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山遥》沉楼

3、轮转

　　沈云渊看着窗外一缕白色的光刺破北国苍凉遥远的夜空，屋内的烛火已经燃的所剩无几，烛泪蜿蜒着堆成了一片，抬眼看向对面的人。
　　他仍精神奕奕的，回望着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你已经讲了整整一夜了，不困吗？”
　　沈云渊终于把这个问题问了出来。
　　闻人遥经了这一夜，不但不显困倦，眸中反倒更似有熠熠光彩，而沈云渊连着赶了一个月的路，饶是他武高强内力深厚也难抵露出疲态。
　　闻人遥勾唇笑了：“你以后可是要给我们凛州效力的人，这几个时辰我将凛州大小事详尽的给你讲了一遍，算是尽了我的微薄之力，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疲惫呢？”
　　他看着少年的眼睛里有氤氲的困意，像一只温顺的雪豹，总归好过那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
　　沈云渊被他讲的哭笑不得，他十几年来同师傅天识子在煦州的深山中隐居，同人耍嘴皮子的机会寥寥无几，对上这人的花言巧语，虽明白本意，却也觉得新奇。
　　闻人遥含笑看着他：“昨夜你说待天明再回府上，我便趁着时间给你将凛州乃至天下的形势说了个七七八八，想来你同你师尊多半是隐居修行，不太了解世事，我同你讲过之后，你就会有更清晰的判断，也能更好地为凛州效力，完成你师尊的遗志。”
　　沈云渊知他所言非虚，再加上他这几个时辰详细的讲述，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轮廓。
　　于是便起身朝门口走去：“可愿与我在这翎羽城游览片刻？”
　　闻人遥起身，从怀中取出面具戴上，又将那块精致的玉佩摘下收好，跟上沈云渊。

　　翎羽城。
　　凛州都城。
　　十五年前，云倾帝暴毙，四王先后拥兵自立，云辉王朝土崩瓦解，一时战乱四起，烽火不断。
　　北为凛州，南为清州，东为煦州，西为壑州，中为云州。
　　三年战乱，凛州凛王深感天下疲敝，派兵划定边界，放言二十年之内不再出兵踏出凛州边界一步，其他四州纷纷效仿，天下方才安定。
　　如今，距约定的二十年已过十八年，十八年的时间，足够各州养精蓄锐，重拾矛戈。
　　说起凛王，他原是云辉王朝尚书之子，与云倾帝从小一起长大，当年他自愿请命前往凛州治理这片极寒的疆土，云倾帝给他的赏赐和补给更是前所未有的优厚，再加上凛州的子民个个身强体壮，能征善战，以致在云倾帝驾崩后，凛王挥师南下，占领了原本属于皇室的大片肥沃土地，改变了凛州曾经只靠皇室拨钱补贴粮饷的状况，作为凛州王城的翎羽城更是繁盛至极，甚至隐隐有与当年的皇城比肩的趋势。
　　闻人遥走在沈云渊身前，边为他引路便同他交谈：“若是渊弟没有遇到我，你将如何求见凛王？”
　　沈云渊不疾不徐，没顾他占的口头便宜：“我刚一进城，你不就已经发现我了？”
　　他一进城，就感觉到几道视线从暗处直直看向他，怕是那时候，闻人遥就已经接到了魂处成员的通报。
　　闻人遥低低笑了声：“昨晚倒还真是巧合，我是真的想顾家酒楼的茶想得紧，干脆住了一晚。正巧你就进了那顾家酒楼。”
　　“那是我进城后碰见的第一家客栈，说来倒真是缘分，若没碰见你，我大概会直接去王宫求见。”
　　闻人遥猜到了他这直接明了的方式，没再说什么。他欲带沈云渊走几个特征鲜明的地段，市井闹市，官宦府邸以及贫民寒舍。
　　不论是哪里，都有朱门玉瓦，也有瓮牖绳枢，富贵人家大多千篇一律，贫贱人家却各有各的苦楚，翎羽城也不例外。
　　闻人遥打算先带他去那边。
　　闻人遥轻轻眯着眼，不知道你看了那儿，会有什么反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