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中初夏》温酒泡奶片

11、第 11 章

　　宋辞黑着脸出了门，夏清和笑着送她，说：“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会想办法解决好和柳葵的矛盾的，谢谢你。”

　　宋辞还能说什么？

　　夏清和是个极品，今天之前是褒义的，今天之后是贬义的，这出转折比那个叫《雷雨》的戏剧还雷人！原以为是个黑心肝，没想到是朵莲！为了个精神病，都能把自己赔进去……

　　送走宋辞后，夏清和把自己扔进了浴缸里，水很烫，一阵阵地冒着热气，浴室里飘满了烟子。夏清和在想白天发生的事，她不明白，真的不明白，为什么柳奶奶突然就去了。她也不明白，一个人对她的态度为什么能是两个极端，这个问题她想了六年，到现在也没找到答案。

　　小葵不是很喜欢她的吗？

　　既然小葵喜欢她，那为什么柳葵会出现呢？

　　因为她亲了小葵吗？因为小葵从生理上就排斥她吗？

　　可是为什么，白天的时候，小葵又主动吻了她？

　　柳奶奶过世，小葵没在她的身边。柳葵把这笔账算到了夏清和头上，以后她要怎么面对柳葵呢？

　　柳奶奶已经走了，她把小葵托给了小葵的舅舅照顾，也托付自己。夏清和有时候也会觉得烦躁，柳葵讨厌她，她其实也不怎么喜欢柳葵，没有人会喜欢对自己刻薄尖锐的人。

　　夏清和把自己埋进水里，逼迫自己什么不要多想想。走出浴室的时候，水已经凉透了，好在是在夏天，还不至于感冒。身上的疲惫缓解了许多，夏清和看了手机，两通电话未接电话，一条短信。

　　电话是唐风打的，夏清和拨了回去。唐风是问她这边的情况的，之前魏彩衣走得时候没来及解释什么，把夏清和送回小区后，又回去火锅店了。唐风听说了这事，特意打电话过来问问，夏清和随意回了几句，说没事。

　　短信是宋辞发的，很简单的几个字，夏清和却看了很久。

　　宋辞问她：你是真心喜欢小葵吗？

　　是真心吗？

　　夏清和想了很久，最终没有回宋辞的短信。

　　关灯。睡觉。

　　第二天，夏清和给魏彩衣去了个电话，一方面谢她昨晚送自己回家，一方面也是想问问她柳葵那边的情况。夏清和没办法，她没有柳葵舅舅的联系方式，柳葵也不愿意搭理她，只能从魏彩衣这里问了。

　　之前是魏彩衣找夏清和问情况，现在完全调换了位置，夏清和心情有些复杂。魏彩衣并未隐瞒，把她知道的都跟夏清和说了。

　　柳奶奶的遗体在当夜就已经火化，没有什么人去吊唁，所以葬礼也不过就是走个形式而已，今早已经迁入陵园了。柳葵下午要回老城区收拾行李，搬到她舅舅家里去，以后由他舅舅一家照顾，直到柳葵成年。但说句实话，柳葵这样子就算成年了，也不知道能不能自己照顾自己？有没有这个能力在社会上活下去？

　　魏彩衣最后劝夏清和：“班长，你很优秀，我作为你的老师也很骄傲。我不希望因为柳葵的事影响到你，无论你们之间有过什么纠葛，我都希望你不要影响到自己的生活和学习。柳葵的情况你比我清楚，你同情她可怜她我都能理解，但是作为老师，我想劝你一句，不要老是把柳葵的事往自己身上揽，你才只有十六岁，还没有成年，你没有能力担起这些。”

　　夏清和沉默地听着，真心跟魏彩衣道了谢。这是作为老师对学生的关心，也是作为成年人给出的一个非常现实的建议。

　　夏清和发现她其实并不是那么了解她的班主任，魏彩衣有让人感到为难的时候，也有替人着想的时候。人不就是如此吗？谁又是一言两语能形容出来的单薄纸片呢？

　　或许跟她不了解魏彩衣一样，夏清和也不算真的了解小葵。

　　魏彩衣给了她屈勇的电话号码，和家庭住址。夏清和头一次这么纠结，她如果贸然找过去，肯定又会被柳葵劈头盖脸地骂一顿。

　　可是她又没办法当做不认识柳葵，她答应过柳奶奶要照顾小葵，也不放心她。

　　在床上躺过了一个上午，又躺过了半个下午，夏清和始终是头脑混沌。直到下午四点的时候，宋辞给她发了消息，跟她说她新买的自行车到了，问夏清和要去要陪她在小区里遛一遛。

　　夏清和拉开窗帘，看着外面的天，又是大太阳。这种天气，实在不太适合遛弯。

　　夏清和回她道：“抱歉，我有其他事。”

　　宋辞：“好吧，明早见，记得要一起去学校的。”

　　夏清和回了个“好”。

　　站在窗边看了许久，隔着玻璃也能感受到外面的热度，这种光线带来的热度是再冷的空调冷风也缓解不了的。夏清和换了衣服下楼，骑着她的自行车往老城区去了。

　　下午四点多的太阳还是很热，夏清和在楼房的阴影中穿行，最后在靠近小葵家的一个拐角处停了下来，没敢靠得太近。

　　前面停着一辆老旧的面包车，一个穿着T恤七分裤的女孩在往车上搬东西，她神色平静，没多说一个字，满头大汗却没叫累。屈勇抱着最有一个纸箱下了楼来，塞进了面包车里，然后钻进了驾驶座，朝车下的女孩喊道：“赶紧走了，一间空房子还有什么好看的。”

　　女孩绑着高高的马尾，仰头看着三楼，听到男人喊话，一言不发地收回了目光，也跟着上了车。关上车门，屈勇发动了车子，朝市区的反方向开去。女孩打开了车窗，斜依着座位，想借着迎面而来的风吹干脸上的汗。她盯着后视镜，有个人从拐角的小巷走了出来，望着车子离开的方向。

　　女孩眼着后视镜里的人出神，兜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是个老款的按键手机，除了打电话，唯一的功能就是发短信了。这是柳奶奶的手机，原本的电话响铃声音很大，被女孩调到了震动模式，她不喜欢有声音打扰到自己。

　　女孩按了接听键，讲电话贴到耳边，没有先开口说话。

　　电话那头道：“柳葵，奶奶的事我很抱歉，或许你说得对，我不该再来再来打扰你。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欢我，可是小葵的存在是你和我都避不开的……”

　　柳葵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会儿，继续道：“无论是对小葵，还是对你，我都很抱歉。今后你搬去舅舅家，也不必每天见到我了，你……好好照顾自己吧。要是有什么事的话，可以给我打电话，我一直都在。”

　　柳葵依旧没有开口，电话那边也没有再说什么了，柳葵挂了电话，后视镜已经看不到她了，柳葵把头扭向窗外，迎着盛夏的热风闭上了眼睛。

　　高一年级末是补课开始了，是在盛夏时节，这么热的天还要补课，很悲催，高一十二班的学生没有一个不哀嚎的。

　　唐风趴在桌上，睁着眼睛看夏清和。不得不说，学霸真是世界上最奇怪的物种之一，顶着这样的40度高温，还能气定神闲地看书。看的是地理课本，唐风再凑近一看，课本上印着一张特大的世界地图，唐风旁的没瞅见，眼里只剩下了北冰洋。

　　男生有气无力道：“班长，你看北冰洋。”

　　“北冰洋怎么了？”

　　“我出个问题考考你。”

　　夏清和瞥他一眼，笑了，“行啊。”

　　学霸根本没将他放在眼里，笑得十分轻蔑。唐风使出杀手锏：“北冰洋什么最多？”

　　夏清和莫名其妙看着他，高中地理会考这种问题吗？

　　男生看她这样子，很得意，“答不出来了吧？”

　　“大洋当然是水最多。”学霸语气得很淡，竟然还反过来问他：“你这是什么问题？脑筋急转弯？”

　　脑筋急转弯也没听过这么低级的。

　　唐风神情很认真：“其实我是想问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把北冰洋的冰川搬到山城来？”

　　夏清和看了他两眼，很淡定地说：“找人跟你一起抬过来。”

　　“我去！你这笑话也太冷了吧，哈哈哈哈哈哈！”

　　唐风笑得不能自已。

　　上课铃响，地理老师是带着期末考试的试卷进来的，加班加点总算是在放假两天里改完了，十二班这次地理成绩不错，九十分以上的有八个，高分有两位，一个一百，一个九十九，地理老师卖了个关子，没念名字。

　　“夏清和！”

　　全班都知道，除了这位学霸姐，谁有那本事科科一百？连语文都得过满分，羡煞旁人。

　　地理老师把试卷一展，“夏清和，九十九。”

　　“啊？”十二班下巴都惊掉了，唐风拍桌道：“是谁把班长干趴了？给我站起来。”

　　夏清和抚了抚额头，拧着眉头道：“你换个词行吗？”

　　唐风贱兮兮地笑：“那哪儿行？这可是学霸史上最为光辉的一次滑铁卢，我要看看是哪位英雄把拿破仑挑下马，终结了帝国统治的？”

　　发完了试卷，不过没人拿到一百分，最后地理才将示意夏清和上讲台去拿最后一张试卷，公布了答案：“一百分是柳葵，她没来补课，班长你帮她收着。”

　　唐风看着那张满分试卷的姓名栏一条，简直觉得那两个字在扎眼，柳葵？这丫头考其他科都在及格线徘徊，地理居然能拿满分？简直不可置信！他决定收回刚才的话，九十九算什么？只是在社会主义康庄大道上幸福地脚底打了个滑而已，已经甩出第三世界一大截，揉揉小腿拉拉筋，重新上路还不是一样高速发展奔小康？

　　唐风一边打脸一边安慰夏清和，他宁愿拿破仑统治全世界，也不要法西斯猖獗，虐杀无辜老百姓。现在是实现社会主义共富大计的时候，搞分裂搞邪教的家伙注定成为我党的脚下泥。

　　夏清和折好柳葵的试卷，收进文件夹，道：“政治觉悟不错啊，你要是把这话写进政治试卷里，没准儿你也能拿一百。”

　　唐风很正气：“我党喜欢这种歪风邪气拍马屁的话？”

　　夏清和憋了个笑，没应声。

　　唐风又说：“其实我觉得这些话在历史里也能用到，班长，你说呢？”

　　夏清和没来得及说什么，前排历史课代表先给了他当头一棒，“光绪小儿想绕过慈禧耍花招搞变法，想都别想！”

　　唐风哈哈笑，吊着一口京腔道：“得，您慈禧老太太还好好坐这儿呢，小的混个傀儡皇帝当当也知足。好歹是给富婆当儿子，朕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