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归何处方可安》一枝废柴

19、返乡

　　洛雁轻笑，拿起地上的饭碗碎片，慢慢贴近她的脸，“不管你之前在范灼府里是干嘛的，既然现在到了我这伺候，我就给你讲明白规矩。”一边在她脸上比划一边温柔地说，“首先，你要自称奴婢，然后，我说什么你就服从，而不是给我出主意，最后，要么一心一意服侍我，要么滚回你的范夫人那。现在，立刻马上告诉我答案。”
　　“奴，奴婢一定尽心服侍小姐。”到底只是个十五来岁的女孩子，一下就被洛雁的气势吓哭了。
　　洛雁满意地点点头，“哦对了，还有，不要仗着自己的容貌为所欲为，否则我介意帮你毁了它。”她靠近灵音耳边，“刚才，你去勾引我夫君了吧。”

　　灵音脸色一白，连磕了三个头，“奴婢再也不敢了，小姐恕罪，奴婢再也不敢了。”
　　她刚才确实在准备饭菜的时候去看了下秦澈，见他相貌不凡，心生爱慕，想着攀上高枝做个侍妾，无奈人家王爷都不正眼看她一下，只好灰溜溜地走了。

　　“雁儿，你就是太善良了，做下人的不听话，杀了便是，何须多费口舌，大动肝火，平白伤了身子。”这时秦澈慢慢走进来。
　　灵音吓得都忘了磕头，瑟瑟发抖不知所措，洛雁心有不忍，本来也只想吓吓她立威而已，哪会真的毁容，更别说杀人了，于是朝她挥挥手，“还不快下去，等着王爷生气呢？”
　　如获新生的灵音逃命似的跑了，只剩下洛雁和秦澈俩人，洛雁一边收拾着地上的碎片，一边问他，“伤要不要紧？”

　　秦澈看着她娴熟的收拾动作，“多此一问。”
　　“也是，要真是什么要紧的伤，哪能出来走动。”洛雁无奈地笑笑，“现在说话方便吗？”她凑近秦澈轻声问，“隔墙有耳乎？”
　　感受到她太过靠近的气息，秦澈心跳加快了一瞬，他后退一步，“当时刺客直取我们性命，幸好五弟回城述职路上及时赶到，我们才获救，我已经修书给皇兄说明情况，想必他定会好好嘉奖五弟吧。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刚才人都被你吓跑了，自然是安全的。”

　　洛雁咽了口唾沫，她又凑近了秦澈一步，极小声地问，“是不是你安排的，刺杀。”
　　下一秒就被秦澈按住肩膀，两人对视半晌，秦澈打破了沉默，“何出此言？”
　　果然被她猜中了？
　　“因为那刺客让我觉得有些奇怪，如果目标是我，明明有机会杀了我却没直接动手，那如果目标是你，他们跟你打起来的时候，我离得最近，我都没觉得他们下狠手，而你武功那么高，一下子就落了下风。”洛雁说出心中所想。

　　秦澈扬唇一笑，眼中闪过赞许，“确实，在西秦境内出了刺客，倘若北燕的人被杀，肯定会掀起波澜，所以只要制造一些混乱，让皇兄在北燕使者前失了颜面，而这个时候五弟刚好出面相救，你说，北燕那边会怎么想？自然是感激五弟挺身而出了，当然还会觉得皇兄管辖不严谨，出了刺客贼子。”

　　五弟？洛雁想起来了，之前秦澈大致给她说过一些西秦王族的事，“五王，就是西秦手握兵权的大将军秦凛，和西秦皇帝一样，都是太后所生，你，想挑拨他们的关系？”
　　洛雁越说越轻，她一直猜测秦澈韬光养晦肯定不止保全他自己和幼弟那么简单，还真是和古装剧的套路一样，他要谋反，她好像卷进了不得了的事。不是不是，她只想做个安静地吃瓜观众，不想过着提心吊胆刀口舔血的日子啊。

　　不过秦澈似乎一点都不忌讳她知道这些，反而更耐心地回答他，“我可没这么大能耐，若他们真兄弟情深，又怎么会互相猜忌，若他们本来就面和心不和，嫌隙这种东西，就像裂纹，一旦存在，就再也没法恢复了。”

　　完了，她好像知道的越来越多了，太危险了，现在下车还来得及吗？
　　秦澈捏了捏洛雁苍白的脸颊，“我们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人了，从你答应与我成亲的那一刻，就已经没法置身事外了。”
　　他的声音温柔动听却让人觉得无比残忍，令人毛骨悚然，洛雁打了个寒颤，就算她不答应成亲，秦澈也会想办法逼她答应，“为什么一定选我要成亲？”

　　“因为我需要借助你们北燕的势力。明面上是北燕公主嫁到西秦，给皇兄做后宫妃嫔，算是两国交好的联姻。实际上，我们的亲事才是和北燕合作的筹码，你爹的冤案是现在的北燕皇帝造成的，他有这个把柄在我手里，你又是太傅唯一的血脉，北燕皇帝对我们就多一分忌惮，对你也是一种保护，不然被北燕探子带回去，处境定然比现在凶险百倍，我不想让广白愧疚。”

　　尽管秦澈言辞恳切句句属实，在洛雁听来，却是另一番免冠堂皇，她忍不住讥笑，“呵，之前你不是正打算把我的行踪告诉那几个北燕人吗。也许，那天…洛安也不会就这么死了。”
　　如果那天她求着陆广白带她离开，如果那天秦澈再来晚一些，是不是就不再是今天的局面，可惜没有如果，一切都已经发生了。

　　“洛安的死是个意外，诚非我所愿，如果还想活着为你爹报仇，往后的日子就好好配合我。”秦澈皱了皱眉，说了许多话，伤口隐隐作痛起来。
　　“最后一个问题，马车上你为我挡住刺客的刀剑，也是安排好的，对不对。”
　　“你要这么想也行，我说过，我要让大家都知道，我对你的真心，现在为了救你而负伤，所有人都知道了，我用行动证明了对你的一片深情，以后的路也顺利些。”
　　其实秦澈安排的刺客并没让他们刺伤谁，当时洛雁的举动实在出乎了他们意料，看着她挺身而出的样子，秦澈内心被震撼了，但戏总要做全套，她一个弱女子不可能抵挡得住两个刺客的袭击，他索性将计就计演了这出让自己受伤的戏。现在想来，连他自己都意外，居然会这么做，而且还在那种时候说出那么温柔的话。

　　雁儿，我会保护你，别怕。

　　而洛雁不知道秦澈此刻迂回的心思，她只是松了口气。
　　那就好，既然是利用，那就利用得纯粹，不带有感情，这样至少她能做到旁观者清，能分析看透很多事，倘若他们之间存在了情，她不敢想下去了。
　　“多谢王爷搭救解惑，妾身定不负王爷所托。”
　　看着洛雁对他顺从又疏离的样子，秦澈欲言又止，终究还是甩甩衣袖离开了。

　　……
　　因着秦澈有伤，暂居太傅府养伤，自那天夜谈后，洛雁一直避着他。
　　“灵音，去给王爷换药。”
　　“灵音，去给王爷送点心。”
　　“灵音，去伺候王爷沐浴。”
　　“灵音，把这刚折的梅花送去给王爷添点香气。”
　　侍女灵音虽然爱慕秦澈，无奈人家王爷太高冷太难伺候了，几次下来她心里叫苦不迭，“小姐，奴婢笨手笨脚的，怕惹的王爷不高兴。”

　　洛雁正津津有味地吃着自己煮的汤面，“那你想办法让他高兴啊，我就在这待半个月，你要有办法，让他收了你做侍妾，以后你还能继续伺候我。”
　　听了这话，灵音想起之前秦澈轻描淡写的一句，下人不听话就杀了，她脸都白了，“奴婢不敢，奴婢不敢。”
　　“去去去，别吵着我吃面，要么继续伺候他，要么找范灼，让他派几个人来。”
　　大冷天的大口吃面大口喝汤，真是舒服，喝完最后一口汤，洛雁美滋滋地舔舔唇，整个人都暖洋洋了。

　　这几天过得很是清闲，洛雁正躺在院子里晒太阳，闭着眼睛回想这一路的事，从前在太傅的府里养尊处优做官二代，然后逃亡去了王府做服务员，再是盘了个店做生意，可最后呢，身边的人都离她而去，洛安死的第二天她就被召进宫去赐婚，刚被迫谢了恩就要被打包遣送回老家，择日嫁给一个陪着他一起谋反的王爷。
　　她到底在干什么，近一年来的这些经历，比她过去二十多年还丰富惊险，

　　“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啊。”洛雁睁开眼睛，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颊，“那啥，有句话说得好，如果这个世界没有爱，那么有钱也是好的，如果没有钱，那至少还有健康。”
　　她虽然没有爱，不过她屋子里可是有很多赏赐呢，那可都是钱呢，赶紧去数数。于是努力打起精神搓搓手朝屋子里奔去。
　　瞧着几桌子的赏赐，都是北燕皇帝和各方官员送来的，庆贺她新婚快乐的礼物。
　　珍珠耳环金步摇，翠玉镇纸山水画，紫砂茶具白瓷瓶，象牙筷子银饭碗，紫檀妆奁胭脂香粉，还有些她不认识的古色古香的玩意儿。

　　换成银子能有多少哇，洛雁对着这些东西痴痴地笑。她想着，以后哪一天自由了，就带着这些银子，雇两个人伺候，再找个清净地儿快活地过日子。
　　“你不会又想拿去换银子吧。”身后传来秦澈的声音，“你还没学乖，御赐之物都有记档的，拿去变卖，可是重罪。”
　　这么一说洛雁想起来了，上次她拿着秦澈的簪子去当铺，连累洛安的事，“那皇帝的东西留着，其他文武百官送的，我拿去换钱，总没毛病吧。”

　　秦澈被她弄得很无奈，不知作何表情，“你，似乎一直很缺钱？”
　　“老百姓怎么会嫌钱多，你们这种人不会懂的。”洛雁懒得和他争论这个问题，她忙着把那些可以变卖的礼品挑出来，“你帮我看看，这些能卖多少？啊对了，以前府里还有很多值钱的东西，我一并拿来，统统换成钱，以后做了王妃也要打赏给府里的员工呢。”

　　听到她说起以后成了王妃，秦澈心中划过一丝欣喜，“这些都是北燕国送你的礼，我先替你收着拿去西秦卖，能卖出更高的价。”
　　这么殷勤？洛雁狐疑地看着他，“你，该不会要找我讨分红吧。我告诉你，不可能！”
　　她一本正经又活灵活现的样子使得秦澈放声爽朗大笑，“放心吧，这些都是你的。我是来跟你说一声，明早我就启程回去了，再过十天，就是你出嫁的日子，我在王府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