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山遥》沉楼

7、深夜

　　那人一击不中，也不懊恼，翻身落地，立于窗边，侧着头没有去看沈云渊，许是为了避开了此等艳景，他沉声道：
　　“大人好眼力。”
　　话是恭维的，但那人浑身煞气，看不出一点恭敬模样，
　　沈云渊没有回话，满室静寂，只有沈云渊身上的溅的水滴在地上发出滴答的声音。
　　那人道：“那位让我给您带句话。”
　　他转过身正对沈云渊，那双如虎般的眼睛紧紧攫住他的眼睛，似是要看穿他的魂魄。
　　“你既入世，定将身不由己。不若入我幕下，护你周全。”
　　沈云渊一贯古井无波的眼睛微微闪了一下，但仅仅是一瞬粼粼水波，随即归于平静。
　　“从前既易辙分道，便再无瓜葛，不论兵戎刀戈权谋诡术，不必留情。”
　　那人似是恼怒沈云渊的不识抬举，上前一步，正欲发难，沈云渊不躲不闪，轻缓的扬起手止住他接下来的动作：
　　“护主心切，但太过鲁莽，以后切不要因此平白立了仇家，他看起来运筹帷幄事事冷静自持，实则有时偏执孤勇，你要遇事劝谏，时时告诫。尤其是——”
　　“切莫为我入了歧路。”
　　在很久很久以后，莫行忽然想起少年的话。
　　原来当年他已洞悉因果，竟是一语成谶。
　　语毕，沈云渊已不再看他，拿起椅子上的外衫，边说道：“让他走吧。”
　　这不是对他说的，莫行一惊，四下环看才惊觉门口有人，那人不知站了多久，竟悄无声息没有让他发觉，那么沈云渊又是何时发现的？
　　闻人遥低低笑了一声：“应你。”
　　沈云渊披上外衫，看着莫行惊疑的神色，
　　“你的路还远呢，退下吧。”
　　莫行神色晦明不定，盯着沈云渊看了好一会，忽的行了一礼，越出窗子离开了。
　　声响渐息，闻人遥似笑非笑的看着沈云渊：
　　“渊弟的旧情人吗？”
　　沈云渊难得的舒了口气：“前尘旧事，不值一提。”
　　闻人遥失笑：“你这年纪可提不得前尘，一追溯就是前世了。”
　　沈云渊不理他的打趣：“被人堂而皇之溜进王城，魂处第一杀手组织的招牌怕是挂不住了。”
　　闻人遥自在的提壶斟茶，神秘的摇了摇头：“此言差矣。渊弟可知今夜并非魂处守卫翎羽城。”
　　“你今日便去见凛王了？”
　　“自然，兵贵神速。这几日流言只在贫民之间流传，过两日天下皆知我闻人遥要逼宫反叛。”
　　“说来渊弟若是由我引荐，怕是得不到重用，反而会被寻个理由发配出去。”
　　“无碍。”
　　“缘何？”
　　“只要凛王想要这江山，便不会如此鲁莽。我的用处，要比他对你的忌惮大的多。”
　　“那若是…我也想要这江山呢？”
　　闻人遥单手扣住茶杯，食指一下下的敲在杯壁上，漫不经心的说着。
　　“不会的。”
　　沈云渊连迟疑也无。
　　“哦？”
　　闻人遥看着他，眼中酝酿着墨色的漩涡。
　　“你若是真的想反叛，怎会露出如此多的马脚。何况江山于你而言是桎梏，受万人景仰朝拜便会受万人依赖倚仗，显然你不会把这枷锁套在身上的。”
　　忽的劲风一闪，闻人遥将沈云渊抵在墙上，扣住他的脉门，冷笑道：
　　“夸夸其谈，不过初识，自以为把我看透了吗？”
　　沈云渊没有惊慌也没有抵挡，任由他将自己抵在墙上。
　　“心难自抑，顺而行之。”
　　许是有些累了，沈云渊慢悠悠的靠在闻人遥身上，将全身的重量压过去。
　　“心秀如你，自会通明。并非我自恃妄言，你也不必因被道破而恼怒。”
　　说罢，竟是闭上眼压着煞气腾腾的人闭眼假寐起来。
　　闻人遥问着丝丝冷香传入鼻间，少年衣衫单薄的身体紧贴着他，那没有缘由的怒火渐渐的消弭殆尽。
　　半晌，他轻笑一声，微微弯腰竟是将沈云渊拦腰抱起。
　　沈云渊连眼睛都没睁，任由闻人遥将他放到床榻上。
　　“是我失态了，渊弟好好休息。”
　　“是很失态。”
　　沈云渊没留情面。
　　闻人遥也不在意：“将湿衣服脱下来再睡，别染了风寒。”
　　“嗯”沈云渊应了一声，闭着眼将身上的衣服扯了下来。
　　闻人遥刚直起身，一愣，看着少年毫不避讳的赤裸身体，眼睛微眯，一种说不明的感觉涌上心头。
　　“有什么事去找王叔，我先走了。”
　　“嗯。”沈云渊懒懒的应着，抬手拉起被子，团起来不再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