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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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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桂看他那表情,憋屈,隐忍,痛苦,懊恼,还有委屈……就是蛮复杂的,心中不由得咯噔一下,暗忖道,莫不是帝后出了什么事情?
若只是自己坦陈的心绪,也不该是这个表情吧?
知道自己不能为他舍身,就这么的难以接受吗?
香桂怕她一个话没接好,点了他什么毒点,一边拉过他的手,摸了摸,冰渣似的,都僵了,一边吩咐侍女先带儿子井昭下去,才惦着脚给他,解了披风,递给侍女,又示意他俯身,把帽子给取了,不敢迎视他的眼睛,只故作无事般上下打量着他,瞧他头发结了冰碴打了油洁,又被咄咄逼人的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瞧下人们把热水抬了进来,便借口道:“瞧头发都是冰碴子,先洗洗,别冻坏了。真是在家千般好,出门一日难。”
牧野渊喊了那么似哭似叹的一声,没强迫香桂按照自己的意愿回应,也没回应她,被她半推着进了洗漱间。
香桂看洗漱间的炉子不够,便要出去吩咐下人把炉子搬进来两个,一个放在外面,一个放在里面,却被牧野渊一把拽着,不许她离开寸步。
香桂这才正视他,轻声道:“先把头洗一下,都是冰碴子,别病了,以后头疼。”
牧野渊看她不是要走避开,盯着她眸子看了一会儿,才轻“唔”了一声,松开她的手,摆手要伺候的人都下去,由着香桂给自己脱衣服。
香桂把衣服都屏风上,看他赤脚进了浴桶,把臭烘烘的鞋子叫人拿到外面去,取了拖鞋来,才舀了热水给他冲着头发,问道:“这是怎么了?”
她原是想开口问:“知道啦。”
最终还是避开了直接坦陈,想看看他是怎么回事儿。
牧野渊泡了一会儿,浑身的僵硬松解开了,舒服地叹口气道:“陛下都跟我说了。”
香桂取洗发的木槿花水的手顿了下,须臾,附在他耳朵轻声问道:“ 是不是很失望?”
牧野渊叫她这么一吹气如兰,诸多心事也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反手抓住香桂的胳膊。
香桂没有抽动挣扎,只淡笑着道:“你这么拽着我,水淋我一身,你不感冒,我反倒是要病了。大过年的,我便是不出门,也不好病着。可不能叫人觉得晦气了。”
“我看谁敢。”牧野渊嘴上这么说着,手劲儿已经松了,放了香桂自由,又加了一句,“还是不要病的好。香桂,你要好好的。”
香桂点了点头,道:“我会好好的,我知道呢。我有你,还有昭儿。”
牧野渊微微叹口气,听着她窸窸窣窣给自己洗发的声音,好一会儿才又问道:“跟我说说,你这三年都是怎么过的?”
香桂讪笑了下:“能怎么过?吃饭穿衣,穿衣吃饭。就小老百姓人的日子。你也知道的,我这个人先想到都是自己,能活着,我肯定不会想着去死的。”
牧野渊再次沉默下来。
香桂却起了说话的兴致,跟他道:“其实,你要说日子有什么不同。大抵也是有的。我是在生昭儿之前,在意识到,你可能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去了多日又回来了。我就想着,这全天下最好的老爷们被我遇上一个就是天幸了。若是再贪心,只怕下一个就是个反的,遇到个人心歹毒,打我虐待我儿的,我这也打不过呀。索性就一个人带孩子过呗。楼家的后罩房是不能住了,我这寡妇失业的,他家里有是男人多,瓜田李下叫人说嘴,我就搬去了楼家附近的一庵堂里。楼夫人也能照看着我,我蒸馒头的手艺还好,也会揭豆皮,做豆干,在庵堂里,师父居士都挺喜欢我的。我做些熏豆干什么的,雇了附近的妇人送去脚店里卖,也能得几个大钱过营生。别看着是小钱,日日进账,攒了好些铜钱,藏起来不方便,我就换成了银子。五百多两呢。我原想着去乡下买块田,以后做个小地主,也算给儿子置了家业。若是再寻到弟弟了,那便有了亲人。孩子养几年也就大了,若是有些出息就好好供着读书。若是读书不成,习武也不行,那就老实做个小老百姓,把日子过下去就是了。我并没有多少时间是用来想你的。”
也没想过会有今天。
牧野渊原是睁着眼睛听的,越听越觉得眼睛酸涩,闭上了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沿着耳根,或者沿着脖颈而下,或是落在了香桂的手臂上。
香桂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那眼泪的灼热,鼻头也是一酸,给他冲洗着头发,又轻声道:“才知道你活着的时候,我也想着恨。可一想着你还活着,我更是止不住的高兴,高兴你还活着。那些刀山火海,整日颠簸流离的日子过去了,你还活着,我就忍不住的高兴。你不知道当时他们说,你不是因为铠甲不够好,不是武器不够利,是因为没有粮吃,饿死的。就跟剜了我的心一样,我曾整日做梦,连白日都做梦,梦到给你送吃的,怎么也找不到你,我哭啊,喊啊的,都找不到你的人,满世界都找不到你的人……所以,到了这里,见到你了,我就再也恨不起来,怨不起来,也不想追问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我们会走到这一步?我也怀疑过是不是都因为我的勉强,所以你才不要我了。见到你,看着你,我知道不是。你肯定有不得已的原因。就算我们做不成夫妻了,我也不会恨你。那时候那么难的日子,你把吃的给我,我就该满足了。”
牧野渊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低吼了一声:“别说了。香桂,我让你别说了。”
我不去和那劳什子北院大王的嫡女结亲了。
就我们两个过日子。
但是,他不能说。
他给不起香桂这样的承诺。
他为香桂有过动心,哪怕她不是自己喜欢的类型,却也不可否认他为她动心。
轻轻柔柔的唠叨,就跟蜘蛛网似的把他的心兜去,网住了。
在他以为这些唠叨都是假的时候,他也曾心神俱裂,要跟她玉石俱焚,叫她哄骗自己,叫她假情假意。
却还是忍不住想去打听她的消息,想知道她有没有因为自己不在了而痛,想要知道自己是不是那个烙在她心底的伟丈夫,想要看看她没了自己换个男人会不会过的更好。
可消息不是她还挺好的,就是她生了个儿子,日子过的也没有不怎么样的。
没有人跟他说丈夫是谁,只说她日子过的还不错。
叫他误以为,她果真如她所说,他没了改嫁换个人过日子,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也不是没有想过这消息里面有很多隐藏,毕竟渠道来自于陛下,可陛下这个人又一项自负,要利用你,总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叫你知道,不会隐藏什么。
他又不觉得是,又觉得他没了,香桂合该是找个人再过日子的。她这个人最识时务。
可就是那么个从小一起长到大,互相扶持,利用他从不隐瞒也不手软的同母异父的兄弟,会在那么一件事情隐瞒了关键的细节和东西。
在得知先皇被人用人用药控制着,生了癔症,总是半夜不睡觉梦游,会杀人之后,兄长寻找到了那被利用的厨子兰祥,借助想要离开回南边心愿,没有要他做什么,只要他早一步告诉他们宫中的消息,便答应送他回那边。
兰祥告诉他们有人会提前动手,他不想跟这些人一起埋葬在这北地横帐,他死也要死在故国。
当时还只是被流放的帝后,就与宿国联系上了,借助两国的摩擦,回到了横帐。
而他在那次摩擦中,不得不离开宿国,他当时在带走香桂,还是留他在宿国之间迟疑。
全然不知内情的香桂,还跟往常一样,只以为是一场跟以往一般的离别,还忙巴巴地要挣钱。
他问多少够。
香桂当时想了一下,咬唇比了个二,最后又比了一个,说少说也得要百金。
他没问他要这么多做什么。
香桂想法总是奇奇怪怪的,有时候节约得要命,有时候又浪费得叫人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她其实是个很贪图享受的人。
尽可能地让自己过舒服的日子。
日子再艰难,也想着洗澡,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只要安定下来,就逮着他篦头发里的虱子,还一度因为他头上的虱子太多半夜做梦哭醒了,说浑身都是虱子,太害怕了。
他被她哭的没有办法,就把头剃了精光,用各种她寻来的偏方洗头皮,没有了她才觉得安心。
当时她开玩笑说,怕他有个万一,好有个保障,至少带着这笔钱,也能嫁个好人。
虽然她说是开玩笑的,他却觉得以香桂的性格,多半是会做出来的。
初见她的时候,没有人告诉她的情况,他曾有那么一瞬,觉得她是不是后面的那个丈夫待她不好,发现自己位高权重,能给她更好的生活,她就来了。
她笑的那么甜,那么讨好,那么的叫他不忍心,又叫他讨厌。
可这一切,竟然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