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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1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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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如玉盘高悬天际,轻纱似的银辉笼罩着还未入眠的城市,璀璨的灯火仿佛是三三俩俩散落在人间的星辰。
楚栖梧车开得不快,晚风温柔地围绕在两人身旁嬉闹。
同沈泱泱在一起的时候,楚栖梧很少会想着去追逐风,而是微微侧过头问身后的小姑娘:“冷不冷?”
沈泱泱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动作间两人的头盔磕在一起,她环在楚栖梧腰间的手臂不由地收紧了几分,过了会儿才略微松开些,声音闷在头盔里回了句不冷。
许是没听清,楚栖梧又扬声喊了句:“冷的话就抱紧我。”
泱泱抿着唇偷笑,身体很诚实地往前贴了贴,与皇后娘娘严丝合缝地抱在一起。
她瞧不见,头盔下,楚栖梧亦是笑得眉眼弯弯。
这场一时兴起、说走就走的旅行很是顺利,以至于两人抵达海边时,堪堪凌晨三点。
离日出约莫还有三个小时。
湿咸的海风裹挟着寒意来势汹汹。沈泱泱手里捧从路过的二十小时便利店买的热咖啡,挨着楚栖梧坐在海岸边的长椅上,耳畔是一波又一波的海浪拍岸声。
喧嚣又宁静。
沈泱泱将脑袋靠在楚栖梧的肩膀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倒也不觉得困倦。她手里的咖啡却撑不住了,才一会儿功夫热气就快散了个干净。她忙揭开杯盖,献宝似的举起来送到楚栖梧唇边,“醒神的,要不要尝一口?”
楚栖梧也不拒绝,低下头就着沈泱泱的手抿了一小口,入口的苦涩让一向不动声色的皇后娘娘忍不住蹙了蹙眉,“好苦。”
“苦才有醒神的功效嘛。”沈泱泱转了下杯口,特意避开楚栖梧喝过的地方,浅啜了一口后评价道:“口感不如我上次喝过的手磨咖啡诶。回头我们买台咖啡机再买些咖啡豆自己在家里做,想来就跟烹茶煮酒一样,也别有一番风趣。”
楚栖梧的眉头都还没完全舒展开,上辈子她的身体伤了根本,一直在喝药调理。
她本是个不怕苦的,但自从沈泱泱进宫后,日日都来坤宁宫陪她喝药,看着她面不改色地端起药碗一饮而尽,巴掌大的小脸皱成一团,就好像那药汁儿都喝进了她自个儿肚子里似的,不等楚栖梧放下碗就忙不迭往她嘴里塞了颗蜜饯,自己也不忘含上一颗,这才眉开眼笑道:“真甜。”
楚栖梧看着她笑弯的眉眼,亦是觉得嘴里的蜜饯甜得有些齁人。
后来她的身体日益衰败,成日里卧床静养,几乎是汤药不离口,喝到后来楚栖梧都觉得自己就像是被泡在黄连水里,里里外外都苦透了。
可沈泱泱不在了以后,她再也没有吃到过那样甜的蜜饯了。
又是一阵海风拂过,楚栖梧收敛了思绪,伸手理了理沈泱泱被风吹乱的头发:“我觉得还是上次的奶茶好喝。”
沈泱泱有些诧异,她一直记得楚栖梧不喜甜食,连喝完药吃颗蜜饯甜甜嘴都需要人哄的,如今怎么转性了?
不过只要皇后娘娘说喜欢,那必须得安排上!
一杯速溶咖啡的功效到底是抵不过十六年如一日养成的良好生活作息,天际才露出一丝浅浅的鱼肚白时,沈泱泱斜躺在楚栖梧腿上已然有些睁不开眼了。
楚栖梧替她掖了掖盖在身上的外套,哄道:“你先睡会儿,等日出我叫你。”
“我不想睡。”沈泱泱捉住楚栖梧的手,将她的手指攥在手心里,这才放心地阖上眼皮,声音轻的好似梦呓,“你说巧不巧,来之前我才梦到你和追风,醒来后你和追风就来找我了……我这会儿该不会还是在做梦吧?”
楚栖梧用力回握住沈泱泱的手,目光却没有焦点地落在一望无际的海面上,嘴里喃喃道:“我也怕这只是一场幻梦。”
此时此刻,她的泱泱回来了,她的追风也回来了,她们依偎在一起,静待着朝阳升起,点亮人间。
这一切的一切,都太不真实了。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再开口说话。
也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楚栖梧都以为沈泱泱睡着了,忽然听她没头没尾地问:“上辈子,你也是像今天这样骑着追风来找我的吗?”
楚栖梧鼻头蓦然一酸,险些哽咽出声,稍稍平复了下呼吸,才回道:“是啊,只不过等我赶到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了。”
她骑着追风彻夜赶路,从黄昏到破晓,明明已经将黑夜远远甩在了身后,可到头来还是徒劳。
“我都不知道外边儿天亮没亮,只依稀觉得蜡烛都燃尽了,我想喊人重新点上,可身上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话还没有说完,沈泱泱就感觉到楚栖梧的身体在微微地颤抖,她下意识地抬手去摸楚栖梧的脸,后者躲避不及,被她摸到了一片湿润。
“泱泱……”楚栖梧哭了。
沈泱泱脑袋空白了一瞬,慌忙坐起身来,一边从包里翻找纸巾一边自我反省:“怪我怪我,都过去的事情了还提它干什么?你别哭了,现如今我好好的在这儿呢。”翻了半天也没翻出纸巾来,她也有些慌了,抓起楚栖梧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带着哭腔说:“不信你摸,热乎着呢。”
楚栖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将沈泱泱抱了个满怀,将脸埋在少女纤细脆弱的脖颈处,任由眼泪恣意汹涌——
那是秦漠登基之后第一次南巡,浩浩荡荡的带着一众妃嫔随行,楚栖梧身为皇后,自然也在其列。唯有沈泱泱因为怀有身孕被留在宫中养胎。
秦漠已近而立之年,膝下仍无所出,所以对沈泱泱这一胎极为重视,容不得任何闪失。
沈泱泱去不了,楚栖梧也就不想去了,还是沈泱泱劝的她:“您就连带着我的那份儿一起出去散散心呗。追风也得带上,难得有机会能让他尽情地撒欢儿了不是?”
见楚栖梧有些动摇了,沈泱泱又牵着她的手覆在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笑容温柔又缱绻,“太医都算好日子了,南巡回来正好赶得上孩子出生。我和他都会好好的,一起等您回来。”
低眉顺眼立在一旁伺候的祝常在也出声附和道:“皇后娘娘且放宽心,臣妾会照顾好柳妃娘娘和未出世的小皇子的。”
于是皇后娘娘就揣着满腹的担忧与不舍,还是那么一丝隐秘的、难以言说的雀跃,与秦漠一起登上了南巡的銮舆。
她与沈泱泱都没有料到,此去一别,竟是天人永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