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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Chapter 2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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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原么，是我。”
刘任翔转着笔，想起大学时他学长教给他的那些转笔技能，他当时问转笔有什么用，学长笑得十分欠揍，跟他说“为了装逼”。他有阵子没回忆起大学时候的日子了，多半是这段时间让他没落下什么空闲时间，就连联系家人居然也是为了了解一下案子的关联消息。不过好在对方不在意，兴致勃勃地嘘寒问暖，最后语气很轻地问了句“那谁的葬礼，你去了吗”。
“去了。”
“哭了吗。”
“替你哭？”
“你小子，”对方短暂停顿了下，“我那天演习战，我们连的关键一战。”
手指间的笔稳稳停在食指和拇指之间，刘任翔用笔尖点了点桌子，“嗯。”
翟原长长地叹了口气，“说吧，找我什么事？”
“简单说，”刘任翔转着转椅，看向窗外，停车场的几辆巡逻警车前还有几个小警察在聊闲天，“葛建业的父亲，在什么地方。”桌子上摊开的文件被他按照重要程度分开排好，提起笔他几分钟就能写出来姓葛这一家子的族谱和分支产业，算来算去，他觉得他的设想没有错。
组织多半是跟葛建业的父亲有渊源，这个渊源他却怎么也不敢断言，他想起曾经玩儿拼图的时候，拼到最后发现被人抢走了中间那些碎片。但是在这个国家，如果连自己的权限都无法找到一个人的下落的话，那多半是被更高的机关扣下了消息。
“老爸让你去负责葛家的案子了吗？”翟原的语气听起来好像很诧异。
“为什么这么问？”
“没有，我以为你会先去处理那个贩毒团伙呢。”
“为了什么，”刘任翔难得放缓了语气，可怕的是他不觉得自己充满怒火，也没有满怀悲伤，只是每次说到这点他怎么都强硬不起来，“为了复仇吗。”他能想到如果洛凡站在自己的立场，肯定会拍着桌子说要去复仇，那人总是充满没用的热血，曾让他头疼不已。
“复仇不复仇先放到一边，缉毒大队已经跟那个团伙周旋好长时间了，虽说这种任务都是长年累月积攒运气和经验才能有点突破，但大凡子都已经跟那个团伙来了个硬碰硬了，我以为一锅端是很快的事儿。”看来翟原可能对于洛凡的死更没什么实感，好像再继续说下去，他就要开始埋怨“大凡子在干什么呢，还不快点儿拿下这个案子”了。
他突然不想说自己脑子里那些阴谋论，至少不想对翟原说。“也都是听领导安排嘛，我。八成是葛家这个案子更急一些，所以不知道么你也，那我联系别人试试再去……再去联系别人试试。这样说对不对，怎么最近我的中文变得奇怪了呢。”
“靠，你自己知道还他妈的不整理好了再说出口，听得我这浑身难受的。”
“哈哈，抱歉。可能就是那个，怎么说，立志于塑造自我人物性格？用语法错误来塑造。”
“行，你还会开玩笑，那说明事情也没严重得离谱，”翟原语气也轻松了不少，“你说的葛建业，是今早自杀的那个吧，看了新闻的人都传得风风火火，不过好多媒体都报道他的儿子愿意承担责任。说起来那小孩儿怎么样了？”
具体要说死亡时间的话，尸检结果他也是刚拿到手，大概是凌晨三点左右，女的比男的要再晚了些，不过也没什么区别了。刘任翔回忆了一下那个叫葛翼的小孩儿走进法庭时候的表情，然后沉吟，“那小孩儿，还没反应过来自己的父母已经永远不在了吧。”
“啧，唉。”
“看看情况再过几天，也许两三天也许两三年，早晚会反应过来。”
“这不一定，有人一辈子反应不过来，有人当时就崩溃了。你啊，也照顾着他点儿，他今年多大了？”
“在上初三。”
“哎，这还怎么考试，干脆保送去哪儿吧。”
不过刘任翔却觉得那小孩儿不至于到这种地步，“那都是后话，是我的错觉么还是真的，是不是一直都在转移话题啊你。”
“呵，行吧行吧，葛建业他爸对吧。”
“对。”
“你知道他爸叫什么吗？”
“葛建华。”
“你可以啊，权限不低了，我比你再多知道点儿的也就是他被国家安全部保起来了了。具体为什么我也不知道，我劝你也别再往上问。你既然来问我，这就说明你也知道了不能再继续向上，你说听领导安排，能这么直接使唤你的也就是咱爸了。既然他什么都没告诉你的话……”
刘任翔想起几个月前收到翟林的传真，上面只有个地址和手机号，他好不容易甩掉了一直跟着他的秦略，到了指定地点从厕所马桶蓄水池里掏出来个包得很严实的手机，拨通那个手机号。“你护着点葛家，DS最近在针对他们，”翟林的语气一如既往，严肃干练，没什么废话，“详情过两天加密传你邮箱，密码是六个八，诶不对，八个六，诶反正就是这俩。”
详情里面也没什么实际的情况，只是DS里面那些中国公安的卧底断断续续传来消息说“DS要对葛家有动作了，指名亚洲中国分据点一个成员，代号Ar”。
想到这，刘任翔按动着圆珠笔的按钮，咔哒咔哒、咔哒咔哒，“国家安全部，葛建华，好，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
“知道——”刘任翔扔下笔，单手抬起伸了个懒腰，窗外那几个聊天的警察已经上车去巡逻了，桌子上另一部手机也嗡嗡响起，他收起手臂，“大概我又要慢上一步了，这一次也是。”
大抵上来说，他算是追踪这个叫DS的组织将近十年了吧，他时常听别人感慨，人这一生能有多少个十年呢。刘任翔盯着满桌子的文件，然后伸手拿起桌上的电话按下快捷键：“夏晓田，办公室来一下。”
他当然不知道为他准备这些文件需要耗费多少精力，夏晓田走进办公室的时候整个人都像是带着怒火加成，每一步都带着“杀意”。“这已经是我能够找到的全部资料了，创始人都是民国之前的事情了，十年动荡时很多资料都被烧了，我能有什么办法？”还没等刘任翔说什么，夏晓田就开始据理力争。
是啊，要是她能把葛家民国之前的历史也都找出来的话，他当场就能提拔她到待遇更好的部门，不用再成天跟着一群几天都不洗次澡的不修边幅的粗汉子们耗费大好青春。“办法总会有的，但也不想为难你这个，叫你进来只是想说声‘辛苦了’，谢谢你这些资料。”他拍了拍桌子上的文件，看向一脸茫然的夏晓田。
“没、没事不用谢，你是队长，我当然要听令了。”夏晓田下意识地抬手捋了下半长的头发。
“接下来，我会有几天时间消失一下，有件事想要拜托你。”
夏晓田眨了眨眼，“消失？”
“对。”
“消失几天？”在这个节骨眼？后半句话夏晓田没说出口，但显然都写在脸上了。
“这都是为了这个不知所谓的案子，想拜托你的也很简单，帮我拖住余雷。”只是按照他所了解的来看，余雷虽然对自己满是不乐意，但好歹还是忠诚于这支队伍的，可能是在这个重案组里要是没点儿热血的话都呆不长吧，余雷的那腔热血可能会驱使他去阻碍自己的一些计划。不过无所谓，刘任翔很清楚余雷的软肋，他认真地看着夏晓田的表情，虽然没看出窘迫，但还是有一点尴尬。
“你不给我个理由么，为什么要消失。”夏晓田换了个站姿，抱起双臂，看起来好像正巧能托住她的胸，“没有我能接受的理由的话……”
“有很多事，”刘任翔也学着她的姿势抱起胸，嗯，自己抱的话可能就是抱个寂寞了，“不对你们说只是……只是懒得解释。”
“这你还真打算当个理由诶！”难得见她说话声音变得尖锐，刘任翔别过头轻声笑了笑，他这一笑，搞得夏晓田也不知道还该不该发脾气，“关于葛氏集团，我查来查去都没能找到关于葛建业的上一代的相关资料，就好像葛建业是凭空出来的人一样。但当初我读研时，犯罪学的教授说过很多次，人只要活着就会有痕迹。”
人，只要活着。
刘任翔收起难得露出的笑容，表情就随着她这段话的最后几个字慢慢凝固，“只能说，你的教授见识太少了还是。”
放在往常，夏晓田可能会拼上一切去反驳这句话，但当时她总觉得面前这个年纪比自己小了不少但职位却高了几级的年轻人逐渐收起好不容易才透露出的充满人性的表情，突然就不敢再多说什么。这些天反反复复被他使唤，全队的人憋着口气扎进雾水，以为再过段时间他们不需要别人解释就能够明白自己正在干什么了。现在看来，她的确有了一点头绪，但这个头绪却告诉她，距离事实真正的样子，他们还有一条山脉需要跨越吧。“余雷那边我想办法稳住他，但秦略呢？”
不得不说这个夏晓田总是能够颠倒为止，刘任翔松了口气。“秦略就不用管了。”想来之前想要甩掉秦略，自己可真是费了不少功夫，不过也算是摸到了窍门，“上次我说困了想睡觉，他就把我反锁在酒店里了。那次我是跳窗逃离的顺便一提。”
到底是为什么要这么夸张啊，还是头次听说这种事的夏晓田也笑出了声，“他是不是也把你当弟弟，就跟队长似的。”话说出口也没法收回了，晓田愣了一下，然后补充了句“前队长”。
“没事，”刘任翔倒不觉得什么，安慰似的朝她微笑了下，“这种事我不在意，时不时我也觉得，可能洛凡没出事吧，这个队长可能只有他能胜任吧，毕竟指挥一支队伍重要的不全是战术。”他收拾了一下文件，放回加锁的抽屉里，然后站起来踱步到晓田的身旁，论身高的话他要比她高了不少。“重要的是，得到人心。”
至于夏晓田到底有没有好好拖住余雷呢，刘任翔想着最近这段时间的清静日子，感觉她也算是成功了。秦略那边虽然还是三天两头地找到他，但不耽误他抽空去确认他想确认的事情，忙活了几天后终于让几个相关人员“放松了警惕”，才知道葛建华一直都在这个城市里。
“之前把他送去欧洲，哪儿来着，法国还是德国的，那儿啊，总是有点儿恐怖袭击，就有人趁乱想搞死葛建华。也不知道这个葛建华到底是怎么得罪他们了，现在倒好，他们那个新的领导是看过什么孙子兵法吗，这招是不是叫声东击西？害死洛凡那招叫调虎离山？呵呵，反正啊，除了咱几个真的知道DS在针对葛建华的人以外，所有人都一根筋的认为是葛建业得罪了DS。葛建华是我们重要的证人，我不能让你见到他，别怪兄弟不给面子啊。”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开始称兄道弟了，刘任翔晃着酒杯看旁边跟自己勾肩搭背的安全部一员，好像是反恐大队的队员吧。“我告诉你这些，你该有点儿回报了吧。”那位大哥没醉，这种程度他肯定不会失神，刘任翔也很清楚，所以他一开始就打算诚信交易的。
“当然。”他掏出一张照片，压在自己的酒杯下，“离远了看看吧。”
照片上是个小女孩儿，背着红色带着卡通人物的书包，梳着俩小辫儿，踩着粉色的旅游鞋，笑得非常开心。
大哥笑了笑，“我走的时候她才刚俩月，我给她换过好多次尿布呢。一晃这么……”笑着笑着就哭了，抬手想去拿照片，但又缩了回去。“谢了兄弟。”
“不谢。”他不值得收下这些感谢，面对这些将自己的全部都奉献给了国家的人，他刘任翔这样做，只能称之为卑鄙。
“我想着再过几年，我就申请去别的部门，但看现在这个情形，总觉得悬啊。”大哥摸了一把眼泪，“像是我们，在接到任务的时候都没有什么想法，那就是任务，就只是任务而已。但你又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这么问？”
“我听说过你，我们都听说过，你太有名了你可能自己不知道。一方面是因为你爸和你哥，但那不是全部，你那么有名可能就是因为你本身吧。安全部之外的，对DS执着得不行的，除你之外再没有第二人了吧。”
他追着这个叫DS的组织，将近十年了。
刘任翔下意识地捂住胸口，“执着，这是个很好的词啊。”
只是如此充满正气的形容不适合用在他身上吧，他想了想，一定要形容自己对于DS，那大概就是一种偏执。他要挖出这个组织的完整样子，要找到那个那么多年来、一直想要找到的人。
找到之后又该如何呢。
他想不到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