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山遥》沉楼

6、明眸

　　最后的地方是富贵宅邸，也是闻人遥府邸在的地方。
　　这一整片区域都是权贵人家的宅邸，故而安静许多，走动的多是些侍从和马车。
　　闻人遥伸手推开宅子大门，宅院不小，没有池水，只有山和树，不过在此时的季节，草木也都已经枯萎了，园中没有什么别的装饰，只有往来的走廊和线条放旷大气的房屋，但因着没什么人走动，显得有些荒凉。
　　“这宅邸是凛王赐给我父亲的。”
　　闻人遥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园中侍从不多，无事时都在住在西边，有什么要求吩咐他们便是。明日我给你派一个贴身侍卫。”
　　他伸手指向规格较之于周边大很多的几间屋子。
　　“你便住这里这里。旁边是我的房间，有什么事找我会方便些，你若是要书房，旁边的房间得空了命人给你清出来，若是不习惯我便多给你调几个侍从。”
　　“不必。”他本身在青宇山上就事事亲为，何况他本身不爱与人接触，寡淡些正合他意。
　　闻人遥也不再坚持，招来管家为他打点。
　　“我先出府一趟，午时怕是不能回来，有什么事问王叔便是。”
　　沈云渊点头应下。

　　“请随我来吧，沈公子。”
　　被闻人遥唤作王叔的管家吩咐了侍从打扫房间，扭头朝他笑了一下，走在沈云渊前面。
　　沈云渊看着这位大概有五十几岁的中年男人，轻眯了下眼睛。
　　身形矫健，步履无声轻盈，站姿挺拔毫不松懈，手臂的形状亦能看出其中蕴藏的千钧之力，神情坚毅，目不斜视，眼神若无锋利剑，隐而不发却仍有威慑之感。
　　“王叔…曾入军伍？”
　　他很少同他人攀谈，他习得万种技艺，偏生没有学过话术。
　　也曾有人问过他师傅缘由，他师傅半玩笑的说难归这张脸就抵得上这世间最上乘的话术，又何须学那些油嘴滑舌的伎俩？
　　沈云渊当晚对着镜子看了半天，得出了自己长得非常朴实憨厚惹人信服的结论。
　　王管家爽朗的笑声从前方传来：“沈公子好眼力，那都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当年王上派我辅佐老侯爷，后来便就在这闻人府安定了下来，往后的残年都要托付在这里了。”
　　“左腿的旧伤不妨事吗？”
　　王管家颇有些诧异的回过头，眼中多了几许思量。
　　“沈公子如何得知？”
　　“膝盖中伤，想来应是在战场上简单处理包扎，而后得了妥帖细致的调养和诊疗，但起初的处理着实不得当，所以落下了病根。”
　　“看来沈公子颇通医术？”
　　沈云渊点了点头：“施针行药多少是会一些的。您若是不介意，云渊可以为您施针治疗，虽不能彻底根治，但多少还是可以见些效果。”
　　王管家温和一笑，抬手行了个礼：“不敢当，该是老朽叨扰沈公子。”
　　沈云渊将针卷收起，走到一边濯洗。
　　王叔试着抬了抬腿，眸中一丝异色闪过，他看着少年清瘦的背影，试探着开口：
　　“这浩浩王城中能交心的也不过一二，侯爷更是从来没有带人回府上留宿，老朽第一眼看沈公子风姿卓越，便知侯爷眼光独到之处，我家侯爷经营组织时常会有伤病，还望沈公子日后留些心，能常与侯爷往来，你二人也好互相有个照应。”
　　沈云渊应了一声，眼睛没有离开过水光荡漾的水盆，却也好似压根没有将目光放在这里。

　　闻人遥果真直到傍晚才回府，他差人沈云渊一同用饭，桌上的菜色尽是些沈云渊没见过的，于是还真是没见过什么世面的沈公子吃的十打十的尽兴。
　　闻人遥吃的不多，很多时候都是在笑着为他布菜。
　　他看着少年精致眉眼间透露出的满足，想起王叔同他说的话。
　　面上未动声色，悠然斟茶。

　　沈云渊吃了这一顿美餐，高兴的眼睛都眯起来了，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王叔已经命人准备好了浴桶，他扯开腰带，随意的将外袍搭在椅子上，只着一层轻薄的单衣，准备沐浴。
　　他刚一踏进内堂，就不似方才放松的样子。
　　他的眼神甫一看向房梁，便有一把短剑直朝他面门射过来，他心中全神贯注，面上却仍是平静雅致的模样，只是懒懒一偏头，那短剑便嵌进木桶，这一剑定是施了重力，那木桶竟没能支撑得住，生生爆裂开去。
　　沈云渊几个腾挪，躲开爆裂的木桶残骸。
　　他避开了浴桶的碎片，却没去避那飞溅开的水。
　　本身他打算要沐浴，身上只着了薄薄的一层单衣，被水打湿了，一块一块的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清瘦纤细的身形来，他赤裸的双足也就那样踩在地板上，许是皮肤与冰凉的地面接触的缘故而泛出隐隐的粉色。他的墨发也被打湿了些许，蜿蜒着贴在手臂、肩膀和后背，像泼墨的水画，以少年温软的身体为宣纸，绘出一副清艳的画来。
　　饶是他现在身上被溅湿，称得上是狼狈，但那清雅华贵的气质和精致的容颜却未减损分毫。
　　沈云渊一点没有被自己的狼狈惹恼，甚至对那人的到来都没有震惊或是疑惑，像是早就知道一样，淡淡的开口：
　　“是他派你来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