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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ter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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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修相信,总有一天葛翼会把对自己的那份伪善的面容撕破,将真正的恐惧和愤怒展示给自己。
确定瞄准镜中的目标倒地之后,苏修迅速抱枪翻身到墙下隐蔽,躺在楼顶上仰视的这个视角他可以说是非常喜欢,比从地面上看去要感觉近了很多,好像自己就躺在云端。自己这点浪漫细胞说不定全都是苏依给的,毕竟她小时候吵闹着睡不着时,他也是念了不少的童话故事。小公主、灰姑娘,那些他读的时候嗤之以鼻,但小依却听得极为入神的故事。
不过针对他的不屑,阿氩曾极为“严肃”地说教过他。
“童话是大人借小孩儿的口吻来说给大人的讽刺小说,读不懂说明你还是心灵幼稚,你该再多读几遍,至于该怎么证明你读出了门路,嗯是呢,是个问题,你写篇论文交给我吧,主题是关于童话的深入浅出。”
苏修打了个冷颤,他抱紧了枪感受着枪膛的余温,每次想起上司的话都不会有什么温暖体验,这可能就是为什么在他被抚养多年后依旧没有心怀感恩的原因吧。不过,对于自己而言这说不定是件好事,毕竟自己是要靠着完成组织上发来的任务而生存的。苏修慢悠悠地爬起身,收起枪,背上包,靠着墙壁盯着腕表。
十三点十五分,他拨通阿氩的电话:“我,Cr,这边搞定了,要移动到下一个地点吗。”
“我正在思考一个问题,”电话那端的声音听起来充满愉悦,苏修料定对方思考的一定不是什么好问题,“晚饭是吃火锅还是烤肉呢。”
“谁管你啊!”
“我是打算叫上小依一起呢。”
“哦,那,火锅吧。”苏修收了收脾气,想起前两天小依吵着要吃火锅的事。
“火锅的话,是重庆的还是四川的,是普通的鸳鸯锅还是九宫格,为什么单是火锅就要有这么多种选择,这一定是背后藏着他们的商业道理,你说是不是呢,Cr。”
他就烦对方用这种语气喊他的代号,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事,更甚于在对方叫自己代号之前还抛出了一个荒谬的问题。“我能不能选择海底捞来终结你的问题。”
“啊,可是,我也没有说要请你一起去吃。”
妈的。
“你这种自以为是的心理还是没有好好收敛呢,好了,关于火锅的商机这个问题留到下次,你在移动到下一个位置之前确认一下周围有没有小动物在跟踪你。”
背包带稍微下滑,苏修转为拎着包,他转头看着远处乌云,刚刚那束阳光已经找不见了。“嗯,我警告过他了。”
“Cr,记得,下次就不只是警告了。”
“Ar,”苏修感觉到对方正在结束对话,所以在挂断之前强硬地插嘴问道,“你为什么,不允许我直接动手呢,杀了他们不是比维护关系要来得简单很多,而且也没了后患。”杀了不就好了,无论是葛翼还是赵筱寺,无论对方是谁,但凡是一个正要接近他并且妄图了解他的人,杀了不就可以终结所有问题了?不过苏修只是听到了Ar的笑声,分明他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很好笑的话,看来那人又要开始说教了,关于自己还是心智幼稚这件事。
“你作为、组织里的一位成员,当然是要遵从上面给出的所有指令了,所以是不是可以杀了他们,你可不可以杀了谁这种事,不是由我决定,更不是由你决定。好了,移动到下一个位置,在规定时间搞定,我等你消息。”
作为组织里的一位成员。
苏修收起电话,无意间叹了口气。应该说自己早就习惯这种生活了,在更早的时候阿氩甚至和他们住在一起,小学他是没去上过的,通常都只是听阿氩给他讲所有的必修课,写阿氩留给他的所有习题,做阿氩指定的所有练习册。八成是看在自己当时胳膊比枪膛还细,阿氩不会让他去接什么直接动手的任务,大多数时间他都是跟在阿氩身后看着那人是如何处理各种事情的。
他对阿氩的身手或是行动力之类的都没有多深的印象,毕竟更多的时候,阿氩只是在算好的时间里出现在算好的地点,然后慢悠悠地掏出那把银色□□,精准地击毙目标。苏修非常不愿意承认、可又完全无法反驳的是,在他看来,那时候的阿氩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优雅了。
“小修,从今天起,你就是Cr。记得在组织里绝对不能透露自己生活中的姓名,我会称呼你为Cr,你也要乖乖叫我Ar哟。”记忆里阿氩总是在笑,时常上扬的嘴角让他看上去显得相对亲和,不过苏修却觉得这只是那人的自我感受罢了,毕竟走在路上的话小孩子都会躲他远远的。当然了苏修不在乎,哪怕说这个人是个变态是个疯子,至少在自己陷入绝途的那一刻,只有这个人出现了。
所以成为杀手也好怎么也好,至少他确实拥有一个生存之所,即便是基于他人的死亡之上。
然而也不是所有的任务都是清一色的干掉谁或是偷渡什么。苏修拎着包走在空荡的走廊上,偶尔路过教室的门时还能听到各个班老师的讲课声,好在自己在这所学校里已经是被贴上标签的“不上课也很正常”的人种,这样大摇大摆地走出去甚至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不过他相信,好奇心依旧会驱使一些人盲目地选择怀疑他,并且配合上这个年纪他们该有的大胆和异想天开,说不定那些人还会歪打正着地猜中自己的职业来着。
那又如何呢,苏修不认为这算是构成什么威胁,反倒是那些猜中真相的人时刻面临着被肃清的风险吧。可既然自己无法决定什么,同时组织又没有传达下来什么,只能说那些人是走运捞回了一条本不该有的命。
他在组织工作那么久了,如今依旧摸不清组织的底细,除了这组织被称为DS、目前接触的组织里的人都以化学元素作为代号之外,他对组织的了解恐怕和那些好奇者是同一程度的。但他不会去轻易好奇,好像自己前十几年的人生里每一天都在教育着他有关于好奇过后的悲惨下场,他虽然觉得自己是个不怕死的人,但他无法想象自己死亡的那一刻,妹妹苏依会是怎样的心情。
那么算了吧,丢掉好奇心,苏修目前能够做的恐怕就只有本本分分为组织工作这件事了。
“组织上面又来了任务,这个任务呢,嗯,我觉得只能由你来做。”现在想想那还是在将近三年之前的事了,Ar拿着一张照片,苏修本以为那是和过往一样的肃清任务,只是Ar当时话锋一转,“这个人,你认识的吧。”
苏修看着照片上的那个小孩儿,“葛翼,座位在左数第二列倒数第三排。这次的目标是他吗?”
“是啊,但是,不不,这次并不是要你杀了他,”当时Ar脸上的笑容一样让苏修有一种预感,“这次是让你靠近并监视他,对了,我想想,这样,这一次你去和这个目标成为朋友。”
一种,将来会充满麻烦事的预感,随着当初Ar那句仿佛一时兴起所说的话,逐渐成真了。
对于朋友这个词,苏修可以说最开始是非常陌生,他想不起来是不是在更为年幼的时候,自己还有正常的家庭那时会不会就认识过几个朋友,但有与没有都伴随着他的遗忘而变得毫无意义。所以当阿氩命令自己“去和这个目标成为朋友”的瞬间,多重疑惑写在了脸上。“朋友?”那是什么,是指一种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吗,他想起那些书那些文章那些诗词,一旦牵扯到情谊之类的东西他就说不上个所以然,恐怕这一次阿氩的一时兴起也只是为了让自己更好地去学着做个常规的人。
“是呢,朋友。”阿氩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手中燃着的烟散出一道细长的白影幽幽上浮,在他们据点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十分有意境。“说起来你都还没有朋友呢,这不是正常的现象,Cr,你毕竟需要有一个或者两个朋友,这样才不会让你显得突兀。当然我也没有那么乐观的觉得你很快就能达成这项成就,但是不如就从现在开始吧,就从这个目标开始,你要学习去和别人做朋友。这件事我可以给你些自由呢,我想想看,你可以在不是出任务的时间里,认识各种人,并选择和各种人交友。”
“包括这个目标在内?”
“包括这个目标在内。”
苏修拿起照片,左思右想,“不过任务只是监视他吧,这个人有什么特殊的?”
“这就不是你需要关心的问题了,Cr。”阿氩换上另外一副笑脸,双眼却毫无笑意,他掐断了烟,话题就像是被终止的烟雾一样逐渐淡去了。
紧接着在之后的三年里,可以说苏修是竭尽自己的全部能力去维护这个“朋友关系”了,他看过社交类的书,也请教过同组的Ce,甚至在有限的私人时间里偷听苏依和她的小伙伴们的对话,自认为是掌握了聊天的精髓,却被葛翼几次指出“这话说出来感觉跟你的人格不符”。可能人与人的交往就是苏修踏上梦想神坛的最大障碍了吧,苏修想,这无关于朋友能够给他带来多少助力,而仅仅是因为阿氩那里他恐怕都无法交代。
朋友那么麻烦的东西,为什么要有那么多人想要去拥有,为什么要倾尽那么多精力去用心维护。说到底,“用心”这种事苏修都觉得自己很难做到,按照Ce的话来讲,他对他妹妹苏依就是极为用心的,不过苏修当时反驳他,“她是我唯一的妹妹,是我从小发誓要保护的人。”
“那行吧我不跟你矫情这个,我就是给你指出一条捷径,你聊你妹妹的事情时,最像是个人。所以交朋友?你就给人家聊你妹妹吧,多聊聊,聊多了兴许对方还觉得你是个热爱家庭又充满责任心的好孩子。”Ce倒是真的给他指了一条明路,苏修中肯地接受了建议,并在之后无数次和葛翼的对话陷入僵局的时候就把自家苏依搬出来救场。
所以第一次带着葛翼去见苏依的时候,苏依当时震惊地原地转圈,嘴里重复着“原来我哥说有个朋友这事情不是他自己想象的而且竟然是个这么这么正常的人”,葛翼同时也震惊地晃着苏修的肩膀“原来你有个妹妹这件事真的不是你自己想象的而且竟然是个这么可爱的女生”。后来每次想起那个场景,苏修都会觉得心底泛上来一种说不上的感受,不过那感觉不耽误他日常做任务,所以他压根就没在意过。
实际上直到如今他也不明白组织为何要安排人去监视葛翼,诚然,葛翼家的背景他是稍有了解的,不过和组织有过这种类似交易的岂不是大有人在,也没见上面的人对每一个都是这样大费周折。他甚至想过兴许组织原本的计划就是要通过葛翼来控制住其父亲,但是上面的人肯定不了解阿氩的为人,就这么轻易地将这任务扔过来了。
苏修看不懂事情的原委,即便是问了,阿氩也不会多说,他有阵子甚至怀疑对方是不是在自己身上装了窃听器之类的,把自己当作一个安全的、可以自由接触葛翼的工具,实际上监视这种事都是阿氩自己去做。
想这些事还真不是他的风格啊,苏修逐渐失去了继续思考的兴致,然后站在目标位置的大楼前。绕过底商的商场,从狭窄的小路到楼的后身就是居民楼的入口了,门口的保安半睡半醒地点着头,脚边的土狗在看到苏修之后站起来充满敌意地低吼。可能就是为了对付这样的事情吧,他突然想起包里被Ce强行装上的牛肉干,然后掏出一块儿扔了过去。土狗瞬间摇起了尾巴,专注投入地嚼着地上的肉干,根本不再关心苏修有什么动作了。
这样的住宅里兴许住着些中产阶级吧,毕竟超过十层的楼这一片儿很不常见。苏修在想要去按电梯的那一刻犹豫了,考虑到说不定会存在的电梯监控,他转身走向楼梯间决定要爬上十二楼。
也不知道是楼梯间还是垃圾房的,他顶着一股子无法形容的恶臭爬上了十一层,脑子里基本上充斥着对阿氩充满而已的诅咒。直到即将到十二楼的那个拐角处,他终于明白了恶臭的来源了。他应该熟悉这个味道才对,在楼梯间的潮湿环境下会更快地加速腐烂,脚下的老鼠叽叽喳喳地乱窜,苏修看着眼前的尸体,皱了下眉。
“是我,Cr。”他压低了声音,站在十一楼靠着墙根。
“这次还没到时间呢。”
“我还没动手,目标已经死了,我到这儿的时候,他都已经凉透了。”
难得见阿氩半天没有回话,这恐怕是对方也没设想到的意外事情。
“我要离开吗,还是继续到达位置蹲点儿?”
“你判断,目标的死因是什么?”
苏修探了个头,“像是被刀捅死的吧,看起来像是没什么经验的人乱捅的。怎么?”
“我知道了,看起来计划要有变动了呢,不过这不耽误今晚和小依去吃火锅。”
今晚。苏修看了眼腕表,“那我到底要怎么样,要继续在这里等吗,还是?”
“离开那里吧,还没到放学的时间,你该回学校上课。”
“你要让我拎着枪回学校吗。”
“交给Ce,他就在你的附近来着,顺便也会转达给你一些消息,说不定是包括了你正在好奇的。”
苏修又慢悠悠地溜达下楼,好像习惯了那种味道之后他居然觉得这种环境还有些自在,“Ce知道的消息的话,你肯定也知道啊,直接告诉我不可以吗。”
“你又在自以为是了。”电话那端的阿氩笑了笑,还没等苏修再说什么就单方面的挂断了。苏修明白,那是当阿氩的计划被意外打乱的时候经常会出现的标志性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