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明月]三剑客》晏闲

4、四

　　【妹子不是这样追的】

　　高渐离这天收到一条短信，发件人是盗跖。

　　等他到了社团，其余三名成员全员到齐。高渐离有不好的预感：“叫我来有事么？”

　　“啊，是这样的，”盗跖笑嘻嘻捻了捻拇指和食指，“有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需要你帮下忙。”

　　高渐离看了看他身后堆得如山高的垃圾，“我不会打扫卫生。”

　　“误会了，不是这件事。”莫巨子开口，“事情是这样的，话说咱们社团的原则就是‘天下皆白，唯我独黑’，这个……”

　　“请说重点。”

　　“好，重点就是，你能不能给我们招进一个女社员？”

　　“我？”高渐离愣愣地反问。

　　铁大锤上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嗯，这个艰巨的任务就落在你身上了！”

　　见这位难以接近的同学大皱眉头，莫巨子循循善诱：“你看，咱们的社团都是男生，多少有点阴阳不调对吧？而且你又是咱们社团的顶梁柱，这事儿非你出马不能摆平啊。”

　　“嘿，而且你这么帅，一定招女生喜欢哦。”盗跖鬼笑着扬起眉毛。

　　高渐离看了他一眼，识得出其中的揶揄，也大概明白了重点。面前这三个人，一个神神叨叨神经不正，一个膀大腰圆像个凶神，还有一个，一张嘴比荆轲还油，估计女孩一听到他张嘴就会掉头走掉。可是，他，也同样不擅长和女生交流。

　　“我……”

　　“拜托了！”三个人异口同声地请求。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高渐离叹气：“那……我试试。”

　　三颗脑袋点头如捣蒜，眼里泛出璨亮亮的光芒。

　　高渐离再度叹气，打定主意只与出门遇到的第一个女生交涉，成不成则听天由命。

　　下了教学楼，才发现校园的学生都是三两结伴，哪有单独的女生？正大感头痛，一抹亮色撞进他的眼中。

　　那是一个穿荷绿色短裙的短发女生，一双眼睛煞是有神，怀抱书本向他走来。高渐离直截了当地拦下她，那女生吓了一跳，奇怪地看着他。

　　他不自然地开口：“同学，你有兴趣加入社团么？”

　　这句语气十分生硬，好在他长着一张俊脸，声音也好听，女生笑着问：“是什么社团？”

　　高渐离哑口无言，是啊，他加入的到底是个该死的什么社团？

　　好在女生并不真的需要答案，吃吃笑道：“我加了好几个社团，忙不过来了，不过你可以问问我姐。”向身后一指。

　　高渐离随她所指方向看去，心脏突然猛烈地跳了一下。这种感觉，与他第一次听到旷修弹钢琴时一模一样。

　　那是一个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女生，起码对于高渐离来说，是这样的。

　　女生站在一棵大杨树前，侧对着他，凝神观察着什么。她穿着一身白纱裙，肌肤比裙子还要白，宛如冰雪中走出的仙人，让人见之忘俗。

　　高渐离难以挪开眼睛，身边的女生看到他的样子嘻嘻笑，“我叫小雨，我姐叫小雪，记住啦，祝你好运。”说完跳着小碎步离开了。

　　高渐离定下心神，稳步走向小雪。小雪觉察身边有人，偏头看了一眼，一头油黑的及腰长发随之一晃，幽然香气尽数袭来。小雪没说话，继续观察树干，可这回眸一眼，足以让高渐离怦然一动。

　　后来他经常回想，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每次得到的答案都是一样的，只在这一刻，只因这一眼，只能义无反顾地陷进去。

　　他就那样站着，默不作声，陪着小雪静静看树干上蠕动的毛毛虫。不知过了多久，小雪收起手里的写生簿，一扭头，怔了一下，“你还在呀？”

　　春日初融的雪水流过心扉，高渐离动了下喉头，“你画的很好看。”

　　其实比起画画，他更喜欢她一丝不苟的姿态，喜欢阳光的碎片停留在她睫毛上的颜色，喜欢她思考时樱桃小嘴轻轻抿起的模样。

　　小雪微微扬头，“有什么事吗？”

　　高渐离盯着女孩雪白的额头，微微一顿，“你有兴趣加入社团么？”

　　神秘社团的三人组自然没想到，高渐离真能找到一位女社员，在看到小雪的面容气质时，更是集体惊呆了！

　　“同学，你真的是自愿来的么？”盗跖开始油嘴滑舌，顺便过河拆桥。

　　小雪矜持地点点头，扫视了一圈屋子，有些疑惑地问高渐离：“这个社团是做什么的？”

　　“啊这个这个——”莫巨子挤上前来，“其实啊，我们本着‘天下皆白唯我独黑’的宗旨，主要活动呢就是——诶，同学你头发好黑啊，有什么保养的秘方么，是不是经常吃黑芝麻啊？”

　　“拜托社长你应该介绍下社务吧。”盗跖挤开笑得满脸褶子的大龄学长，神秘地压低声音：“其实美女，我们是个神秘组织，白天隐秘行藏，晚上惩恶扬善……”

　　铁大锤挠挠早秃的脑袋，认真地问：“是么？我怎么一点不知道？”

　　高渐离实在很想一脚一个地踹过去，深深吸了几口气，转头对小雪道：“你现在后悔可以离开。”

　　“不，我觉得很有趣。”小雪轻笑一声，檀唇娇美，“我入社了，需要填什么表格吗？”

　　“不需要不需要，欢迎你加入！”莫社长笑得一团乱麻，冲小雪伸出油腻的手。

　　*

　　男生宿舍，时近午夜，聒噪的虫鸣在窗外响个不停。

　　“喂，你有没有发现阿高最近神不守舍？”荆轲居高临下地看着高渐离温书的背影，对旷修咬耳朵。

　　“没有。”旷修随口答，然后拨弦的手指一顿，“谁？高渐离？”

　　“小点声！”荆轲压低声音：“当然就是他，不然在说鬼呀？我说你能不能关心一下身边的事，不要成天除了睡觉就是弹琴。”

　　“哦。”旷修应了一声，翻起曲谱。

　　坐在上铺的荆轲往旷修身边蹭了蹭，继续咬耳朵：“据我的经验，他这症状很像单相思啊，你说他是不是谈恋爱了？”

　　话音还未落，高渐离抄起手边的一本字典，头也没回丢过来。

　　荆轲堪堪接住离面门五厘米的凶器，打起马虎眼：“别砸别砸，阿修这琴贵着呢。”

　　“再说话就滚出去。”高渐离冷冷说。

　　荆轲乖乖点头，听话地滚出了宿舍门，站在走廊大喊一声：“高渐离谈，恋，爱，啦！”

　　当天夜里，这位生平打架不知输的小爷被揍到下不来床。
　　并且，请了连续三天的病假。

　　旷修掀开荆轲的上衣，看着他背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把掌心的药酒重重往上一拍，疼得他哎呦一声，同时嘴里低咒，“你是那王八蛋派来整我的吧？”

　　“谁让你惹他，浪费我睡觉的时间。”旷修说着又拍了一巴掌，表情相当不耐烦。

　　“我哪是惹他，是他说再说话就滚出去，我想说话就出去说啦！——哎呦疼！”

　　旷修用火辣辣的手指挠挠脸上的刺青，“你平时不是很厉害，那晚怎么死扛着不还手？”

　　荆轲的气焰顿时萎靡下去，咧嘴嘟囔：“他又不会打架，我做大哥的……伤到他怎么办……”

　　旷修哼哼两声，“那你活该。”

　　“谁知道他下狠手啊。”荆轲又嚎叫起来。

　　另一方面，高渐离也并不好过。

　　尽管在大学谈恋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可是无奈他加入了一个奇葩社团，社团里又有三位奇葩。大学里没有不透风的墙，自从那晚之后，盗跖一看见他，就追在屁股后面问：“听说你谈恋爱啦，女朋友是谁，介绍一下啊？”

　　偏偏他问的时候，小雪都在场，而她对此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走了盗跖，社长又凑过来，老成持重地拍他的肩：“小高啊，哪天方便带弟妹过来，让大家认识认识。”气得高渐离直想回去再把荆轲打个三天下不来床。

　　“其实追女生，我有很多经验的。”荆轲终于可以下床，为了弥补错误，很殷勤地给高渐离支招，表情相当诚恳。

　　高渐离看他一眼，心想这小子确实成天都在琢磨泡妞，面上仍淡淡的：“如果你耍我……”

　　“哎不敢不敢！”荆轲连忙摆手，看起来被揍怕了。
　　他勾着下巴，侃侃而谈：“说起来女生嘛，最看重男生的也就是能力性格责任心这些啦——反正你都占得全，不过，”他话锋一转，“女生很喜欢有幽默感的男生，你可以时不时讲几个笑话听听啊……”

　　讲……笑话？高渐离嘴部肌肉微不可见地抽了抽，扭头便往食堂外走。

　　“诶别走别走！”荆轲拉住他，“也有别的方法，最简单的就是——送花，女孩子都喜欢花的，越大捧越好。”

　　高渐离有些不相信地问：“是么？”

　　荆轲猛然点头，撕下一大条鸡腿肉，“相信我，准没错！”

　　高渐离直到站在花店，还有一些神游天外。就是因为信了那张笃定的脸，他就像个白痴一样来花店买花？

　　不过，他想起了小雪娴静的身影，如果她看到自己送的花，应该，会喜欢吧。

　　“先生，买什么花？”

　　站得太久，惹得花店老板都赶来问。混合的花香味漂浮在空气中，高渐离向要了新鲜玫瑰，扎了很大一捧。

　　“是送女朋友吧，如果加张卡片更能体现爱意哟。”老板包装时笑呵呵地建议。

　　卡片么？他顿了顿，想不到特别要说的话，婉拒掉了。

　　出门突然下起了大雨。夏季的雨说来就来，高渐离措然不及，为免淋湿花躲在就近的屋檐下。然后他不经意低头，看到了怀中被雨珠点燃的火红玫瑰。

　　理智开始慢慢回归，他现在才发觉，这种花怎么可能适合小雪，这种艳俗的颜色，这种脂粉的香气，怎么配得上她的清雅？呵，真是神志不清了，才做出这种蠢事。

　　高渐离一边苦笑，一边把花束扔进旁边的垃圾箱，抬眼看被雨帘穿透的灰色天幕，目光黯淡而忧郁。这样子迷恋一个人，对他来说，可不是一件好事。

　　最终他什么都没做，小雪每天在社团进进出出，他也佯装无意地忙前忙后。他按捺着自己，想，从此不与她产生任何交集，也很好。

　　可惜，这种自欺欺人的想法很快就被打破了。

　　不知谁散出的消息，说金融系一哥们星期六晚上准备在女宿楼下来个真情大告白。——小雪是瞩目的女生，追求者从来不少，只是谁也没有搞得像他这么高调，几乎校园内人人皆知。

　　夜晚如期而至，宿舍门被“彭”地一声踹开，荆轲满脸杀气，弄得好像他的女人被撬一样，直接把一根不锈钢的管子丢在高渐离桌上，恨铁不成钢地吼：“都什么时候了，还有闲心看书！”

　　“怎么，地震了？”睡梦中的旷修被惊醒。

　　高渐离微微抬眼，轻推开那只铁管，缓缓起身，目光像一把出鞘的剑：“我正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