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反派夺舍了》龙柏

18、烂人不真心

　　周身只剩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唯有天际高悬一轮红月，泼洒下妖异刺骨的血色微光，将整座莫家山庄裹进一片诡异的猩红之中。鼻尖萦绕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混杂着冰雪消融后的湿冷，每一次呼吸都像吞入细小的冰刃，刮得喉咙生疼。

　　莫家山庄早已不是往日亭台雅致、灵香萦绕的模样，俨然成了一座人间炼狱。青石板路上堆积着层层叠叠的尸体，那些曾经恭谨伺候的奴仆、擅长乐艺的女修、甚至是护院的修士，或断肢残臂倒在阶前，或身首异处滚落在草丛，温热的鲜血浸透了地面的积雪，触目惊心。皑皑白雪被染成一片刺目的猩红，每一步落下都能踩碎薄冰与血痂。

　　莫清就立在这片尸山血海的中央，昔日面如冠玉的脸庞此刻沾满血污，发丝凌乱地贴在颈侧，周身萦绕着浓郁到化不开的阴邪之气，那气息漆黑如墨，与他曾有的白莲清香判若云泥。他手中握着一柄泛着幽光的长剑，剑刃滴落的鲜血砸在雪地上，眼底没有半分温润，只剩扭曲到极致的癫狂。

　　莫清带着嗜血的疯狂，像是被无形之手操控的傀儡，连癫狂都身不由己。变故在转瞬之间发生。一道炽烈的红光骤然从暗处窜出，一柄燃着红莲业火的长刀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毫无预兆地从背后贯穿了胸膛。红莲业火灼热如骄阳。莫清浑身一僵，癫狂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猛地咳出一大口黑血，那血液带着刺骨的阴寒，落在身前的衣袍上，晕开大片狰狞的污渍。令人惊异的是，那双被血色与癫狂浸染的双眼，竟恢复了清明，眼底的魔物虚影褪去，只剩下属于莫清本身的茫然与痛苦。他缓缓低头，望着胸前贯穿的刀身，看着红莲业火在自己的经脉中肆虐，又缓缓转头，目光扫过周围堆积的尸体、浸透鲜血的白雪，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指尖甚至连握剑的力气都在流失。

　　“……这些……是我做的？”他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难以掩饰的绝望与不敢置信。他下意识地想抬手触碰那些熟悉的面孔——那些被他亲手斩杀的人，再也不会醒来了。

　　背后的身影缓缓上前，易秋一身玄色衣袍，在猩红月色下愈发显得冷酷。他单手握着长刀的刀柄，姿态从容，语气平淡得毫无波澜，精准地刺穿了莫清最后的希冀：“没错。”

　　莫清的气息渐渐微弱，身体在业火与阴邪的双重撕扯下不断颤抖，眼神渐渐涣散，嘴唇哆嗦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头望向易秋，声音轻得像风中残烛：“……为什么？你明明说过，会帮我压制体质，会带我等到春天……”他的话语里满是不解与哀求，曾经的信任与此刻的背叛交织，成了最锋利的刀刃。

　　易秋垂眸看着他，眼底没有半分怜悯，声音冷得像万年寒冰，仿佛在诉说一件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我帮你，从来都不是为了救你，只是为了养出最纯净的至阴心血，为我的长刀开光。”他的话语毫无掩饰，将所有的温情与承诺都撕得粉碎，露出最冷酷的算计。

　　话音落下，易秋猛地抽出长刀，红莲业火顺势暴涨，莫清体内的阴邪之气与心血一同喷涌而出，在雪地上绽开一朵刺眼而绚烂的红梅。他如风中残烛般踉跄着倒下，重重摔在血泊与积雪之中，双眼圆睁，眼底盛满了无法挣脱的绝望、被背叛的痛楚与深入骨髓的悲凉，最后一丝气息渐渐断绝，身躯在业火的灼烧下微微蜷缩，没了动静。

　　不知何时，莫家山庄的各处燃起了熊熊大火，烈焰吞噬着精致的亭台楼阁，吞噬着遍地的尸体，也吞噬着那些曾有过的温情与暖意。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夜空，与天际的红月交相辉映。易秋抬手抹去刀身的血迹，红莲业火渐渐敛去，只余下刀刃上淡淡的红光。他没有再看莫清的尸体一眼，也没有留恋这场大火，说罢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背影决绝得没有一丝波澜，任凭身后的山庄在烈火中崩塌、焚毁，任凭被火焰掩埋。

　　凌余怀伫立在原地，双脚仿佛被钉在地上，动弹不得。他看着莫清的尸体被烈火渐渐吞噬，一寸寸化为灰烬，直至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心中像是被掏空了一块。大火褪去后，夜幕依旧深沉，红月渐渐隐去，天地间只剩一片凌乱的焦土，寒风卷过，扬起漫天尘埃与灰烬，迷得人睁不开眼。全都成了时过境迁的过眼云烟，徒留满目疮痍。

　　恍惚之间，周遭的焦土与寒风骤然消失，耳边的喧嚣也尽数褪去，一道温和熟悉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带着浅浅的笑意，纯净的白莲清香萦绕鼻尖，仿佛还是那个温润如玉、对未来满怀期许的莫清。凌余怀仿佛坠入了混沌的漩涡，眼前闪过无数碎片：莫清在庭院中抚琴的模样、两人对弈时的惬意、莫清走火入魔后的癫狂、易秋冷酷的眼神、烈火焚庄的惨烈……耳边交织着欢笑声、叹息声、悲泣声、癫狂的笑声，还有易秋冰冷的话语，声声穿透耳膜，攥碎了他的心神。他猛地晃了晃头，试图分清现实与幻境，却发现自己早已深陷其中——他分不清自己是旁观者凌余怀，还是那个冷酷无情、亲手摧毁莫清希望的易秋；分不清眼前的一切是莫清布下的执念幻境，还是被尘封多年、不愿被提及的过往。

　　脖颈处忽然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锋利的刀刃轻轻勾着他的肌肤，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刺痛，熟悉的阴邪之气包裹而来，却又混杂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温柔。凌余怀浑身一僵，没有回头，却已然知晓身后之人是谁。莫清的身影悄然出现在他身后，气息贴在他的耳畔，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呢喃：“那段给了我希望，又转瞬将它残忍摧毁的过去……我以为，我要一直这样半死不活地困在这幻境里，永远等不到你。还好，终于等到你了。”

　　凌余怀能感受到莫清的指尖轻轻落在他的肩头，那指尖带着熟悉的清润，却又夹杂着阴邪的冰凉，一半是昔日温情，一半是如今癫狂。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不知道莫清要做什么，是要复仇，是要将他永远困在这幻境之中，还是只想再要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