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第 31 章 第三十一章 ...
-
高墙内望去只有四四方方的檐角,深夜至寂,静静听着只有一片鸦雀声。
外厅的声音极小,来来往往压低了声音,生怕吵到了某人。
花黎开了窗,冷风吹过,她冷不丁的咳了一声,门外的人被她惊住一般,慌慌张张的跑进来,帮她关了窗,又拿了一件玄狐皮披在她身上。
身边的人将她扶至床榻上,温声细语道:“小主以后可不能在窗边如此吹风了,再过一两个月便要生下小主人,小主若是有个不适,太子殿下知道,一定会苛责奴婢的。”
“香含。”花黎木纳的说,“他什么时候回来?”
香含热了杯茶端给花黎,说:“原来小主是想太子殿下了,奴婢方才去打听过了,太子殿下在昭仁殿同大臣们议事,想必很快就能来看小主了。”
花黎点了点头 。
“小主先歇着,奴婢去小厨房给小主拿药膳。”香含替花黎盖了一层棉被才退了出去。
花黎闭上眼,陷入了沉思。
六个月前,花黎在深宫里醒来,她们唤她小主,而她已有一个多月的身孕。
对于这个宫殿她没有任何的熟悉感,她就如提线木偶一般,所有的记忆都是别人给她的,她不知道自己哪里来,有怎样的过往,甚至想不起她为何在这深宫,等着那个即将黄袍加身的男人。
殿外亮起了光亮,门一开 ,有风随着 门缝蹿进来 。
花黎把头闷进被子里,被子外有男人压低的声音。
“她睡了多久?”
香含说:“小主躺下不久,奴婢刚把药熬好端来。”
“我来吧。”
被子很快被人掀开,花黎朦胧的探出脑袋:“不是在议事吗?那群老头一定很烦人,你怎么这么快过来?”
易尘带着宠溺的语气说:“我都打发了,而且我想你了。”
花黎说:“油嘴滑舌,我定是被你这般骗走的。”
易尘一瞬的落寞,转眼间便已是淡然,他揽过花黎的肩让她靠在自己身上,一手端起药碗轻轻的吹着碗中的药。
“你说 ,孩子生出来是像你还是像我?”花黎摸着凸起的肚子说道。
“都好。”易尘说,“像你最好。”
“那你是喜欢女孩还是喜欢男孩?”花黎抬头望他。
他忍不住低头轻啄她一口,看着 花黎羞怯变红的脸,大快说:“若是女孩,定如你一样好看可爱,我定宠她,给她择天下最好的夫君,若是男孩……”
“若是男孩怎样?”花黎见易尘突然不语,问道。
“我便教他骑马射箭,吟诗作赋,让他成为天下女人最想嫁的男人。”易尘说。
花黎摇摇头说:“不好不好,这般岂不是有很多桃花债,不如不管男孩女孩,你都保她一世平安。”
易尘抱紧她,答应她说:“好,我定保你们母子一世平安。”
他的身上有着淡淡的龙涎香,花黎闻着有些陌生,听着他的话却也莫名红了眼眶。
随后易尘说:“母妃说明日想见见你。”
花黎愣了一下,仓皇结舌:“什么……?见我?”
花黎平日里在殿中少有走动,来拜访她的人香含也通通以太子的名义拒了回去,她时常从宫人们的口中听闻一些宫里发生的事,至于太子的母妃,花黎只知道若不是她怀了孩子,太子绝食以抗,她的身份是进不了宫门的。
易尘见花黎脸色抗拒,说:“你若不想见,明日我替你去见就行了。”
花黎摇头:“进宫数月我都没未去给你的母妃请安,是我的不是,明日我便去拜见她。”
易尘嘴角带笑说:“那你今晚早些就寝,无须紧张。”
花黎点点头,咬紧下唇,难以启齿的说:“今晚……你还是不留下来吗?”
她是他的妻,还怀着他的孩子理应夫妻同眠,可是进宫数月来他从未与她同房就寝。
易尘还是以同个理由拒绝道:“我还有政事处理,在书房睡免得扰你安睡。”
花黎眉头紧皱,只能点头应了。
易尘出来,香含跟在身后。
“你家主子近日如何?”
香含将花黎近况如实禀告,想了想,还是多说了一句话:“小主近日一直在问太子殿下,奴婢什么也没有多说。”
易尘满意的点头:“你等务必照顾好她,不得有误,还有言多必失,好好管束宫人们。”
香含回到寝殿的时候,殿内已经灭了灯,她散了宫人,自己留下来当值。
“香含。”
香含惊醒:“小主,今日您怎么这么早醒了?”
花黎无精打采的问:“什么时辰了?”
“才卯时,殿下特意吩咐让您多睡会。”香含吩咐宫女准备洗漱用具。
花黎坐在梳妆镜前,瞧着脸上气色极差。
“今日在脸上多上点胭脂,瞧着没神。”
香含嘴里抹蜜一般:“小主就算是什么也不擦,也是天仙般的面容,擦了就更似天仙了。”
花黎被逗得灿灿的笑了,说:“你和我说说,荣贵妃是个怎样的人?我没见过贵人,还是天下最尊贵的女人,我担心了一晚上,现在一颗心还是七上八下。”
香含宽慰:“小主放心,娘娘见了小主,一定会喜欢小主的。”
“储凤宫”好气派,一进宫门亮敞的晃了眼。
荣贵妃的贴身婢女凝香上前行礼:“娘娘在殿内,小主请。”
花黎顿了顿,应了声“好”。
幔帘从外面被人卷起,花黎进屋,朝着殿上人行礼道:“花黎给娘娘请安,娘娘万安。”
荣贵妃仔细端详了几眼,挥了挥手:“你怀着身孕,免了吧。”
“谢娘娘。”香含扶着她坐下。
“你进宫也有时日了,我也没去看看你,宫里呆的还习惯?”
花黎手心出汗道:“一切都好,劳烦娘娘挂心。”
“说不上挂心,只是在往昔以你这样的身份绝不可能进的了这宫门的,更别提伺候太子怀上皇孙,不过太子微服私访,你细心照料,太子对你有情不惜绝食也要带你回宫,我也不忍太子骨肉分离,若是你好好的侍奉太子,我也不会为难你。”
荣贵妃一双眼睛媚如丝,花黎不敢对视,只是默默的低着头。
“如今你只要好好养着,生下孩子是头等大事。”
“是。”花黎小声的应着。
宫人在外禀告:太子殿下来了。
荣贵妃皱皱眉,一点也没有影响了她的风华绝代。
“你瞧,这是怕我把你吃了吧?”
花黎被这话惊了一身汗,更是不敢接话了,心下却是有些庆幸。
“母妃,儿子来给您请安了。”易尘进屋看了花黎一眼,请安道。
“我儿真是孝顺,这一天都跑两回了,这前朝的事都忙完了。”
易尘说:“今日前朝没什么要事,儿子下朝就过来了。”
荣贵妃揉揉太阳穴,说:“今日我有些乏了,你们先回去吧。”
“那儿子就不打扰母妃休息了。”
花黎懵懵懂懂的就被易尘牵出了“褚凤宫”。
“香含,你扶你家主子回去。”易尘吩咐道。
“那你呢?”花黎问。
“前朝的事还没完,我得去向父皇禀告江南的灾情。”易尘说。
花黎知道易尘为了自己放下前朝的事,心中更是愧疚不安:“那你快去,皇上降罪就糟了。”
易尘点头而去,花黎由香含扶着,路过御花园被景致所迷。
“这景色在宫中真是别致一格,让人看了心情舒畅。”花黎说。
“这是哪位妹妹啊?瞧着面生。”近处走来一位美人,热情道。
“余贵人安,我家小主是太子殿下宫里的。”香含道。
余贵人盯着花黎的肚子,打趣道:“我就说嘛,这后宫多了那位妹妹不知道也就罢了,怎么妹妹肚子这般大了也没有半点消息,原来是东宫那位的。”
花黎见余贵人是个热心肠的,不免开口道:“打扰余贵人雅兴,我正准备回宫中。”
“不急,怎么说我也算是太子殿下的长辈,我也该尽尽长辈的样子。”余贵人说,“前面有个湖景致更好,你愿不愿意陪我去看看?”
花黎点头应下。
湖上的景色确实美,波光粼粼,岸上的景色映在湖面上,让人流连忘返。
“你说这太子殿下也真是,金屋藏娇,好好的一个美人不给我们瞧瞧,像是见不了人似的。”余贵人见花黎脸色不对,说了两句便不说了。
花黎眼神黯然:“也许真是花黎上不了台面吧。”
余贵人捂嘴道:“我就随口一说,你千万不要往心里去。”
花黎说:“花黎身体不适,扰了娘娘雅兴,先退下了。”
余贵人不敢再多说什么,只是叮嘱着花黎千万要注意身体。
花黎急匆匆的回到“长生殿”,香含开口道:“余贵人是个乱吐骨头主,后宫也没人愿意多搭理她,她的话小主不必往心里去。”
花黎转头问她:“香含,你说我离开皇宫如何?”
香含连忙跪下:“小主万万不可再说这样的话,太子殿下有多紧张小主,小主不是不知道,您千万不可有方才的念头,奴婢有十个脑袋也不够赔罪的呀!”
花黎只能低沉的沉默不语。
香含起身说:“今日是请平安脉的日子,林太医就快到了,奴婢替小主换身舒适的衣裳。”
刚换完衣裳,林太医就到了。
花黎瞧着林太医时而皱眉时而舒展,忍不住问:“我的胎是否有什么不妥?”
林太医说:“小主放心,小主的胎十分稳妥,只要按时喝安胎药即可。”
香含送林太医出去,花黎累了,入了幔帘歇息去了。
“林太医留步,我家殿下吩咐了,劳烦您去书房等他一等,他处理完前朝的事就来。”香含说。
“老夫知道了,姑娘且去忙吧。”林太医说。
林太医喝了一盏茶的时间,只见太子殿下疾步而来。
易尘说:“前朝有事耽搁,林太医久等了。”
林太医拱手道:“不敢不敢,太子是要解万民之苦的人,臣等这么一会又算什么。”
“林太医,花黎的身子近日如何?”易尘开门见山。
“胎儿甚是稳健,只是……”林太医顿了顿说,“腹中的胎儿好像吸收母体的精气一般,母体赢弱接下来要好生调养,不然生产费力,怕是生不出孩子,她便会耗竭而死。”
“那若是将胎儿打掉,她的身体是否会好转?”易尘问。
这是太子殿下第二次问他这个问题了,第一次是在数月以前,他在宫外头一次见到花黎,那时的她一身的血,只剩一口气奄奄一息,太子殿子疯了一般让他医治,他一句话都不敢多说,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花黎救回来,后来花黎的身体有所好转之后,太子殿下问他:“如果去了孩子,身体是否有好转?”
那时他的回答是:“子去母亡。”
太子殿下说:“那便留下吧。”
如今他想了想,还是回答:“如今胎儿月份已大,怕是大人也保不住。”
易尘闭了闭眼,说道:“我与你说过的话,任何人都不能提起。”
林太医不敢大声喘气道:“臣谨记。”
出了“长生殿”,林太医喘了一口大气,真是一入宫门深似海啊,想起太子殿下的话他便打了一个冷颤,今晚他要好好研究一下药方,若是花黎有个意外,太子殿下当真会抄了他的家。
易尘靠在案塌上,眯了眯眼唤了一声。
香含进屋回话:“回殿下,今日回宫一切都好,只是在御花园小主赏花的时候遇见了余贵人,余贵人说了一下小主好像不大高兴了。”
“余贵人说什么?”易尘说。
“说殿下都不让小主出去,说小主见不得人。”香含偷偷瞄着易尘的脸色,见易尘眉头紧皱,忙低下头来。
“知道了,你出去吧。”
第二天,宫里掀起了轩然大波,余贵人的舌头被拔掉了一早宫婢去伺候的时候发现她死在床上没有舌头,死状极为恐怖。
余贵人不明不白的死了,宫里人人惶恐不安。
“长生殿”的宫人们窃窃私语,香含见了问:“嘀嘀咕咕什么呢?”
春明小声的说:“香含姐姐,你说余贵人死的不明不白,昨儿还好好的,这宫里是不是闹鬼了?”
“不要瞎猜瞎打听,我们做奴才的只要伺候好主子就行了,若是说错话怕是真要和这位余贵人一样被拔了舌头,再也不能说话了。”
春明赶紧闭上嘴巴,不敢多说一个字。
“我再说一次,我们小主是带喜的人,谁也不许再乱扯舌根,吓到小主。”香含严肃的说,“还有圣上已经下令,各宫不得私下议论,此事不得传到前朝去,若有违者,当如此下场。”
“奴婢遵旨。”宫人们纷纷点头,各自干活。
花黎在梦中梦见有一个男人在雾里,她看不真切,那个男人在摸着她的肚子,摸着她的脸,她还感觉到他的悲伤。
花黎醒了,香含见了他,问:“小主怎么哭了?”
花黎摸了摸脸,有泪渍,明明是那个男人哭了,怎么反而是她哭了?
“做噩梦了。”花黎随口找个理由。
“要不要让林太医来瞧瞧?”香含关切地问。
“不必了,是梦而已。”花黎心不在焉道。
“太子已在殿外等着小主,小主可要起身?”
“嗯。”
易尘吩咐小厨房炖了暖身粥,盛了一碗给花黎。
“太医说你的身子虚,这俩个月 ,你少走动,有事就让香含陪你。”易尘喝了一口粥说。
“宫里是不是有什么事?”花黎问。
“怎么了?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易尘毫不刻意的看了一眼香含,香含顿时脚软了,差点跪下的时候,听见花黎天真的说:“我是整日太无聊了,想着宫里有什么趣事你给我说说解解闷。”
香含舒了一口气。
易尘说:“你若无聊,我便来多陪陪你。”
花黎点点头,对香含说:“香含我想吃糯米糕了,你去小厨房给我拿一些。”
香含退下,花黎说:“我听宫人说,威北大将军此次击退了赤丹,凯旋而归,皇上要举办庆功宴。”
易尘看出了花黎的小心思,说:“你想去?”
花黎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我快要闷坏了,你就带我去见见世面,我还没见过将军长什么样呢?是不是虎背熊腰吓人的很?”
易尘乐着说:“你亲自去见不就知道人家将军长什么样了吗?”
花黎欢呼:“你答应了带我去了!”
“不过你要呆在我身边,不许离开我的视线。”
“嗯。”花黎说,“易尘,你真好!”
看着花黎孩子般的笑容,易尘觉得什么都值了,他要永远的把这张笑脸留在身边,任何人也不能将他她夺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