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山遥》沉楼

4、流言 沈云渊

　　沈云渊看着眼前上演市井泼皮欺压贫苦老者这一出，面上一点波澜都没有，只是问闻人遥：
　　“贫民区吗？”
　　闻人遥颔首：“有什么见解？”
　　那老翁正拉着那老妇人向那几个无赖拜伏，口中是含混不清的讨饶的话。
　　几个无赖似乎被念叨的不耐烦，其中一个抬脚踢在那老翁胸口，厉声威胁他交出财物。那老翁被踢的仰翻过去，捂着胸口呻吟，半天没有起身。
　　那老妇人只是流泪，看着周围的人各自往来熟视无睹，是对这种情况司空见惯的麻木和冷漠。
　　闻人遥看着沈云渊，少年的眼中澄净空明，像打磨好的明镜，即便映入眼中的是肮脏的惨相，也丝毫没有在他心上留下痕迹。他静静的站在那儿，如一阵不散的清风，美而无暇，却也无情无感。
　　那老妇人似是突然找到了希望，她匍匐着爬到沈云渊脚边，在那些粗布麻衣行色匆匆的人中，只有这两个公子，风姿卓越，没有离开，而是站在那边看着什么。
　　她一只手撑着身体，另一只手把住沈云渊的腿，哀叫道：“求求公子出手救救我们吧！”
　　闻人遥挑眉，没有言语。
　　沈云渊低头看着满脸哀戚的老人，面上仍是一片风轻云淡，连一点反应都没有。
　　那边的无赖注意到了两人，本以为这两个人会拔刀相助，若是那般，他们也只好离去，改日再来收拾这两个老东西，但见沈云渊没什么表示，只是站在那儿，心下有了点底，心道大概是两个贪生怕死的穷酸书生，以为肚子里有了二两墨水就仗着那张好皮相装出一副金贵模样，思及此，那无赖啐了一口，一脸不善的朝这边走来。
　　“看什么看？两个不长眼的东西，再不快滚，老子把你们俩的眼珠子挖出来！”
　　他当这两人是穷书生，手上也没个客气，伸手就要推沈云渊。

　　他的手还未碰到沈云渊，只觉眼前劲风一闪，便天旋地转，整个人被掀翻了出去。
　　再寻回视线去看那穷酸书生，见他正悠悠收回抬起的一只手，掸去灰尘，一副飘逸出尘的模样，那无赖心中一惊，右肩痛的几乎没了知觉，知道这回碰上了硬骨头，也顾不上什么颜面不颜面的，市井泼皮别的没什么出挑的，审时度势的本事倒是一等一的，他一咕噜爬起身，招呼着同伙欲匆忙离去。
　　他扭头看着那白衣少年，见他只是收回手去，将那连连道谢的老妇人扶起，并没有追上来，心下稍安。
　　正在他庆幸那白衣少年没继续出手的时候，他身边的那个黑衣男人开口了：
　　“站住。”
　　那慵懒的声音像是催命符，在那几人的头顶炸响。
　　到底的在王城做无赖的，那几人互相交换了眼神，便各自向不同的方向奔逃而去。
　　闻人遥低低笑了一声，打了个响指，几道黑影闪过，那几个泼皮便被按在地上，一个不漏。
　　“敢在我的眼皮底下造次，押下去。”
　　沈云渊帮那老妇人站起身，看着闻人遥，眼中有些疑惑。
　　那两个老人面色突然发白，眼光闪烁着作揖道谢，原本漠然在路上来去的人也都神色紧张，匆匆地绕过这边，走开了。
　　闻人遥挥了挥手，转身便走。
　　沈云渊跟在他身边，终于主动开口问道：“缘何？”
　　“什么？”
　　“天下第一杀手组织的成员显然不该用在维护坊间争斗上，还有，”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为什么那些人看到魂处的人会觉惊惶？你们不是守卫翎羽城的力量吗？昨日那酒楼小二不也对魂处前首领赞不绝口吗？”
　　“第一点，是因为我想给你展示一下我们的实力，以免你因为没见过世面被其他势力勾引走了。”闻人遥带笑说道。
　　沈云渊知他在玩笑，也不在意，只是问道：“第二条呢？”
　　闻人遥低低的笑，继续道：
　　“重情重义的是我的父亲闻人锋，而不是我闻人遥。”
　　沈云渊眨眨眼，觉得他话没说完。
　　闻人遥觉得他的小动作有点可爱，接着说：“魂处守卫了快二十年，都没有人会因此惶恐，只因闻人锋与凛王定下约定，而我，是一个随时都会逆反叛乱的野心勃勃的闻人遥。”
　　他的声音轻浅，似乎在讲一个不痛不痒的故事，似乎句中那野心勃勃，千夫所指的人不是他。那声音刚出口就融进了凛凛的寒风里。
　　“是谁？”
　　闻人遥愣了一下。
　　“居江湖之远的少有忧其君者，平民百姓不会多关心政事，也不会关心权力更迭，他们只要吃饱穿暖，根本不会关心杀手，王权这些对他们来说太遥远的东西，是谁散播了这种传闻，让百姓对自己的安危担忧从而疑虑惧怕魂处？”
　　闻人遥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揶揄：“没想到你在深山老林里不问世事倒是将民心看的通透。”
　　沈云渊老实答道：“我学过权术。”
　　闻人遥眯起眼，隐约觉得自己捡到宝了。
　　“你猜猜，会是谁散播的谣言呢？”
　　沈云渊垂眸，丝毫没有对得出的这个答案惊讶：
　　“凛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