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Chapter 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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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带你去吃火锅，放学在往常的地方接你。”
苏依偷偷读着短信，推测这一次阿氩带她出门吃饭也绝对没有她哥的份了，不过她始终认为这是在她哥有了朋友之后阿氩来表示嫉妒的方式。想着，她又偷偷地笑着，忘记了快速收起手机这件事。
“小依又在玩儿手机了，有那么好玩儿吗。”同桌的女生扯着嗓子大声嚷嚷着，前后左右的人又叽叽喳喳凑过来，说自己在家也有手机，只是因为爸妈不让带来学校的事情。她低头忍着，希望自己的默不作声可以让他们迅速转移话题，比如聊聊最近在他们当中最流行的小说的事，或者是电视剧的事。
她不喜欢这所学校，不喜欢这个班级，不喜欢这里的老师和所有的学生。不喜欢，可是要把这份不喜欢藏在心里，努力去摆出一副积极的姿态，每一天都和同桌黏在一起。她要这样，她必须这样，才能在这里得到一份容身之地。
其实四年级之前都还是正常的，没有什么关系极好的朋友，也没有关系极差的敌人，只是背着包来上学，听听课在课本上画着小人儿，放学回家写好作业旁听隔壁房间里阿氩哥语气平静地教育着她哥这一道题又写错了。真正觉得无聊的时候就会找她同桌聊聊天，她同桌和她一样也是转学过来的，转来那天开始就有不少人愿意靠近同桌，原因可能是同桌那粉红色的铅笔盒。
有次默写的时候，同桌忘记带橡皮，苏依把自己的那块掰成两半，一半推了过去。同桌当时双眼放光地看着她，下课后谢了又谢，这才终于有了第一次正经八本的对话。“这么好看的橡皮，我明天赔你一个吧。”
“没事，我家多着呢。”
“这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反正就是不一样嘛，谢谢你的橡皮，哇，我会好好珍惜的！”现在想想，同桌真的是个很可爱的女生，虽是短发，但发饰总是很精致，穿的衣服可爱但不做作，书包也是大家都很喜欢的那种卡通图案的。最重要的可能就是那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十分通透，可以说是非常惹人喜欢。苏依喜欢看她眨眼笑起来的样子，只要她笑一笑，苏依就会跟着开心起来。
橡皮事件之后，同桌跟她的对话逐渐变多，从课间说到课上，从教室说到操场，甚至去卫生间都要一起，她觉得和同桌的话就能有聊不完的话题，像是爸爸又出差给她带了什么，像是昨晚看的动画片里最喜欢哪个角色，像是如果可以有魔法的话要给自己设计一条什么样的裙子。苏依开始喜欢去上学，期待走进班里的那一刻看到她同桌正挥手朝她打招呼。同桌开始叫她小依，她试探着叫同桌“玲玲”。
“别叫我玲玲，你还是叫我王姝玲吧，我不喜欢我的小名。叫我王姝玲听着多酷，叫我王姝玲，好不好？”
苏依半天没说上话，不过反正，只要同桌开心就好，只要同桌开心的话就会笑着朝她眨眼睛。“好啊。”她不想去觉得哪里奇怪，然后继续听着同桌说个不停。两个人还是能够继续去做过家家一样的游戏，在游戏里，苏依永远是爸爸，同桌永远是妈妈。
苏依装不来爸爸的样子，就只能模仿着同桌口中的爸爸，然后每次都扮演着很晚下班回家的场景。突然有天同桌问她：“我爸昨天来给我开家长会了，他说你给你开家长会的人是个小男孩儿，是你哥哥吗？”
“嗯。”
“哇你有哥哥！天！我好羡慕！怎么样怎么样，有哥哥是不是感觉特别好。”
“嗯，我很喜欢我哥。”
“是啊，他居然都会来给你开家长会，是不是你们爸妈也很忙？”
苏依捏着手里的橡皮，“嗯……也不是。”
“那是什么，他们懒得来所以支使你哥来吗。”
苏依看着同桌好奇地睁大眼睛，“我没有爸妈。”
她最怕那双眼睛不再那样忽闪忽闪了，不过她以为她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可以不保留任何秘密。
“没有爸妈，是什么意思……”同桌不再凑得那么近。
“就是，我从小就是和我哥长大的，我也不知道爸妈在哪儿，反正我哥说他们已经死了。”苏依扯了扯嘴角，想要装作无所谓地说出这话，但硬扯的嘴角显得十分僵硬，她很清楚这一点，毕竟面前的同桌正在挤出那样的笑。
那种尴尬的、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却又不得不继续的表情充斥着同桌的脸，苏依开始害怕，自己唯一那份和大家不同的地方就要被扩散开，然后原本无事的正常校园生活就要开始变得混杂。
那天之后班里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她没有父母这件事，甚至有些同学忍不住来问：“没有爸妈，你住哪儿？吃什么？哪里来的钱？为什么还可以上学啊？”
苏依朝同桌抛出求救的视线，而同桌也正认真地看着她：“是啊，小依，你过得困难的话应该早和我们说啊。我们会帮助你的。”
“对啊，我们会帮助你啊。”周围人开始七嘴八舌，苏依陷入“他人好意”当中渐渐蜷缩，这明明是些好意，为何自己要抗拒呢，为何抗拒着这些好意的自己，就要受到排斥呢。难道说因为自己“本应该”生活拮据，却“硬摆出”富裕姿态，让这群“平常人”受到了来自“异教徒”的抨击吗。
苏依开始厌倦去上学，想到今天又会有人不厌其烦地好奇，她就开始抗拒迈开步子。可她更不愿意让她哥担心，尽管她觉得自己可以不用那么乖巧，但即便不撒娇，她哥都永远会给她最好的。所以她要每天在她哥回家的那一刻用尽精力去跟他讲述在学校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她不觉得他真的对这些事情感兴趣，或者干脆，他根本就没有听进去那些都是是什么事情，但只要她笑着、兴奋着，他就也能露出笑容，然后宠溺地揉着她的头。
比起学校、同学、老师，或者甚至比起全世界，她更喜欢她的哥哥。
“小依是不是在学校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了呢。”然而在阿氩面前，自己所有的掩饰都形同虚设。那个人总是一脸笑容，看起来安静亲和，身上还总是带着一股很浅的香气，除去苏修之外就是阿氩了吧，苏依这么想着，然后选择在阿氩面前放下伪装。她把在学校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讲述着，得到的是一个拥抱，她趴在阿氩怀里，闻着他身上的味道，听他在耳边轻声说：“物以类聚，人善群居，大家最怕和自己不一样的人了。但是小依，不怕落单的那个，往往是优秀的人呢。”
“没有爸妈很奇怪吗。”小依啜泣着。
“在大多数人看来可能是怪事呢。”
“那阿氩哥也觉得吗？”
“怎么会，”阿氩笑出声，“我见过更奇怪的来着。”
这好像不算是个安慰，但小依还是顺着问下去，“更奇怪是什么？”
“有人原本有父母，却亲手把他们杀掉了呢。”
苏依说不上来自己到底该去怕哪一边，是一脸笑容说着恐怖事情的阿氩呢，还是一脸真诚折磨着她的同学们。归根结底还是要看自己究竟倾向于哪边，是选择放弃真实的校园而投奔虚伪的社会呢，还是相反。在不断地自我质问过后，有天突然，她哥说要带她见个朋友。
苏依从来没有当面质疑过苏修，毕竟在她看来，尽管她的哥哥有这样那样和常人不同的言行，拿“有个朋友”当作谎言这种事，不太像苏修的风格。我行我素不才是她哥哥的正常状态吗，她就是喜欢看他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哪怕是衬衣扣子系错位了都要昂着头挺着胸走在大马路上摇摇摆摆的。她甚至想过，只要她哥还是那样不在意旁人脸色，她就还能继续在学校里撑着。
等到真的看到那个传说中的朋友的时候，苏依还是没控制住情绪，震惊地原地转着圈，不知该高兴还是该怎么样的，就差上前去捏一捏看看对方是不是活的。不过好在对方看起来也相当震惊似的，一个劲儿摇着苏修并指着自己说“居然真的有个妹妹”。她觉得那个人肯定也很想过来捏一捏自己的脸，确保自己不是假的。她就想象了一下两个人互相捏脸的样子，无法控制地大笑着，在人来车往的路边，无视周围人的视线。
原来他们的世界还是可以允许有更多的人踏入的。
苏依从那之后尝试着重新恢复对同桌的友谊，思来想去，她或许改变不了同桌对自己泛滥到无法收拾的好奇与同情，但她每次想起曾经同桌真正地笑着朝自己眨眼睛的场景，就说不上来原因的想再回到那个时候。她拿出曾经被自己掰成两半的橡皮，在某天数学课上把橡皮拿出来摆到她们两个人书桌的正中间。
同桌停下记笔记的动作，愣神了几秒然后开始翻腾铅笔盒，从第二层拿出了另外一半，然后拼在一起。
“我虽然没有爸妈，但是我从小就没有，所以不觉得哪里不好。”她递过去纸条，同桌看完，拿着笔想要写些什么，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写，只是转过头朝她笑了，笑着笑着撅起嘴，然后红了眼圈。苏依不知道这种时候该安慰她还是怎么样的，就只好一直盯着橡皮不再看她，她不知道同桌到底哭没哭，考虑到老师也没有点名问她怎么了，或许没哭吧，她也想不到如果真的哭了又是哭个什么。
同桌并没有因此停止对她的好奇，但是苏依知道，那些都不是出于恶意，她学会容忍，然后包裹起自己对这里所有的不喜欢，期待着美好的事情到来。
会有的吧，她想去这么相信，然后抬头挺胸大步走着。
“小依。”路边停着的那辆低调的银色轿车的车窗降下，阿氩稍微歪头朝自己打着招呼，苏依蹦起来向他挥了挥手，左右确认没有车后欢快地跑过去：“阿氩哥！今天你又换车了。”
“找人借车就有这样的好处，”阿氩眼神示意让她上车，等到她坐稳系好安全带后启动引擎，“每天都可以开上不一样的车，还可以随着心情选择，都让人不想去费心思买车了呢。”
这也不是她第一次好奇阿氩的职业了，不过苏依推测阿氩一定是职场里头目，手底下又不少苦力的那种。不然说不通啊，有钱就算了，从来都开着不同的车，总是不停的换着手机和号码，就连住址她都是不知道的。他说他们算得上是远方的亲戚，在他们父母双亡之后警方联系到了他，问他愿不愿意承担抚养的责任，他想着自己一直单身也没孩子，突然多了两个还是很有挑战性的，他喜欢具有挑战性的事，就这么随随便便地答应了。有这样的亲戚的话，苏依还真是挺想知道自己的父母到底是什么样子来着。
她在很小的时候应该是问过苏修这个问题，但是苏修当时表情看起来非常愤怒，具体为什么又或者他是不是说了什么之类的，她一概记不清，只是潜意识里记下了不能再对苏修提有关于他们父母的事情。那么就只能去问阿氩了，意料之中的，阿氩说关系太远了所以不很清楚。
“要去哪里吃，我最近一直在想着吃火锅来着。”苏依闻着这辆车里的味道，没有上一辆车里那么重的空气清新剂的柠檬味，反倒是烟味更重一些。
“是呢，去哪里呢。”等红灯时，阿氩侧过头，一绺头发从耳后滑落，他下意识抬手一撩。
苏依感觉自己脑子里某一根神经也像是被撩了一下，然后别过头：“去吃北京铜锅吧，去那里好不好。”
“小依想去的话。”绿灯，阿氩挂上档，顺便抬手揉弄了一把苏依的头发。
“我哥不去吗？”
“虽然只是我的猜测，他说不定和朋友出去了。”
“小翼哥哥吗。”
“是呢。”
“嘿嘿，很有可能，这就是通常说的，有了朋友忘了妹妹，啊好像通常不这样说……”
“小依喜欢他吗？”
“谁？小翼哥哥吗。”
“是呀。”
“喜欢啊，看起来就是个好人，我觉得能跟我哥那种不修边幅的人做朋友的人一定是好到没边了。”
阿氩轻声笑了笑，说着“我会转达给小修”，然后倒车入库拉上手刹熄了火。小依下车后伸了个懒腰，昂头看着天色还亮，感慨着果然是春天快到了。到了春天就去公园野餐吧，这次一定要说服老哥去和她一起野餐，看着桃花花瓣飘飘洒洒的，吃着汉堡或是三明治，喝着果汁，明明就是很享受的一件事。这次再叫上葛翼，那人一定不会拒绝自己，说不定还会和自己一起去劝服老哥。她一面快速朝阿氩念叨着春天野餐的想法，一面快步跑去推开火锅店的门，“这次我还要靠窗坐，还有没有窗户旁边的位子啊。”
“不好意思，窗边已经坐满了。”服务员为难地四处看着，“墙边也不错啊，那边人少。”
“哦……”苏依鼓着嘴，不开心地看向窗边，只一眼，她就愣住了。
随着她视线一同看过去的阿氩倒没显得有多惊讶，“嗯，真的是兄妹呢，我不该怀疑的。”
“不等一下阿氩哥为什么要怀疑这个。”
“因为小依明明这么可爱，小修却总是一副让要受教育的表情呢。”阿氩抬手按着她的头，晃了一晃，再朝服务员说，“我们和那桌学生认识，可以麻烦添个座位么。”
服务员当时满脑子都是今天来值班实在是太走运了，长得好看的人接二连三进来坐在窗户边，这难道不就是最好的宣传手段了吗。想到这，服务员忙不迭点着头，扛着两把椅子就冲过去了。
苏修需要思考的终于不再是哪个东西熟没熟能不能开始吃的问题了，他就觉得身后有一股视线，让他后脖梗发僵，寻思着这事情也不能这么巧，然后扭过头。苏依正好和他打着招呼跑过来，而苏依身后的人也慢悠悠跟上了。
什么！为什么！不是跟他说了去海底捞的吗！
“小依！好巧！”反倒是葛翼第一个做出反应，比亲哥见到亲妹还开心地站起来和小依拍了拍手。
“是啊好巧啊哈哈，阿氩哥说得没错居然真的是和小翼哥哥来吃饭了。”
“嗯？”葛翼觉得所谓地“阿氩哥”恐怕就是小依身后的那个长发男人了，他礼貌地笑着，“啊，你好，我是葛翼，苏修的同学。这两个是我小学时的朋友，现在也在一所学校。不知道你们也计划来吃火锅就把苏修单独叫出来了，很抱歉啊。”
被提到了的赵筱寺和陈棠也跟着点点头，前者点着头的中途突然顿住，总觉得这个长发的人那么眼熟。不过后者显然更关心锅里的肉要不要捞出来，根本没把心思放在他们的对话上。
“没什么好道歉的，倒是小修，不该介绍一下吗。”阿氩落座的同时翘起腿，歪头看着正极力避免和自己有眼神接触的苏修。
小修，天呐，居然有人叫这个家伙小修……葛翼震惊得忘了坐下，赵筱寺震惊得咬紧了筷子。
“啊，嗯，他是我和苏依的远亲，也是我俩的监护人。”苏修皱着眉，强忍着不要冲动得把调料碟扔到阿氩脸上。
监护人，天呐，传说中的组织里的传说中的杀手居然还有监护人……葛翼震惊得脱力瘫坐在椅子上，赵筱寺震惊得松开了筷子。
“你们好，小修平日受你们照顾了呢。”阿氩说着抬手按住苏修的头，稍一用力，苏修只觉得自己脖子差点断了。
赵筱寺这才想起，眼前这人分明就是昨晚在苏修家楼下看到的那个长发男人啊，原来是远亲，怎么现在都流行远亲的吗，他记得陈棠也有个远亲是警察，难道说苏修的这个远亲是杀手？所以被杀手收养了就要做杀手？
说得通啊！赵筱寺不知道该兴奋还是该害怕的，重新拾起筷子想要找个什么话题把这个让人紧张的气氛差过去，什么话题呢，快快，要不就，“苏依还真是可爱啊”这种？怎么感觉像是痴汉呢。
“我说……”陈棠就在这时开口了，“火锅里的肉、不吃就要煮老了。”
一桌人突然就没了话，各自拿起了筷子，伸向火锅。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Chapter 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