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万岁[古穿今]》迷仙引梦

20、【020】

　　收到宫中八百里加急送来的信件时，南巡的队伍正在回京的路上，快的话三五时日便能入京。只不过这队伍浩浩荡荡的逶迤数里，加之还有一众后宫嫔妃，行程难免拖沓。

　　楚栖梧这几日不知为何总有些心神不宁，正欲去寻秦漠商量自己能否先行回宫，就听信使来报：“柳妃娘娘昨日夜里发作，怕是不大好了。”

　　话音刚落，楚栖梧已然拎着马鞭奔了出去，一声呼哨唤来在不远处树下休憩的追风，翻身上马，提缰急驰。

　　秦漠连她的背影都没瞧见，连忙安排了一队精卫追上去护她周全。

　　一路上未曾有片刻停歇，直至天光大亮，楚栖梧终于见到了巍峨的宫墙。

　　她连宫内不许纵马的规矩都顾不上了，甩着鞭子挥退上前阻拦的侍卫，骑着追风直奔沈泱泱所在的宫殿，下马时没站稳，踉跄了一下，膝盖狠狠磕在青石板上，她却跟感觉不到疼痛似的，站起来后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进了沈泱泱的寝殿。

　　甫一进门，空气中还未散去的血腥气与悲恸的哭喊声交织在一起，海浪般劈头盖脸地砸向楚栖梧，她懵了一瞬，旋即提起一口气，冲着跪伏一地的宫人厉声喝道：“不去做事，都跪在这哭啼作甚！”
　　微微颤抖的尾音却暴露了她此刻的色厉内荏。

　　陪着沈泱泱一同入宫的大宫女膝行过来，跪在楚栖梧脚边泣不成声：“禀皇后娘娘，柳妃娘娘她、她薨了！娘娘一直、一直都在等您，可就在方才，娘娘她……”

　　“住口！”楚栖梧只觉得头晕目眩，眼前一阵阵地发黑。强撑着走到沈泱泱床榻前，短短几步路几乎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泱泱，我回来了。”

　　走到近前楚栖梧才发觉祝常在仍然守在沈泱泱身旁，她抓着沈泱泱的一只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因是背对着，楚栖梧瞧不见她脸上的神情，只听到她轻声呢喃了句：“皇后娘娘，您来晚了呢。”语气莫名有些阴森诡异。

　　“让开。”楚栖梧强忍着喉咙里不断上涌的腥甜，虽然没有迁怒祝常在，但说话的语气也不大好。

　　祝常在似是轻笑了一声，转过身时却是满脸的狼狈，眼睛肿得跟桃子似的。

　　楚栖梧却顾不得看她，目光越过祝婉莹径直落在沈泱泱没有半分血色的脸庞上。
　　沈泱泱的眼睛还睁着，可瞳孔散开了，乌沉沉的再也没有一丝光亮。

　　楚栖梧再也支撑不住，呕出一口血来。

　　“柳妃姐姐生产之后血崩不止，攒着一口气等了您两天两夜，到头来还是没能等到。”祝婉莹立在一旁，目光也未曾有一刻从沈泱泱身上挪开，看着沈泱泱那双再也不会倒映出任何人身影的眼眸，她心中无端觉得痛快--既然你始终看不见我，那么，求你，也不要看向别人。
　　“倘若不是为了替您稳固中宫之位，柳妃姐姐她又怎么会死呢？”

　　*
　　“她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说这样的话？”沈泱泱突然觉得记忆中面容模糊的祝常在变得有些讨厌了。

　　楚栖梧带着浓重的鼻音说：“可她说的一点儿也没错，要不是……”

　　“不是的！”沈泱泱无比坚定地打断道：“且不说是我自己愿意的，就上辈子那样子的医疗条件，哪个女人生孩子不是到鬼门关走了一遭。就算我没有进宫，随便嫁给张三还是李四，一样躲不开给人生儿育女延续香火的命运，说到底怪也只能怪我自己身子骨儿不争气。”

　　“所以这辈子我一定要健健康康的，争取长命百岁。”顿了顿，她又扭头郑重其事地对楚栖梧说：“你也要长命百岁！”

　　此时此刻，朝阳正从遥远的海平线上冉冉升起，楚栖梧瞧见霞光撒进了沈泱泱的眼眸中，熠熠生辉。

　　那是楚栖梧自那一天起再也没有见过的光亮。
　　而那一天，楚栖梧失去的远不止沈泱泱。

　　*
　　楚栖梧屏退了所有宫人，合衣在沈泱泱身旁躺下。她方才亲手给沈泱泱阖上了眼睛，她的小姑娘这会儿看上去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或许睡着睡着她就会和往常一样拱进自己怀里，跟只小兽似的在自己的胸口蹭几下。

　　楚栖梧闭着眼睛，只觉得胸口像是压着一块千斤重的大石头，让她喘不过气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太监跪在地上，哆嗦地话都说不利索，“启禀、禀皇后娘娘，御马监监长差人来报，说、说是将追风牵回去后，也不知怎的，追风突发急症，就、就去了！”

　　楚栖梧猛然坐起，声音嘶哑：“你说什么？！”

　　“娘娘、娘娘息怒！”那太监怕到极点，竟生出几分急智来，“动物有灵，许是知道那黄泉路不好走，追风便追去载柳妃娘娘最后一程了，娘娘节哀啊。”

　　“……呵。”楚栖梧悲极反笑，用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问：“所以，你们就忍心留我一个人在这人世间吗？”

　　“娘娘您说什么？”太监壮着胆子问。

　　“滚出去。”楚栖梧卸了力气重新躺倒在床榻上，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任由黑暗吞噬着自己。滚烫的泪珠从她眼角缓落，又很快消失在鬓间，无声无息。

　　她的泱泱，她的追风。
　　她的光亮，她的自由。
　　都在这一天无情地离她而去了。

　　太监往后退了两步，想了想又支支吾吾地开口道：“还有、还有祝常在，她说要追随柳妃娘娘而去，这会儿正闹着要撞柱呢。”

　　“随她去吧。”

　　“这……诺。”

　　“等等。”楚栖梧转瞬间又改了主意，“把人看住，别让她死了。”

　　追风已经随泱泱去了，若是又在黄泉路上遇到祝常在，一向善良心软的泱泱定然会难过的。

　　*
　　“快和我拉钩啦！”沈泱泱的声音将楚栖梧从回忆中拉了出来，她正伸出小拇指，目光灼灼地看向自己。

　　红日出海，霞光万斛，朝阳喷彩，千里熔金。

　　迎着绚烂的光芒，楚栖梧无比虔诚地伸手勾住沈泱泱的手指，“拉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