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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男鬼莫纠缠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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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悠悠流转,凌余怀在莫家山庄为莫清指点修行,转眼已过数月。亭台楼阁间的琴棋雅趣、案头前的论道习法,虽能暂解寂寥,可这般一成不变的安稳。他总在深夜惊醒,可睁眼望去,只剩莫家山庄雕花窗棂外的沉沉夜色,还有鼻尖若有似无的白莲香——那香气温柔得过分,却总让他神魂发紧,仿佛下一秒便要被彻底吞噬。
湿热的盛夏转瞬即至,赤日炎炎炙烤着大地,连山庄深处的灵脉都被暑气蒸腾得浮躁不安。凌余怀与莫清约定将论道练字的场所移至后花园的沁芳亭。此处草木葱茏,百年古松遮天蔽日,清风穿廊而过,倒成了山庄中最宜人的去处。
亭中石桌上铺着产自南疆的云锦宣纸,质地细腻,吸墨极佳。莫清手持一支狼毫玉管笔,蘸足了掺有灵液的浓墨,一行行草书劲健洒脱。玉香立在亭柱旁静静伺候,她身着月白侍女裙,身姿挺拔,指尖凝着几不可察的细微灵力,稳稳托着茶盘,为两人的茶盏持续保温,姿态恭谨。
亭外蝉鸣聒噪,草木间光影斑驳,一派岁月静好。忽听得草丛中一阵轻响,一只灰兔猛地窜出,一双红眸灵动,身形矫捷,踩着青石阶转瞬便钻进了另一侧的灌木丛,没了踪影。那抹灰影虽一闪而逝,却骤然捅开了凌余怀被迷雾尘封的记忆闸门。
“兔子……” 一声轻唤自他唇边溢出,声音干涩沙哑。混沌的眼神瞬间清明如镜,过往数月的安稳惬意,此刻都成了包裹着毒药的糖衣,那些琴棋论道、灵酒清茶,全是莫清布下的幻境囚笼。他心神巨震,脚步刚动,身后便传来一道清冷中带着几分不悦的声音,缓缓漫过耳畔,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兄台……要去哪?” 那声音依旧温和,却少了往日的温润,多了几分被触碰底线的阴鸷。
凌余怀猛地转身,果见莫清立在亭中,手中的狼毫笔早已落下,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大片漆黑,如同他此刻沉凝的神色。莫清衣袂被忽然兴起的狂风拂动,翻飞间周身灵气微微下沉,眼底的温和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更令人心惊的是,方才还烈日当空的天色,已然昏沉如夜,白日竟在转瞬之间褪去,光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沉,时光流逝诡异得令人毛骨悚然。
凌余怀缓缓停下身形,强行按捺住翻涌的灵力——他清楚,此刻贸然动手,未必能冲破莫清的幻境,反倒可能激化矛盾。他环顾四周的瞬间,眉头骤然拧紧:天空已然被黑压压的乌云彻底笼罩,仿佛下一刻便要倾覆下来,几道紫色闪电在云层中隐隐闪现,撕裂暗沉的天幕。狂风裹挟着湿冷的气息席卷而来,卷得亭外的草木疯狂摇曳,发出“哗哗”的声响。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凌余怀浑身寒毛倒竖——他猛地抬头,细密的雨丝已然淅淅沥沥落下,打湿了他的发梢。朦胧雨雾中,一道消瘦的身影撑着朱红纸伞,正从远处的松树下缓缓走来。映着云层中隐现的电光,泛着淡淡的诡异红光,将那人清隽的轮廓勾勒得愈发鬼魅。不是莫清,又是谁?
凌余怀瞳孔骤缩,心头掀起惊涛骇浪——一切都在重演。他清晰地记得,从此便陷入了这无休止的循环幻境之中。那些他以为的“偶然相遇”“倾心相交”,全是莫清精心设计的骗局。
莫清撑着伞,脚步轻缓,每一步落下。他脸色依旧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唇瓣却泛着不正常的嫣红,在蒙蒙细雨中更显虚无缥缈,如同随时会消散的鬼魅。他缓缓停在凌余怀面前,伞沿微微倾斜,露出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一字一句重复着那句熟悉到刻入骨髓的话语:“夜深露寒,这位兄台似是处境窘迫,不如随我回寒舍避避暴雨,喝杯暖茶歇歇脚?”
凌余怀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尽力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多谢莫公子好意,” 他微微颔首,语气疏离,“只是我身有要务,必须即刻启程。你我萍水相逢,就此别过吧。” 他刻意加重了“萍水相逢”四字,目光紧紧锁住莫清,想从他眼底捕捉到一丝波动。
朱红纸伞下的身影愈发鬼魅,雨丝在伞面流转,折射出细碎的红光,映得莫清的脸庞忽明忽暗。凌余怀望着莫清那双偏执又阴冷的眼眸,那里面没有被拒绝的失落,只有一种势在必得的疯狂,仿佛早已预料到他的回答。莫清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透着几分冰冷的蛊惑:“兄台何必急于离开?这般暴雨天气,孤身在外,难免遭遇妖兽,不如随我回去,待雨停了再走不迟。”
话音刚落,莫清手中的朱红纸伞微微转动,伞沿洒下的雨丝忽然化作无数细小的灵力丝线,悄无声息地向凌余怀缠来。那些丝线却带着极强的束缚力。凌余怀早有防备,身形猛地向后掠出数尺,避开灵力丝线的同时,周身灵力运转如飞。
“莫清,你何必执迷不悟?” 凌余怀的声音冷了下来,眼底满是复杂,“这幻境终究是镜花水月,你困得住我一时,困不住我一世。” 莫清眼底的偏执更甚:“镜花水月又如何?凌兄,留下来吧。我们继续论道对弈,继续品乐赏舞,这般安稳日子,难道不好吗?” 试图再次迷惑凌余怀的心神。
凌余怀知道,这一次,他必须冲破这循环之局。雨势愈发猛烈,伞下莫清的神色,却依旧是那般偏执而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