：“怎么不走了？”

　　宋辞瞪着车走到她身边，背着光，脸色有些看不清，她慷慨地投入夏清和的怀里，带了点颤音安慰她：“世界上好姑娘多得是，你要是喜欢，直的也能自己变弯，你怎么那么蠢，只会瞅着柳葵呢？她又不喜欢你！”

　　夏清和有些犹豫，还是伸手一下下地拍着她的背，鼻子泛酸，也有些想哭。刚才还说柳葵不讨厌她，想要抓住她，现在怎么又不喜欢她的？

　　“好了。”夏清和顺了顺她的背，“谢谢你的安慰，走了。”

　　宋辞不撒手：“我再安慰你一会儿。”

　　夏清和任由她抱着。

　　“你怎么不说话？”

　　夏清和：“我应该说什么？”

　　宋辞：“你个蠢货……”

　　“……”

　　“笨蛋。”

　　“……”

　　“傻子。”

　　“……”

　　宋辞哭了。

　　夏清和：“对不起。”

　　宋辞哭得更厉害了，蹬着自行车自己走了。

　　对一个人表白心意是件很难的事情，可是拒绝一个人的心意更难，同样难的还有放弃对人的心意，夏清和后悔刚才说了那句话。

　　自那次之后，宋辞见到着夏清和就躲着她，好在不过两天就是暑假了，她有一个月的时间调整自己。

　　夏清和也没敢去招惹宋辞，连带着在学校话也变得少了，唐风瞅见夏清和这模样，怀疑她家是不是破产了，苦大仇深的一张脸，一整天了都没说一句话。

　　夏清和没心情跟他打趣。

　　唐风一瞧她不说话，立即道：“真破产了？哎呀，没事儿，哥养你！”

　　不搭理他他越起劲，夏清和说：“我这个人特别麻烦，你养不起的。”

　　唐风笑了，“我知道，咱家班长金枝玉叶，富贵乡里养出来的矜贵大小姐，挑剔些是应该的。我养不起没关系，那不是还有我妈吗，我妈养得起啊！”

　　夏清和说：“你妈养你一个就够费神了。”

　　“不费神！”唐风特别不客气，朝前排的历史课代表扔了个纸团，找了刚认的妈，“妈，我认了个干妹妹，您看看……是不是给点见面红包啥的……”

　　宋辞黑着个脸，“见你妹！”

　　唐风笑得起劲：“对对对！见我妹，你转过来见见，德智体美优等生，肤白貌美大长腿一乖乖女，您让考年级第二绝对不考年纪第一，这干女儿您还满意吗？”

　　宋辞倒是转过来了，没搭理林清扬，把唐风按在课桌上打了一顿。

　　林清扬摊开课本预习下一章，没管同桌的死活，也没敢多看宋辞一眼。这刻意的避免让气氛有些尴尬，宋辞警告了唐风一通，回了自己座位。

　　唐风跟夏清和诉苦，“妹妹，哥这可都是为了你，你不能不说句话呀。”

　　夏清请说了句话，两个字：“活该。”

　　唐风叫苦连连，夏清和小声说：“我最近惹了宋辞，你别在她面前提我就不会挨打了。”

　　唐风对干妹妹十分不满，“你惹谁不好啊非要惹富婆，这是要断你哥财路啊！诶，你们怎么了，说来听听呗。”

　　夏清和：“不说，你自己记着不去招惹她就行了。”

　　唐风瘪着嘴：“知道了。”

　　宋辞本来就心里不爽，现在更不爽了。偏偏她耳力好，听到后排的对话，夏清和对谁都是那么体贴，让人挑不出一点错来。

　　她没有理由撒气，只有自己憋着。

　　越憋越难受。

　　还是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