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反派夺舍了》龙柏

15、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人也

　　琼浆入喉，先是裹挟着陈年灵谷的醇厚暖意漫过舌尖，转瞬便化作丝丝缕缕莹白灵力，顺着咽喉经脉蜿蜒游走，所过之处经脉微痒，却又透着沁骨的舒爽。莫清本就不胜酒力，这杯特制的“忘忧酿”灵力醇厚，不过三两口便已然微醺。他本是面如冠玉的修士，眉目间惯是仙门子弟的清冷疏离，此刻双颊却晕开淡淡红霞，如同初绽的桃花染了晨露，指尖萦绕着几缕不稳的莹白灵力，随呼吸轻轻沉浮。一只手轻撑下颌，骨节分明的手指衬着玉色肌肤，眼睫半垂如覆薄纱，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双眸微阖间漾着迷离水光，更易令人心旌摇曳。

　　凌余怀目光微凝。他见莫清身形微晃，便伸手虚扶了一把。“莫兄，夜深露重，回主院歇息吧。”莫清微微颔首，目光朦胧地望着他，嘴角噙着浅淡笑意，任由他半扶半搀着移步主院。

　　庭院间的石灯燃着幽蓝灵火，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阶前几株晚开的灵兰散发着浅淡幽香，与莫清身上的白莲香交织相融。身旁莫清轻缓的呼吸声带着纯净灵力，每一次吐纳都似有细碎的灵韵渗入空气——这般全然松弛的滋味，竟有些陌生。鼻尖萦绕着挥之不去的淡淡白莲灵香，如同最温和的安神咒，他脚步渐缓，眼皮愈发沉重，不知不觉便在主院的软榻上沉眠过去。

　　次日清晨，第一缕天光透过雕花窗棂，化作细碎金斑落在凌余怀肩头。他猛地睁开眼，随即又被浓重的恍惚取代。坐起身时，锦被滑落肩头，指尖下意识揉了揉发胀的眉心，一股莫名的空落感骤然涌上心头——总觉得忘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那些被遗忘的碎片明明近在咫尺，只余下细碎的残影与莫名的心悸。他垂眸望着掌心，关于为何会在此处留宿、为何会这般全然松懈，却连一丝脉络都寻不到。凌余怀起身踱步至窗前，推开窗扉，晨间的灵风带着草木气息扑面而来，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焦灼。他苦思半晌，终究是毫无头绪，他只能按捺下心头的不安，转身时恰好撞见莫清端着一壶新沏的灵茶走来，眉眼间依旧是那副温润模样。

　　“凌兄醒了？”莫清将茶盏递到他手中，茶汤清澈，飘着几片嫩绿的灵茶叶，“昨夜你似是累极，睡得很沉。”凌余怀接过茶盏，指尖触到微凉的瓷壁，目光落在莫清平静的眉眼上，想开口询问，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总觉得眼前之人既熟悉又陌生。

　　白日的时光过得闲散而惬意。府中擅长乐艺的女修被请到庭院中，她身着月白色罗裙，端坐于石凳之上，手中抱着一把泛着淡淡灵光的琵琶。玉拨子轻勾琴弦，一声清越的音声便漫了开来，并非凡俗琵琶的柔媚或悲切，而是带着清心安神的灵韵，婉转悠扬间似有灵雾萦绕，将庭院中的喧嚣尽数涤荡，令人心神不自觉沉醉。莫清与凌余怀对坐于石桌两侧，桌上摆着几碟精致的灵果与一坛新开的灵酒，杯中酒液澄澈，晃动间泛着细碎的灵光。

　　两人时而谈论修炼心得，莫清对水系灵力的掌控精妙独到，言语间总能点出凌余怀修炼中的瓶颈；时而闲聊仙门轶事，谈及各大门派的奇闻异事，莫清眼底会泛起浅淡的笑意，语气温和。这般融洽的氛围，让凌余怀几乎要放下心头的疑虑，沉溺在这片刻的安稳之中。他们在庭院中对弈论道，棋盘上黑白子交错，每一步都藏着修仙者的通透与算计；有时莫清会挥毫画符，笔尖蘸着掺了灵力的朱砂，落在符纸上便化作灵动的符文，凌余怀则在一旁静静观看，偶尔提点一二；有时也会如这般品乐赏舞，看灵韵缭绕的舞姿，听清越婉转的乐声，岁月静好得仿佛能一直延续下去。

　　凌余怀望着眼前舞姿曼妙的女修，她的舞步轻盈，罗裙翻飞间似有蝴蝶翩跹，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木系灵力，与琵琶声相和。可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身旁的莫清，对方正执杯浅酌，侧脸线条柔和，阳光落在他发梢，泛着一层浅淡的光泽。忽然，莫清执杯的手微微一顿，酒液在杯中晃出细碎涟漪，久久未能平息。他嘴角微勾，露出一抹浅淡而迷离的笑，反倒透着几分看透世事的慵懒，轻声呢喃：“兄台，不觉得这般无争无扰的日子，才是修仙真谛吗？”

　　他声音不高，带着几分蛊惑般的温柔。“灵力无尽，仙途漫漫，多少人穷其一生追逐飞升大道，却终究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莫清缓缓抬眸，目光却似能穿透人心，“倒不如醉在这一方天地，守着安稳，身边有知己对饮，耳畔有清音相伴，何尝不是一种圆满？”

　　凌余怀心中一震，下意识重复道：“圆满……”他望着莫清眼底的迷离，听着身旁温和的笑语，还有一声带着焦急的呼唤，可那声音模糊不清，无论他如何努力，都辨不出是谁的嗓音。

　　他指尖猛地收紧，杯中的酒液险些洒出，周身灵力下意识躁动起来，一瞬被一股柔和的白莲灵力轻轻压制。“凌兄？”莫清挑眉看来，语气带着几分关切，“你怎么了？神色这般难看。”

　　凌余怀张了张嘴，想说自己脑海中的残影，想说心头的不安，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琵琶声依旧婉转，舞姿依旧曼妙，灵酒的醇厚与白莲的清香交织缠绕，凌余怀只觉得自己像是被困在一个温柔的囚笼里，一边是令人沉溺的安稳，莫清似是看穿了他的纠结，抬手为他添满酒杯，轻声道：“想不通便不必强求，修仙之路本就变数丛生，不如珍惜眼前的安稳。”他的声音温柔，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凌余怀望着杯中晃动的酒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