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二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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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陛下不是天命之人。”
“二殿下，你我现在联手也还来得及。”
夏知秋并不接话，他在等着循圣道人拿出更多的底牌。
黑暗中，循圣道人的声音空灵缥缈，极具煽动性。
“百余年来大周皇帝没有一位活过六十岁，太祖壮年而亡，之后两位也是早早恶疾缠身，今上如今还不足五十便已经时日无多，二殿下可曾想过原因？”
“国师连这话都敢说出口了。”夏知迟嗤笑一声，“你是想说大周的皇位被诅咒了吗？”
“正是。”
循圣道人开始讲起前朝的故事，语气笃定，仿佛自己在现场亲眼所见一般。
“前朝覆灭之时，皇城被焚，太祖派人熄灭大火后从中宫抬出九九八十一具无头尸体，遍寻皇城，掘地三尺也没找到那八十一颗里奇失踪头颅。”
“这是前朝皇帝为了诅咒我们大周进行的一场活祭啊！”
“哦？”夏知秋语调上扬，似乎被勾起了好奇心，“前朝覆灭距今已经过去两百年，国师是如何知晓这些的呢？”
“因为先师正是这布下诅咒的人。”循圣道人说到这里情绪都激动起来了，为了让夏知秋能听得更清楚，他甚至起身往牢房门口走了几步。
夏知秋皱眉，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循圣道人的师父是玄武观的清虚道长。清虚道长清名在外，十五岁开始修道，三十岁接任玄武观观主，不足七十离世。
按时间推算清虚道长修道那年前朝都已经覆灭五十年了，又怎么可能为前朝皇帝布下诅咒大阵。
“清虚哪里配做我的师父。”循圣道人的语气十分不屑，清虚不过是徒有虚名，哪里比得上他真正的师父。
“先师修为高深，鹤发童颜，是足足活了一百八十岁的隐士高人。”
循圣道人拜入清虚门下的第十年便已经熟读道门经典，清虚觉得自己没什么能教授给他的了，让他自行修习。
后来没多久他就在玄武观后山遇到了自己真正的师父半圣道人，对方凌空而行，恍若仙人，虽早已经过百岁，面容却如同少年人一般。
半圣道人说他天赋异禀，是天生的修道之人，愿意收他为徒，带他求得长生。他教授给循圣许多东西，让循圣心服口服，连循圣这个道号都是追随他取的。
夏知秋质疑道：“国师的师父这么厉害怎么从来没人听过？”
“家师曾为前朝效命，自然不愿意为大周卜算，他老人家淡泊名利，只求真正的大道。”
循圣道人说起自己师父时声音里隐含着狂热，令夏知秋倍感不适。
“灭徐家满门，献祭无数幼童便是你师父教授的长生之道吗？”
“二殿下果然都知道了。”
夏知秋确实知道了，也明白为什么在平行世界里霍霄只说找回了数万万两白银，相关细节只字不提。
这次多亏他弟弟找到了藏银位置，夏知秋终于窥见真相。盐税案并不是国师的贪欲作祟，那些脏银全部另有用途。
前去调查的人传回消息，藏银位置是一座山脉中心的洞穴，洞穴内有许多银制的幼童雕像，错落摆放在洞穴之中，每一尊雕像都是不同的样貌姿态，唯一的共同点是全部面朝中心巨大的玉雕人像匍匐跪拜。
玉雕的样貌和循圣道人有七八分相似。
洞穴内的环境让人不寒而栗，更让人震撼的是那些幼童雕像是用活生生的人浇筑出来的。白银制成的外壳之下是早已腐朽的血肉。
夏知秋最为痛恨的就是残害幼童的人，若是知道国师的做法绝对不会容忍他，更别提跟他合作了。
可惜国师并不知道这一点，反而颇为自得的向夏知秋炫耀。
“二十年前贫道大限将至，正是靠着家师临终前留下的办法才能健康长寿直至今日。”
以特殊命格的幼童为引，聚生机，汇灵气，续命脉。
循圣道人想到被夏知秋下属破坏的阵法就心疼。
“若不是殿下的人破坏了那一处的祭坛，影响了贫道的一部分气运，今日也不会是这般局面。”
夏知秋压抑着心底的怒火，他听出来了，这样的地狱不止一处，循圣道人到底在大周境内布下了多少这样肮脏残忍的祭坛？
“父皇知道这些吗？”夏知秋想知道循圣道人为什么不敢告诉皇帝这些，比起年轻的他，病入膏肓的皇帝不是更好说服吗？
“陛下不是天命之人。”
循圣道人曾为皇帝卜过无数卦，他逃不过早亡的命运，他师父半圣道人临终前也曾说过，真正有帝王命格的人会出现在二十一年后。
真正的帝王之气不仅可以帮助他获得长生，还能为他打开天门，助他得道成仙。
那一年正是二皇子出生的时候。
循圣道人一直知道夏知秋才是未来的皇帝，他本想不动声色地帮他扫清障碍，太子、五皇子、三皇子……都是他给夏知秋的大礼。
奈何二皇子不领情，还视他为敌。
“二殿下天命所归，若您愿意放下成见，与贫道合作，长生指日可待，贫道飞升成仙后也会在仙界庇佑大周。”
若此刻牢狱内有光，循圣道人或许能看见夏知秋脸上的冷意，可惜一切都是黑暗的，他依旧沉浸在自己描绘的愿景里不可自拔。
天命、长生、成仙……这些夏知秋统统不信，他只觉得可笑，循圣道人奉为圭臬的长生之法更是荒唐。
“看来与西族勾结诱使他们攻打大周也是国师的长生之计。”
“没错。”
循圣道人再无隐瞒的必要。皇帝想的是如何从霍家手里拿回兵权，而他需要的是更多的活人祭祀，霍家军和西族士兵都是上好的祭品。
“国师真是狠心啊。”
“殿下此言差矣。”循圣道人倒是觉得自己这是在做善事，“边境贫苦，战士们也早晚有一死，能成为贫道成仙之路的踏脚石是他们的荣幸。”
和霍霄一起躲在暗处的夏知迟再也忍不了了，他朝着循圣道人就是一通怒骂。
“你这家伙算什么东西，凭什么要让别人牺牲自己！我看不如你先死，去地下问问那些被你害死的人！”
夏知迟还觉得不解气，从地上捡起块石头朝着循圣道人的方向砸过去，可惜砸偏了。
好心的霍将军又捡起一块石头递给夏知迟，这次霍将军抓着他的手帮他砸，果然中了。
“哎呦！”循圣道人捂着脑袋痛呼，“谁？是谁在那？”
夏知秋怒视霍霄，十分不赞同他的行为。
“我不是让你带袁太傅来吗？”
把夏知秋带来做什么，这些都不是他该听的。
“太傅也来了，刚刚被气昏过去了。”夏知迟凑到他哥的牢房前讨好道：“哥，你放心吧，他没认出来我。”
“你是五皇子！”捂着脑袋的循圣道人反应过来，急切地抓着牢房的栏杆喊道：“二殿下，他的血肉可以延年益寿，切勿放过他啊！”
夏知迟回头想再骂几句，却见得一块石头从眼前闪过，砸向循圣道人的脑门。
扑通一声，循圣道人倒地不起。
霍霄拍拍手上的灰尘，十分平静地说道：“可以继续说了。”
夏知秋叹了口气，他打开牢门把弟弟拉进来。
“先坐吧。”
霍霄抬手点亮桌上的蜡烛。
“哥……”夏知迟看着牢房内的环境心里一酸，“你受苦了。”
霍霄这个骗子，还说他哥过得很好，这哪里好了？夏知迟回头狠狠地瞪了霍霄一眼。
夏知秋也在怒视霍将军，说好只带袁太傅过来的，怎么把他弟弟也带来了，故意把夏知迟牵扯进来好用来威胁他吗？
霍将军心痛，他可是好心把人带过来的，不然等事情解决这人又要追着他问了，现在好了，里外里都不是人了。
“袁太傅没事吧？”夏知秋没想到太傅竟然会被气昏过去，也是，若是他到了太傅这个年纪听到循圣道人说这些也会被气的心梗。
“没事。”霍霄看过了，袁太傅没有大碍，只要休息一会就好。
至于被砸晕的循圣道人，没人关心他。
“是我非得跟来的。”夏知迟难得心虚。
他是以霍霄下属的身份跟来的，脸上还带着面具，袁太傅并没有注意到他，直到太傅被循圣道人的无耻言论气晕后，夏知迟也忍不住开口骂人。
“这人真的太坏了！”夏知迟义愤填膺，恨不得再去砸循圣道人几下。
“循圣这般做法与邪教无异。”夏知秋忧心忡忡，“肯定还有很多类似的祭坛，得尽快找出来，让那些无辜的人早日入土为安。”
“我近期没办法出去，霍霄你来查吧。”
“好。”霍霄点点头，夏知秋不说他也会去查的。
“我好像有点线索。”夏知迟犹豫着举手，他看着霍霄说道：“你们家暗卫不是把裁月楼的账本带回来了吗，我大概翻了一下，有几个地方不太对劲儿。”
夏知迟没有看完，只是匆匆过了一遍，裁月楼一个做成衣的铺子，却和好几个不产桑麻的地方长期合作，年年都有高额投入却没有任何回报。
费用支出也都记录的人工。
假如裁月楼的老板说的是真的，宋庆早就与国师搭上线，那通过裁月楼帮他维护祭坛的可能性是存在的。
“裁月楼的老板？”夏知秋皱眉，他好像有印象，“是叫宋有生吗？”
“对！”夏知迟点点头，“哥，你认识她呀？”
“确实认识。”
夏知秋心情微妙，三年前他无意间路过裁月楼，恰好有人在闹事，他本不想管的，但闹事的人动静太大，吓到了路边的小孩们。
小孩们的眼泪很容易让夏知秋想到弟弟小时候，瘦瘦小小的一个，身体很差。有段时间夏知迟每天不是在看病就是在看病的路上，他还怕苦怕疼，吃药打针时总是眼泪汪汪的。
夏知秋好心地帮裁月楼解决了危机，宋有生这个老板对夏知秋特别感激，但夏知秋婉拒了对方的一切赠礼离开了，连名字都没留下。
两年后夏知秋作为皇子去城外参与春耕时又碰到了宋有生，宋有生混在百姓之中，一直看着他，最后还买通一个小吏递了封信给他。
信中除了表达感激之外还隐约有表白之意。
“咦？”夏知迟震惊地张大嘴巴，原来宋有生喜欢他哥？所以她那么着急找霍霄，宁愿大义灭亲竟然是为了想办法救他哥？
“等等，哥你知不知道宋有生是女子？”
“自然知道。”
宋有生在信中暗示过，她自知身份有别，她不奢求可以进入皇子府，只想和夏知秋有一段露水姻缘。
夏知秋在看完信后便回绝了她。
“我以为她是想给裁月楼找个靠山。”
“她好像真的很喜欢你诶。”夏知迟心道，都愿意跟她爹翻脸了，那些证据要是真的拿出来她自己和裁月楼也脱不了干系。
夏知秋摇摇头，“感情的事情不能强求。”
“这倒也是。”夏知迟赞同地点头，同时还伸手戳了戳霍将军示意他也认真听。
“听到了吧，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不能强求的。”
霍霄：“？”
这跟他有什么关系，他有没有爱而不得，也没有强求过谁。
夏知迟看看他哥再看看霍霄，忍不住摇头。还好这个世界跟小说里写的也没一模一样，最起码这两位看起来真的没有虐恋情深。
很好，希望以后能继续保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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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
袁太傅醒了。
夏知迟赶紧起身去霍霄身后站好，尽职尽责地扮演下属角色。
“殿下受苦了。”袁太傅感慨万千，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这样的恶人竟然能在国师的高位上这么多年。
“学生还有一事相求。”夏知秋希望袁太傅能理解，当下的情势需要尽快处刑国师，“父皇现在的身体您也清楚。”
君心难测，皇帝已经信了食人血肉保长生的方法，若是知道循圣道人的献祭成仙论调，难保不会在冲动之下效仿行事。一个皇帝想要做这些，可比循圣道人这般偷偷摸摸的快多了，届时，不知道又会有多少无辜的人受害。
这也是为什么夏知秋今天请来的是袁太傅而不是他的“好父皇”。
有些事情可以放在明面上审判，而有些并不能。
袁太傅默然。
他在朝为官几十年，他对皇帝的了解不比二皇子少，夏知秋担心的情况很有可能发生。
“难道我大周真的被诅咒了吗……”袁太傅看向夏知秋，目光殷殷，“殿下他日继位后切莫忘记初心啊！”
“太傅严重了。”夏知秋摇摇头，他未必要做这个皇帝，又何来不忘初心呢。
若真说初心，夏知秋看向夏知迟，那才是他的初心。
夏知秋与袁太傅商定好，明日堂上直接给循圣道人定罪行刑，不能辜负陛下给袁太傅的先斩后奏的权利。
袁太傅索性不回去了，直接去大理寺刑堂准备，夏知迟和霍霄却是不能留下的。
“你们去见见宋有生吧。”
若是她真的愿意大义灭亲，可以顺势把宋庆一并铲除，当然，最重要的还是那些祭坛的位置。
霍霄：“不如二殿下写封信给宋老板，宋老板看到后一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别胡说！才不需要我哥出卖色相！”
夏知迟握拳用力地锤了霍将军的手臂一拳，霍将军面不改色，这力道跟小猫爪子一样不痛不痒的。
夏知秋沉默了，他弟什么时候跟霍霄这么熟了？
“阿迟你别去了。”夏知秋觉得有必要分开他们，“早点回去休息，询问宋有生的事情还是让霍霄自己去吧。”
“可是……”夏知迟咬紧嘴唇，他也想帮忙的，霍霄没有仔细看账本了解得不如他多，而且他还想问问宋有生对循圣道人的师父有没有了解。
夏知秋看到弟弟这委屈的表情瞬间心软了。
“那就去吧。”夏知秋揉揉弟弟的脑袋，“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哥哥永远支持你。”
“谢谢哥！”夏知迟喜笑颜开，一把抱住哥哥，把头埋在哥哥的颈窝撒娇。
霍将军看着人家兄友弟恭的场面有些心痒痒，夏知迟在他面前怎么就没有在夏知秋面前的一半乖巧呢？
许是霍将军的视线太过灼热，夏知秋的危机感顿生，他盯着霍霄用眼神示警。
“霍将军可别忘记我上次跟你说的话。”
霍霄立刻转头，他理解力不好，不会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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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月楼内，宋有生在自己的房间里坐立难安。
房间中央摆着一个燃烧的火盆，火苗跃动的光映照在她的脸上。
桌面上是厚厚一沓账本和信件。
这些本该在下午就烧掉的，可宋有生不想烧也不敢烧。宋庆今晨传来消息，让她清理完这些后去南城别庄暂避。
宋有生不敢信，她怕自己前脚烧完离开，后脚她和母亲的命就都没了，又或者宋庆自己的命没了。
无论哪种情况她都不想看到。
宋有生甚至想把希望寄托在神佛身上。
她在房间的佛龛前跪下，虔诚祈求。
“愿信女明日能见到霍将军，愿二殿下和我的家人平安健康，愿……”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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