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中初夏》温酒泡奶片

10、第 10 章

　　柳奶奶是在下午一点左右过世的，那时候小葵和夏清和窝在家里看电视，小葵家里没有别人。柳奶奶说要把家里好好收拾一下，早上的时候还很精神的，干活很利索，夏清和来的时候，还笑得和蔼，挥手让小葵跟她去玩。

　　夏清和不敢相信。

　　宋辞看出她脸色不对劲，问了一连串怎么了。

　　夏清和喉头干涩，却去找了魏彩衣，小声跟她说了柳葵家里的事，要先离开。

　　魏彩衣问了一句：“怎么这么突然？那柳葵现在不是一个人在家吗？”

　　作为班主任，自己的学生家里出了这样的事，魏彩衣是责无旁贷应该去关心一下的。更何况柳奶奶一走，柳葵就成了孤儿，家里没个大人也很难办。魏彩衣其实心眼挺好，跟几个班干部交代了一声，就去开车了。

　　夏清和上车时，宋辞也跟了上来，魏彩衣问了一句，也就没管她了，发车朝老城区开去。

　　到的时候，殡仪馆的车刚把老人的遗体送上车。柳葵正站在车边，有个干瘦的男人在她对面，是她的舅舅，叫做屈勇。柳奶奶之前就交代过，她死后希望小葵的舅舅能照顾她。男人像是在跟她说些什么，柳葵眼神直直的，没作声。

　　屈勇看到魏彩衣过来，也没再跟柳葵说话了，转过来跟魏彩衣说他是柳葵的以后，以后算是柳葵的监护人了，魏彩衣又问他柳奶奶和柳葵的情况。

　　夏清和一言不发地走到柳葵面前，安慰她：“别难过了，奶奶不在了，看到你这样会放心不下的。”

　　“别难过了？”柳葵冷笑着看她，抬手给了夏清和一巴掌。

　　巴掌声很响，在空寂无人的老城区更是突兀。

　　“我唯一的亲人死了，你叫我别难过了？夏清和，你算什么东西？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别再来我家骚扰我了，你怎么就听不懂呢！你离我远一点，就不会发生今天的事！奶奶死的时候你在哪里？你把我带去了哪里？对我做了些什么？现在来安慰我说别难过了，夏清和，你别他妈的不要脸了！”

　　女孩的骂声比巴掌更响，夏清和被那一巴掌打懵了，眼泪滚了下来，她不想哭，可是止不住，一声不吭的任由女孩骂她。被骂的女孩默默流泪，发狂骂人的女孩也是哭得伤心。

　　两个在交谈的大人还没反应过来，谁能想到刚刚才很安静的女孩会突然扇了夏清和一巴掌？

　　宋辞冲了过了来，拉过夏清和去看她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也能看出夏清和脸上深深的巴掌印，夏清和没吭声，宋辞却忍不住骂回去：“你脑子有毛病是不是？你奶奶死了关夏清和什么事？我们好心过来安慰你，你倒动手打起人来了？脑子有病就去治，别见人就咬，跟个疯婆子似的！”

　　宋辞实在看不得夏清和这受气的模样，之前怼她不是怼得很欢吗，到柳葵面前怂成小鸡仔了。夏清和这模样一看就是从小被捧在手心里的，从来没受过什么气，现在有人骂她也不晓得骂回去，有人打她也不晓得打回去。

　　这梨花带雨的模样看得实在叫人心疼，宋辞揉揉她的脸，语气也凶了几分：“不许哭了，别给那疯婆子看了笑话。”

　　柳葵冷笑：“哟，果然魅力够大的啊，昨天让你勾人，果然就勾了个女的回来啊。”

　　夏清和深吸了口气，忍住哽咽道：“别说了柳葵。”

　　“别说？我凭什么不说？怕我揭穿你的真面目是吗？”

　　宋辞是真的受不了这女的了，活脱脱一个疯子！

　　“狗屁真面目！老娘才是见识到你的真面目了，不要脸！”

　　两个大人不知道她们中间发生了什么，但现在闹起来毕竟不好看，屈勇刚跟魏彩衣说了些好话，没想到柳葵就不管不顾地在班主任面前大人骂架了，柳葵不要脸，他还要呢。老太太说把人托给他的时候，他本来就有些犹豫，这女娃遗传了他爸的精神病，谁愿意养着啊？但没办法，老太太答应每个月给他一笔生活费，直到小葵成年，屈勇也算是可怜老太太，才把答应下来。

　　屈勇一把拉住柳葵，也有些生气，“你奶奶都死了还有心情吵架，你要是还想让我管，就自己安分一点！”

　　魏彩衣总算知道夏清和为什么一直不让她来柳葵家了，哪个班主任摊上这种学生乐意啊？不过碍于班主任的身份，也不知道她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只能安慰了夏清和几句。

　　柳葵却更不乐意，屈勇想抓住住她，不让她冲动，她却躲瘟疫似的躲开男人的手，朝宋辞吼道：“我的真面目你已经看到了，这就是我的真面目，我就是个精神病！可她夏清和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是她恶心，她把我变成的精神病！她把我活生生地撕成了两个人！你自己问问夏清和，十二岁那年她对我做了什么？或者……呵呵，你愿意跟她做啊！”

　　屈勇急了，一巴掌扇在女孩脸上：“死丫头，你还说，给我闭嘴！”

　　魏彩衣想阻止，却根本插不上嘴，柳葵扯破脸皮了，不管不顾了：“你问她啊，你问夏清和，我奶奶死的时候，她把我带到哪儿去了？她在跟我做什么？”

　　夏清和被她说得将头埋到一边，浑身打着颤，不发一言，不知道是被骂的，还是被气的。分明是个闷热的夏夜，夏清和身上却跟块冰似的冻人。宋辞搂着夏清和，帮她摩擦手臂，跟她说没事。

　　魏彩衣心里头像是扎进了着无数根线，将她扯过来扯过去，原本没生气，听到这些话也忍不住气了。

　　“柳葵，你有话就说清楚，你奶奶的去世怎么就怪上班长了？”魏彩衣转头见夏清和这模样，对柳葵道：“你说，你奶奶去世的时候，你和夏清和在哪里，在做什么？”

　　宋辞也被这个问吸引了注意。

　　女孩刚被男人打了一巴掌，脸有些白，有些想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我不知道啊……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我出来的时候是在回家的路上，回家就看到奶奶躺在地上，身体都已经僵硬了……我不知道，你问夏清和啊？”

　　宋辞还以为她会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却怎么也没想到，她居然说不知道。

　　“神经病！”

　　一场闹剧来的匆忙，结束地也很突然，屈勇把柳葵拉上了殡仪馆的车。殡仪馆的人一直在车上等着，小姑娘发了狂似的闹得厉害，没人敢插话。见家属上来了，只说了句节哀，就赶紧开车走了。

　　夏清和想去殡仪馆送柳奶奶最后一程，但是不敢去，柳葵不愿意见到她。宋辞搂着人，替她顺背，“你说这是什么人啊？”

　　夏清和却替柳葵开脱，“她很可怜，她骂我是对的，我没办法还口。”

　　魏彩衣不懂，现在这是十几岁的青少年是怎么回事？才多大的年纪，比她三十多年都过得精彩，经历丰富啊。柳葵的话不得不让魏彩衣多想，本着体恤学生的原则，魏彩衣问了一嘴，夏清和却搪塞过去了，不愿意答，也不再勉强了。

　　夏清和这样子也吃不了什么火锅，于是魏彩衣直接把人送回了小区。宋辞搂着夏清和跟班主任再见。

　　魏彩衣走了，夏清和松了口气，还是觉得有点冷，真奇怪，现在分明是夏天。宋辞几乎是将她半搂在怀里，这姿势有些过于亲密了，夏清和耸了下肩，宋辞就自动放开了手。

　　两个人搭电梯上了十六楼，夏清和问宋辞：“你不回家去？”

　　宋辞说：“我还没吃饱呢，现在饿得慌。”

　　夏清和看着她。

　　宋辞又说：“我家里没人给我做饭，我自己不会做。”

　　夏清和默默开了门，从鞋柜里给宋辞拿拖鞋，然后回自己房间搭了张披肩。宋辞叹了口气，按开了房间的灯，不客气地做到了沙发上，“班长，你那是心病，披肩没用。”

　　夏清和倚在墙边，眼睛虽然看着宋辞，但是在出神。

　　“来。”宋辞张开手臂，十分慷慨的模样，“我抱你。”

　　夏清和给她逗笑了，笑容很淡，转瞬即逝，转头又跟她说了句谢谢。

　　宋辞说：“不用谢，你犒劳一下我的胃就行了。”

　　于是夏清和进了厨房给宋辞煮了碗面，是用中午剩的萝卜排骨汤煮的，添了辣油，很香。宋辞心情居然有些不错，一边吃面一边问她：“你女朋友跟柳葵到底怎么回事儿啊？”

　　宋辞吃了口面，问：“……是同一个人？”

　　夏清和点了下头。

　　宋辞惊了，不懂夏清和什么审美，全校的帅哥美女排着队等她挑，这人倒好，偏偏看上了一个疯婆子，美其名曰：青梅竹马，破镜重圆。宋辞要有这样的青梅竹马，早就不是把对方弄死就是把自己弄死了，折腾人。

　　宋辞又说：“可是我看到那个柳葵跟你说的那个小葵，好像不太一样。”

　　夏清和说：“她精神上有些问题。”

　　夏清和骂人向来委婉，可宋辞听得却解气，差点拍桌叫好了，对嘛，硬气一点！

　　紧接着，夏清和又说：“是多重人格障碍。”

　　宋辞的手拍到桌上了，摸到了夏清和右脸上，“……刚刚那巴掌，疼吗？”

　　夏清和拧起了眉头。

　　“知道柳葵为什么打你吗？”

　　“……”

　　“你招打。”

　　宋辞想不通了，“你跟精神病人谈恋爱，你爸妈知道吗？”

　　夏清和说：“这不算精神病，我以后会跟爸妈说的。”

　　“那你要照顾她一辈子？”

　　“是我欠她的。”

　　“你欠她什么了？你把她的精神病搞出来的？”

　　夏清和眼神低落，“是……”

　　宋辞拍桌了，这夏清和也挺厉害，把人搞疯了！

　　“你对人家做什么了？”

　　“……”

　　宋辞不相信夏清和能做出这么凶残的事，“十二岁的年纪，你把人家……”

　　夏清和知道她的意思，摇头道：“没有。”

　　“那怎么回事？”

　　“……”

　　“？？？”

　　“我亲了她。”

　　“只是……亲了一下？”

　　“嗯。”

　　靠！

　　“为了这么大点事，她居然发神经？夏清和你这没脑子的，你傻啊，她这是想讹你呀！”

　　夏清和：“柳葵说得没错，是我把她变成这样的。她这样……我没办法……我想治好她。”

　　宋辞语气缓了下来：“那她一辈子好不了，你为她赔上一辈子吗？”

　　夏清和沉默了会儿，说：“这是我应该的。”

　　宋辞：“可是柳葵让你离她远点，不要再去骚扰她了。”

　　夏清和眼神黯了几分，“可是小葵，她舍不得我。”

　　“她舍不得你，就活该你受这份罪，挨她骂挨她打？”

　　“柳葵和小葵是不同的人格。”

　　宋辞埋头吃面，她没话说了。

　　柳葵是个精神病，这夏清和也是个精神病，两个人挺配的。

　　登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