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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apter 8 ...


  •   在苏修的印象里,Ce似乎是在自己进入组织之前那一年被转入Ar组的,他常说关于Ar过去的事,像是再回溯多少年之前的话,年轻的Ar认识了组织的高层,甚至不少人推测他本身就是高层的一位成员来着。虽然说苏修不太清楚Ar的实际年龄,但看上去也绝对不像是超过三十岁的,这么说来,再回溯多年的话,Ar说不定真的是在一个旁人来看相当年轻的阶段在这个组织高层就有了一席之地了。

      不过那又如何呢,他自己从来没想过上司是个有地位的人会对自己产生什么影响,虽然在Ce的口中,那就是自己没有意识到的优越感在作祟,让本来应该心怀感恩的自己产生一种这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自我认知。

      “肯德基的员工们一定想不到,他们店成了组织们做交易的常规地点,”Ce端着两杯饮料和大份薯条,两人选了个人少的角落,“来,你的番茄酱。”

      “我马上就要走了。”

      “干嘛,回去上课啊?”

      苏修竟然无言以对,低头拾了根薯条塞进嘴里,“Ar说你有什么情报来着,是什么?”

      Ce不紧不慢地撕开两包糖洒进咖啡杯,塑料棒来来回回搅和着,“先说说你刚看到了什么吧,祥云大厦里。”

      “目标已经被提前干掉了。”

      “我猜应该不是什么讲究的手段吧。”

      苏修点点头,又塞了一根薯条,再塞了一根,紧接着开始两根三根地往嘴里送。

      Ce若有所思地盯着苏修一阵,轻轻叹口气,摇着头吹咖啡的样子在苏修看来就像是干部在国企里喝茶似的。不过Ce不是很在乎,抿了口之后皱着眉,又再往里面添着糖,“你啊,就是从小跟着Ar,双眼已经看不到世界真正的样子了。我早和你讲过,但那时你应该不明白,Ar这个人喜欢布棋,每一步都相当谨慎。但是他那个人,又莫名其妙的脑子好,脑子非常好。通常别人谨慎的一步可能会思考个十天半月,他的谨慎的一步可能也就几十秒。所以跟着Ar的话,很多时间线就全都乱了。”

      平心而论,苏修不讨厌听Ce说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听这个人说话仿佛能让他找到那种通俗小说里面的故事场景,他往嘴里塞满薯条,鼓着腮不发表意见并摆出认真听的姿态。

      “我以前在别的组时做任务都惊心动魄的,感觉活过了今天就算是谢天谢地那样,早上睁眼首先需要确认的是自己还是不是完整地活着。组织里常有那种半夜被灭口,或者放血或者被割掉内脏挖掉眼睛之类的事情,”这一次甜度刚好的样子,Ce心满意足地喝掉半杯,然后表情严肃下来,“但是到了Ar手底下之后,好像曾经那些组织内部的混乱城府完全跟我没了关系,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Cr。”

      苏修摇着头,他大概能想到,但更想直接听Ce说完,反正这人反问自己也只是为了什么戏剧效果。

      “组织按照区域分了很多支部据点,欧盟支部、北美支部、亚洲支部是三个相当大的据点了,亚洲支部的头儿,我们所有人都推测恐怕就是Ar。”

      Ce凝重的表情让苏修有点恍惚,他搞不明白,所以Ar在组织里是不是很有势力这和刚刚本应该又他来对应的目标却被别人抢走了有什么关系呢。“所以?”这时候他就不想再要什么戏剧效果了,把最后一根薯条咽下去,他追问着。

      “年轻就是好,狂妄当作武器,你小子该说你是心大还是怎么样呢,算了算了,不卖关子了,跟你说点儿什么的感觉真是没劲。Ar接手的任务都是会触碰到组织核心的事情,这阵子以来一直让你零零散散地出任务,其实大多都是根源于一个任务。那个任务相对重要某个部分一直都是你来负责,对就是让你监视葛翼这个事。”Ce拿起薯条盒子倒过来晃了晃,拾着薯条渣子蘸着番茄酱。本打算一口气喝干可乐的苏修在听到那个名字的瞬间停住,叼着吸管默不作声。

      直到Ce继续道,“这事情要说起来还是因为葛建业,就是葛翼他老子,那人太傲,习惯性瞧不起任何人,原本呢,政府虽然拿了股份,但是大头还是留给他们家了,当时负责钢材的那个官儿跟葛建业的老子是故识了,葛氏集团和国家之间一直都是和谐交易,共利共赢。但是那个老头子死了以后,葛建业就彻头彻尾成了疯子,把分出去的股份一支又一支地收了回来,最后终于到政府那边,他花了七百万雇了组织的人去搞定了政府,然后独霸这座城市的钢建类,基本上可以说是再无敌手了。行了我就不问你好不好奇了,反正就是,按理说组织拿了钱办了事基本上别的就跟组织没关系了,而且这种事情根本也不是非常大的任务,但是当时接手这项任务的,是Ar。”

      苏修松开吸管,抬起头来正视着Ce,“葛建业,得罪了组织吗。”

      Ce略显惊讶,随后点头,“是啊,是这个意思。葛建业在当初收股时,基本上可以说是把同行的人都干了一票,歪打正着地干了个组织里的人。到现在也没有任何人有头绪到底是组织里的什么人被这么轻易地被做掉了,但是高层好像因为这件事就决定——”

      说到这,Ce低沉着嗓音,“要让葛家以及和葛家有关的所有人都活不痛快。”

      对于苏修来说,那就是毫无缘由的,他想起中午天台上葛翼的样子。他不觉得自己应该在这个时候想起对方的一举一动或是一词一句,毕竟那都没有意义。“活不痛快真是暧昧的指示。”现在去思考当时阿氩那玩味一般的神情,苏修好像能品味到其中独属于阿氩的乐趣了,那人在清楚葛翼的死期的情况下,命令自己和葛翼成为朋友。

      “是不是突然觉得这种事情好像很适合Ar来做,每一次做掉的每一个人都是和葛家有关系的,从外圈一点一点深入。然后终于,跟葛家有关的那些人开始意识到这点,为了多活一阵子就慌张地四处投靠,甚至不少人出卖葛家,对外声称自己跟葛家毫无关系。有的为了显得真实,甚至干脆就去搞死葛家集团公司里的高管。”Ce喝掉最后一口咖啡,盯着杯底,“所以局势相当混乱,按照别的组的话来讲,哪拨儿跟哪拨儿都分不清就开始抱头逃窜互相撕咬的样子极像一群被惊动的耗子。”

      但怎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苏修歪着头,回忆刚刚阿氩在电话中的语气。“这局势难道不该是Ar笑着坐观么,为什么刚刚……”不,不对,一直以来的局势可以说Ar的确在笑着坐观,所谓的坐观,那是坐在距离现场最近的地方不被牵扯也不受影响,苏修终于纳过闷来,“目标被提前做掉难道不是巧合吗。”

      “从小你就跟着Ar,你有见过吗,他安排的事情没有按照计划来实现的。”Ce抓起餐巾擦了擦手,拽过苏修的背包,“那个人肯定把巧合也都考虑进去了才是正常情况。我这人虽然不信邪,但是Ar简直就是让我见了鬼了。所以这次要真是个巧合,那八成是上帝看不下去,派亲儿子跑下来跟Ar对峙一盘?”

      苏修不是很想接他这个没品味的玩笑,“也就是说,不是巧合。”

      “日本那头传来的消息,”Ce临走之前俯身到苏修耳旁,“说A队的刘任翔回来了。”

      A队,在苏修的印象里那似乎是“业界”对各地处于巅峰位置的警察组织的统称,兴许就是公安重案组之类的部门,本来不该被众人传得那么邪乎。但近几年不知道公安是从哪里来的路子,招到一个非常邪乎新人。据说这人进了A队之后,姑且不提破案率,就连犯罪率好像都跟着降下来了,组织在警方内部的线人成天那这件事当笑话,说自打来了这个人,A队最发愁的事情居然成了没案子可接而少了各种补贴。不过苏修也权当作笑话听一听,他本身对这种事不怎么感兴趣。
      但是苏修对这个新人的名字却很有印象,当然了很有可能就是因为这个名字非常烂俗,刘任翔,让人容易联想到上个年代老一辈的家长们想要给孩子起一个新鲜的名字,而不是建林建业建国这种随便就会重名的时代标志。想到这他就不得不好奇,像是Ce在生活中真正的名字是什么呢,或者,Ar又叫什么呢。

      为什么要用元素符号呢,符号有限,组织的人数却远超于周期表的元素。

      这是不是就跟“名侦探柯南”里面黑衣组织的用酒来当代号有些相像,其实就是大家干得都是些不被世俗认同工作但又没办法完全脱离世俗、想要逃离现实却又被现实禁锢、叛逆和妥协的碰撞而生成的产物吧。

      如此一来,那个愿意承认并接纳自己有一个烂俗的名字甚至还将这个名字公之于众的刘任翔竟然像是专门站出来给他们这群性情扭曲的人当头一棒似的,让苏修觉得有些好玩儿。

      不过要说最让他觉得有趣的,八成就是这个从未在Ar组的成员面前露过面的刘任翔竟然受得Ar非常多的重视。苏修不止一次看到那个向来都是一脸玩味笑意的阿氩在听到有关刘任翔的事情时表情有了微妙的变化,他现在还形容不出那种表情蕴含着什么情绪,只是推测的话,苏修觉得恐怕阿氩从未遇到过值得去提防的对手吧。

      那岂不是非常有趣,苏修突然笑了,走在宽敞的马路上,没了沉重到压肩膀的背包,逐渐加快步子,然后跑起来。

      口袋里手机震动三下,苏修放慢速度,在打开短信之前先确认着时间,这个点儿回去要继续午睡吗,他也想不到还能干什么。

      “晚上你到底来不来给我个准信,我们商量着要去吃火锅。”

      葛翼传来的,苏修突然没了继续跑下去的兴致,“不是海底捞的话我都行。”

      “重庆火锅和四川火锅,选一个。”

      啧,真是叫人厌倦的选择题,苏修有些用力地按着手机,“北京铜锅,否则不去。”

      “OK,那就还是上次那家,老地方见。”

      苏修停在路边,看着屏幕上那几个字,“老地方见”,他听Ce说这是成为朋友的标志。不用说也不用解释,老样子、老地方,苏修心里模拟着阿氩的棋盘,再几步,葛翼这个棋子就要被吃了。他反复思考着阿氩到底为什么要大费周折,苏修不认为阿氩和葛家有什么私人仇恨,如果说看人痛苦就是阿氩的乐趣的话,也不该是让自己成为那个实验品。

      毕竟阿氩应该是最清楚的,自己对人没有什么属于人的感情。

      就像是昨晚当他发现正在跟踪自己的赵筱寺那一刻,袖口的弹簧刀几乎要露出刀刃了。 只是想到命令之外的一切违法事件都很有可能成为阿氩拿来威胁自己的好东西,苏修突然没了什么心思。尽管他很清楚,杀与不杀其实对他而言都没什么意义,但他看到一个活生生的东西逐渐失去温度的过程时,内心竟然会感到一阵温暖。

      反社会人格,这是他对自己的定义,这还是在前几个月读某本书的时候看到的。没有同情心,不会和他人共情,没有自责和后悔的情绪,苏修认真想了想这些分别都是些什么,然后震惊地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它们都是什么样的情绪。他尝试着去问葛翼,“你说,什么是同情?”

      葛翼一脸惊讶过后,非常认真地描述着,“我小时候有一个保姆。保姆是个很好的人,反正她对我总是很好,但是我听说她家里非常穷,本来她有过两个儿子,大儿子学习很好,但是没钱继续让他读高中,大儿子说这样也没事,早点儿出去打工的话可以挣钱供弟弟读书。但是出去打工的第二年就死了,工厂的人说是意外,但是保姆说她儿子脑子很机灵,不可能会是意外,说一定是儿子不吃饭,把工厂的饭打包带回家留给她和弟弟。我本来以为可能是那个人总是不吃午饭,饿得没力气所以出了意外。

      “但我保姆说,因为工厂的人看不惯他把饭带回家,所以合伙教训了他,不小心揍死了,然后扔进了机器。她边说边哭,说她去工厂的时候她都找不到他儿子哪边是头哪边是脚,她说想看儿子的遗物,一群人把空的铁饭盒给了她。她当时打开盖子,看里面还挂着几粒米,还能闻见一股肉香。她说她儿子从来没有自己吃过午饭,她当时就觉得饭是被人倒了。真的,苏修,她边说边哭,我当时也很难受,苏修,我觉得这就是同情。我知道从小很多人都说,随便同情别人是不礼貌的行为,可是我那时候就是控制不住。”

      当时葛翼边说边哭,苏修在一旁看得入神,就像是看所有的书和电影那样,看着葛翼抱着头哭着问他:“我保姆跟我说,她要好好对我,希望我长大之后还能记得她的好,那样就相当于她又多了一个儿子,那样就值得了。可是这不值啊,穷还是穷,她只是一个保姆,我又没有办法给她什么,就算是给了一次,我又不能保证可以给她一辈子。然后我为了让她心里好受,跟她说虽然你很苦,但是我也不快乐,说完之后,她对我就再也没有那么好了,然后有天,我发现我房间里所有的现金和小件的装饰品都没有了,她再也没回来,我也让我爸不要去找她,这可能就是我能为她做的唯一一件事情了。”

      “你的同情,还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评论。”苏修像模像样地掏出类似纸巾的东西,印象里应该是超市的小票之类的,揉吧揉吧递过去,葛翼突然就笑了。

      “随便同情别人是不正确的,这我知道,我总是嘴上这么说,然后看不起那些随随便便就同情别人的那些人,但是估计我自己才是那个随便就去同情别人的人吧,我自己才是那个我最瞧不起的人。”葛翼接过“纸巾”,泪痕还未消失,笑得让苏修愈发不能理解,“所以不懂什么是同情的你,好像是我遇到的人里面显得最高尚的了,苏修,你可能不相信,我一直都很羡慕你。羡慕你有我们很多人都没有的自由。”

      自由?

      苏修揣摩着这两个字,然后注视着眼前这个不知真正的束缚为何物的人。

      现在想来,葛翼原来也是被束缚住了,被一座他看不见且触碰不到的牢笼,无知者仿佛总觉得他们自己才是看破真相的。

      手机再次震动的时候,他低头瞥了眼消息——

      “对了,从午自习结束以后学校里就进了好多辆警车,还有救护车。有小道消息说是校长出事了,你离开学校的时候有看到什么吗?”

      苏修回忆着几个小时前瞄准镜里的目标倒下的那个瞬间,然后平静地回了条消息:“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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