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反派夺舍了》龙柏

17、那些年

　　未等他压下心绪，一道微凉的气息忽然贴上身侧——莫清竟毫无征兆地凑到极近的距离，亲昵得令人窒息。他侧着头，唇瓣几乎擦过凌余怀的耳廓，低笑带着几分戏谑与偏执：“易兄方才目不转睛地盯着我，连眼都不舍得眨，是……喜欢上我了吗？”

　　这般露骨的调戏让凌余怀语气冷得像冰：“我不是你的什么易兄，你认错人了。”

　　话音刚落，身侧莫清的气息骤然沉冷，周身翻涌的寒气如海啸般扩散开来，带着令人心悸的阴邪灵力。原本淅淅沥沥的蒙蒙细雨，刹那间被这股寒气冻结成细碎的冰渣，砸在地面噼啪碎裂；周遭方才还带着几分湿意的景致，转瞬便被皑皑白霜覆盖，春意盎然的天地顷刻间化作刺骨的雪窖冰天，连空气都似被冻得凝固。

　　莫清手中的朱红纸伞寸寸消融，化作缭绕的黑雾，他眼底却翻涌着偏执的疯狂：“我怎么会认错？”

　　黑夜骤然翻转为白日，连节气都在瞬息间更迭为深秋。脚下枯枝覆地，踩上去发出清脆的断裂声，路旁的树木叶片凋零殆尽，光秃秃的枝桠指向阴沉的天空，四下寂静无声，连飞鸟虫鸣都绝迹，只剩秋风萧瑟，透着死寂的荒凉。

　　凌余怀心头一沉，已然确定自己又陷入了莫清布下的更深层幻境。这一次，幻境的控制力远超以往，他背靠老树，四肢百骸都似被无形的绳索束缚，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眼皮重得像灌了铅，视线渐渐模糊，鼻间萦绕着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枯叶下湿泥的腐败气息，逼真的濒死感席卷而来，令人窒息。

　　这感受太过真实，让他不禁迷茫——究竟是从幻境中醒来，还是沉入了更深的梦境？

　　就在视线即将彻底陷入黑暗之际，一阵轻微的轮椅滚动声由远及近。模糊的光影中，一个声音里满是真切的担忧：“这位兄台，怎会身受重伤流落在此？”

　　凌余怀下意识想开口说自己无碍，可目光触及那人面容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所有话语都卡死在喉咙里，连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那人身着一袭绣着暗银莲纹的蓝衣，衣摆缀着细碎的珍珠流苏，发间束着玉冠，冠上垂落的翡翠珠子随着轮椅的晃动轻轻摇曳。绸缎般的黑发垂落在肩侧，面若暖玉，额间一点红痣格外醒目，气质清雅温润，宛如被贬入凡尘的仙人，一言一行都透着书卷气，俊朗而不张扬。

　　不是莫清，又能是谁？

　　凌余怀心中满是诧异与警惕，死死盯着眼前的人，揣测着他又要耍什么花招。可莫清却仿佛全然未察他眼底的戒备，依旧满脸忧虑地说道：“晚辈莫清，是附近莫家山庄庄主莫非的长子。兄台若不嫌弃，便随我回府疗伤吧，切勿耽误了最佳时机，徒留悔恨。”

　　耳边的话语满是真情实感的急切，凌余怀一时竟无法将眼前这个善良温厚、毫无防备的莫清，与先前那个阴狠毒辣、偏执扭曲的黑影重叠。他的思维彻底混乱，过往的碎片与眼前的幻境交织，分不清何为真、何为假。

　　即便心底抗拒，身体却被幻境强行操控。只听自己用虚弱无力的声音答道：“……劳烦了。”

　　三字落下，眼前骤然被一片黑暗笼罩，再无半分光亮。等他再次睁眼时，已躺在柔软的床榻之上，身上的伤口已然被仔细包扎妥当，头顶木雕花纹的床梁，透着一股熟悉的雅致——这分明是之前莫清为他准备的那间客房。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莫清坐着轮椅缓缓进入，动作虽显不便，却已然习以为常，显然双腿早已无法行走。他见凌余怀睁眼，脸上立刻漾起温和的笑意：“兄台醒了？可有哪里不适？”

　　凌余怀依旧无法掌控身体，只能任由其轻轻摇头，低声应道：“已好多了。”

　　“外伤虽已处理妥当，但内伤深重，需慢慢疗养，不可急躁。”莫清语气轻柔，眼底满是关切，“此处僻静清幽，适合养伤，兄台便安心留下吧。”

　　“……救命之恩，感激不尽。”

　　莫清摇摇头，笑意温润：“举手之劳罢了，兄台不必挂在心上。不知兄台高姓大名？”

　　“易秋。” 三个字不受控制地从口中脱出，凌余怀心中一震——眼前再次泛起黑意，凌余怀索性闭上眼，想趁机整理混乱的心绪。可下一秒，一道儒雅温和的声音便在耳畔响起，带着几分不解：“易兄，你身体已恢复八成，为何依旧愁眉不展？”

　　凌余怀猛地睁眼，周遭景致已然大变——他不再卧床，而是站在池边亭中，一手搭在雕花栏杆上，静静望着空无一物的池水。身上的伤势尽数痊愈，灵力也恢复了大半，方才的卧床养伤，竟似只是一瞬的幻觉。

　　他不禁恍惚，不过是一闭一睁的功夫，竟已过去了数月。身旁的莫清又轻声唤了一句：“易兄？”

　　凌余怀听见自己用平淡的语气说道：“这池水太过死寂，若种上些白莲，或许能添几分景致。”

　　闻言，莫清莞尔一笑，眼底漾着细碎的暖意：“原来易兄喜欢白莲。我这便吩咐下人栽种，待来年春日，便能见一池白莲次第绽放了。”

　　凌余怀转过头，望向身旁坐在轮椅上的莫清。微风轻拂过他的发梢，阳光落在他略显苍白的脸庞上，衬得他愈发温润如玉，那副谦谦君子的模样，纯净得毫无瑕疵。可这份美好，却让凌余怀心中的违和感愈发强烈——眼前这个温和爱笑、心存善念的人，是真实存在的吗？他彻底分不清了，究竟哪个模样，才是莫清的本来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