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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Chapter 26 ...


  •   那摇晃的钢筋开始下坠的刹那,他浑身僵硬着微张开嘴,最后一刻,他感觉自己看到对方正在微笑着。

      酒吧低迷的背景乐阵阵催出人的倦意,周围人本还是三三两两捏着高脚杯像模像样地聊天,每过一两个钟头的都有几个耗不过这种气氛的人放下杯子离去。也不知道最开始他们抱着什么心态呢,Ar无意嘲讽,抬起手表看了看时间,原来是晚饭时间了呢。

      “再来一轮吗。”酒保轻微鞠躬的样子也是难得到位,看来高级的地方的人受到的培训也都是正规的培训吧。Ar其实不太清楚,而且细想一下他也没有去过英国,只是在他的印象里,那个地方的人都十分优雅来着。优雅,他喜欢这个词,可能也是因为如此,他才无意识地扮演出自己对于这个词的理解,现在也是。Ar轻推杯子,听冰块撞壁一声清脆的响。“不了,谢谢。”

      时间差不多了吧,他拎起身旁的小型手提箱,起身时从口袋中掏出钱包,取出三张纸币放在吧台上,朝酒保点点头。这个时间的话他推测那些难对付的角色也该到了换班的时间,多亏葛建业高调的自我了断和葛翼自以为是的责任感,曾经全神贯注在自己的目标身上的那些猎犬们终于被分了神,如此看来,一切正如自己的计划呢。

      不过要是没有意料之外的干扰,他说不定还能把这盘棋再拖拉得长久一点,那八成算是自己的趣味吧,是也不是,他自己都说不清。有太多他说不明白的心情了,要是所有的情绪都可以被划分归类,他大概也就不会再对人类这种生物继续感兴趣了吧。近两年来说,是呢,最近两年一直困扰着他的一道难题也是和情绪相关——

      那人在被钢筋砸死之前最后一刻,是不是在笑着呢。

      但是他想通了一点,无论对于那位大人来说那样的结局算不算解脱,对于存留于世的、如今依然敬仰着那位大人的所有人来说,那“轰隆”一声,犹如将人从美梦中揪出来的丧钟一般。又有谁真的会在乎一个死去的人的真实想法呢,那些说着尊重故人遗愿并心安理得地幸福生活的人们,其实只是他们自己选择了放弃吧。但凡是人,都敌不过时间。他非常清楚这点,并学会利用这一点。

      Ar走向目标所在的房间,守在门口的人在自己靠近的那一刻开始起疑,看那警惕的预备动作倒还真像回事,Ar满意地露出笑容,同时甩出一把弹簧刀。无论这些人受过怎样专业的训练,或者是在多少地方曾出生入死过,当他们在遇到Ar的那一刻就注定了失败。那位守卫甚至没能拉开□□保险栓,倒下的时候满脑子里都是至少最后要向队友通报一声,抱着这样的心情他摸向口袋,但下一秒那只手就被Ar用刀钉在了地上。声带被割断所以无法发声,动脉被割断所以无法存活,那护卫最后绝望地瞪着眼睛。

      巧妙避开了溅出的鲜血的Ar摘下沾血的一次性橡胶手套,顺便扔了刀。随后从死者身上找到门钥匙。

      “是今天的饭不好吃吗,这么快就回来了。”厅内沙发上的老头背对着他看着电视,看来是被“保护”的时间太久,这人已经毫无危机感了。

      Ar安静地走到那老头身后,将手提箱放在脚边,双手撑着沙发背,附身在老头正上方,“是呢。”

      老头肉眼可见的浑身一僵:“你是新派来的警察吗?”

      “这个嘛,”他捏了捏老头僵硬的肩膀,然后拍了两下,跺着步子走到老头面前,随意地坐在侧面的沙发上,“如果我有兴趣,说不定真的可以成为警察呢。”

      老头慌张地看向房门,这么半天没有声音也没其他的动静,想必这就是之前被警戒过很多回的“最坏的结果”了。难得的是,当老头意识到自己已经走投无路时,没有继续无谓的挣扎。“是吗,你是DS的人吧。”

      “从外行口中听到我们组织的代号还真是有点刺耳来着。”Ar摊开手,“不过,是呢,正如你所说。”

      “外行,哼,年纪轻轻倒学会瞧不起人了。”

      Ar头一歪,“怎么,看来是我误会了什么呢。”

      “你知道的DS的事又能有多少,会有我多吗。”看样子老头也是被安全部的人灌输了不少最后关头的谈话技巧,不过对此Ar不以为然,老头也看出了他的不以为然,两个人沉默的几秒对老头来说像是几个世纪,这几个世纪以来电视里都回放着二锅头的广告,老头皱着眉拿起遥控器。

      但Ar却伸出手指向他,只是一指,老头就不敢再动,他描述不来这个年轻人身上带着的气场,虽然他感受到的只有压抑,但凭着自己几十年阅历来推断,那气场里混着其他的东西,但老头敢断言,自己见过的所有人当中拥有这种气场的、眼前这个年轻人还是头一个。“不要关上电视啊,这个台接下来会回放很多有趣的东西呢,”所谓有趣的东西无非就是前两天以葛翼为中心的记者发布会,老头盯着电视,Ar盯着老头,“你的孙子,真的是位非常出色的人。”

      这段发布会,老头反反复复看过很多遍了,镜头里葛翼每一个表情都让他心疼到窒息。

      “自幼才华出众,即便是没有受到葛家的教育,他也会是个无论放到什么样的条件下都能够散发出人格魅力的优秀的人。”Ar的声音如同魔咒,一字一句刻进老头的脑子里,“真是,非常优秀的人呢,葛翼他。”

      “关于所有人的损失,我会全部赔偿,请不要担心。”电视里的葛翼说完这话后站起身,深深地朝着举着摄像机与话筒的所有人鞠了一躬,“对于我的父亲的不负责任的行为、对于我司的失信,我真的非常抱歉。”

      Ar拿过老头手中的遥控器,关上了电视:“不管你是不是愿意对我承认,呵,如今你承认与否的都是无所谓的事情了是不是。接下来我所说的只是我个人的设想,假如说有这样一位成功人士,拥有一项辉煌的事业,那么对于那个人来说一定会过上幸福的人生,至少最初那个人一定会这样想。但逐渐的这位成功人发现自己正在衰老,耗费了自己所有心血的事业他不愿意拱手让人,这也可以理解,所以他选择让他的儿子来继承。是不是到此为止听起来都还很完美呢,于是我继续设想,假如说这位成功人士的儿子,并没有继承他的成功。”

      老头儿想起自己还年轻时,说起来那时候他的妻子还没有病逝,整日和那个刚诞生的连头发都还没长出来的小东西耗在一起。他认为只要自己朝这个小东西下足功夫,那么小东西会长成大玩意儿,并且百分之百的服从自己。这个小东西根本不需要费劲去拥有自我思想,毕竟凭借着小东西自己所悟出来的思想肯定及不上他自己多年积累下来的成果。他希望小东西能够照着自己设想的那样——

      “我是人,不是你养的狗。”

      老头儿可以断言的是自己没有哪一步是错的,无论是对儿子的教育还是对儿子的关怀,每一步都是教科书一般规范。到头来写下这些教科书的人到底有没有按照他们介绍的方法教育出一个成功的人呢,或者说所谓正确的教育方法到底意味着什么呢,教育出一个可以做出正确决定的人吗。那么,最后的最后,这一切所谓的正确,又都是谁来决定的呢。他看着儿子对自己的恨意发展到偏执的程度,却想不到还有什么补救的措施,只有那个人对此还是满脸笑意,说“这看似是他自己的决定,实际上这一切都是你自己的选择”。

      我自己的选择?养出来一个“大孝子”然后看着他一步一步毁了我们家族的事业吗。那么你呢,逃避现实、将一切难题留给下一代,这就是你的选择了吗。哪怕是世界上所有人都在赞扬你、拥护你,只有我站在你的对立面,那么我就要和你对立到底。

      派瑞斯·德尔贝鲁,你死了真是太好了。

      老头儿长吁口气,“年轻人,你以为把大多数人不知道的事挖出来总结到一切就能够构成威胁了吗。我的儿子没能按照我的想法去做事情,那都是无可奈何。我一把年纪,无可奈何的事早也就接受了。”

      “不,不对哦。”Ar起身拿过自己的手提箱,放在茶几上开口朝向老头儿,他打开箱子,“你口中所谓的无可奈何,不过是在否定他对于公司的经营方法,我来猜猜看,你大概是觉得葛建业的死和我们的组织有关,这也无可厚非,毕竟无论怎么看都确实如此呢。假如说,发生的这一切都不是我在运行,说不定事情真的会如你所想那样,你的儿子没有好好经营这家公司,加上DS的种种威胁导致所有的合伙人以及客户都逐渐远离,最后无可奈何地走向破产这条死路。”

      老头儿盯着箱子里的那些文件,一眼看上去感觉像是财务报表。

      “而实际上,你的儿子其实是一位非常优秀的经营者,无论用了什么样的手段,你心爱的公司在你的儿子的带领下很快就走到了从未有过的巅峰阶段,”Ar将那些表单一摞一摞地取出来摊开在茶几上,“直到他申请破产那一刻,都依旧没有落下神坛。”

      即便是合伙人相继离开、大的客户相继解约,凭着海外业务,葛氏集团在破产之前仍旧是有非常高的实绩。眼前的文件就是证据,老头儿抖着手摸着那些纸张,“不、不可能,那法院的财产清算……”

      难道寄给法院的才是假账吗。

      老头儿抓起那些表单,终于露出一丝愤怒的情绪,“不可能!”

      “是呢,正是因为你觉得不可能,”Ar看起来非常愉悦,掏出手机看起来像是毫无目的地摆弄着,“但这就是事实呢,这些东西即便不由我来交给你,也会在几天后寄到国家安全部,这一切都是、我想想看这个事情要用什么词来总结一下,嗯,这一切都是你儿子对你的单纯的报复,报复,这个词你觉得怎么样。”

      老头儿逐渐松开双手,愤怒与质疑的轮番攻击下让他开始茫然。

      “呵呵,现在让我再来猜猜看,有一瞬间你觉得将来还有希望,你还有一个非常优秀的孙子,只要将这些交给法院,你毕生心血的事业仍然还有重回巅峰的机会。是啊没错呢,你还有一个非常优秀的孙子。”Ar坐到老头儿的身旁,侧身看老头儿双眼闪烁的光芒瞬间消失,老头儿慌张地转过身,用他那充满老年斑的双手揪住Ar的衣领——

      “你要干什么!你还要干什么!”

      Ar没有反抗,任由对方这么揪着,“我收到的任务呢,简单来说就是让你活不痛快而已,我可要好好感谢你的儿子,让我省心了不少来着。”

      “你们收到的任务难道不是报复葛建业吗,你们收到的任务你以为我会看不到吗!”

      “哦对了,也对,你可以看到DS所有人都能看到的任务公告来着,很好很好,”Ar拍了拍老头儿的肩膀,“但你是不是也听说过那个词呢,掩人耳目?”

      老头儿的双手慢慢失去力气。

      “总部从最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让不需要知情的人知道真相,这一点也算是我如今依旧留在DS的原因呢。”Ar整理着自己的衣领,“那么,好了时间也差不多了,准备好了么?葛建华老先生。”
      葛建华开始颤抖,他看到面前这个年轻人面带笑意地向自己举起手机,上面有一条早就编辑好的群发信息——

      “悬赏一百万元,处理掉葛翼。”

      “混账!”葛建华浑身抖得厉害,以至于双手不受控制,他几次想要夺过手机,几次都没能成功。Ar笑出了声,将手机放回口袋,食指搭在嘴唇前做出噤声动作:“嘘,别急,一起来倒计时吧。”

      葛建华眼前阵阵发白,记忆中葛翼的声貌和眼前Ar的样子不断交替侵占他的大脑:“混账!你个混账!你们DS的所有人!都他妈的混账!”

      “三。”Ar抬起手腕,露出腕表。

      “你……”葛建华看到那只表,表情瞬间凝固。

      “二。”Ar察觉到对方突然安静下来,抬眼瞥着葛建华。

      “你认识他,你和他是什么关系。”那一刻葛建华终于意识到,面前这个人无论自己再说什么,都不会停手了。

      “一。”Ar打了个响指,那条悬赏任务就在那一瞬间通过他早设置好的所有手机而发送到全国所有DS的成员的手机上。

      葛建华摊在沙发上,看着Ar站起身的同时听到走廊里终于传来了其他动静,啊,那些保镖和警察们终于回来了吗,但回来又如何呢,对于自己来说,什么都来不及了。要说人的一生,难道不该有一样需要自己去守护的、去为之奋斗的东西吗。他选择了事业,选择了金钱与地位,这难道就是不正确了吗。还是说自己忽视掉的那些东西,才是真正需要守护的?

      Ar没有取走文件,只是拎起行李箱跑向阳台:“那么,再见了葛建华老先生,顺便一提Ned让我代他向你问好,希望你能健康地活到你的孙子离开人世的那一刻。”在警察冲进来的前一秒,Ar毫无停顿地翻过阳台的栏杆,一跃而下。

      等到警察举着枪赶到厅里的时候,只见葛建华像是丢了魂似的,抽搐着嘴角念念有词。为首的队长级干部环视着房间,再看了看那满茶几的纸张,眼神示意部下去确认那都是什么东西,他自己则走到葛建华身旁推了推他的肩膀:“老四在房门口被……到底出什么事,DS的人来了吗?”来了为什么没有杀死葛建华呢,他皱紧眉。

      “来不及了。”

      “葛建华,你可不要忘了,你跟我们签了协议,配合我们的工作不是你凭心情选择的,是你不得不履行的义务。”队长一把拽起葛建华,“说,DS的人来了吗?”

      很快其余的警察已经将整个客房查了个遍,“没有异常”这个报告声从房间各处传来。队长咬着牙,再狠狠地晃着面前的葛建华:“给个反应啊,他人呢!总不可能跳窗户了吧!”

      “报告!队长!窗台栏杆上有疑似鞋印的痕迹!”阳台的部下大喊着。

      我操了什么的,还真他妈跳窗户了。队长满脸撞邪了的表情,扔下葛建华然后跑到阳台,再探出头看了看这个高度:“这可是六层,这跳下去不死也得晕啊。你们几个,下楼去看看,再派来几个人,就这四周,快点儿去搜查!”

      “是!”等到屋子里的警察少了大半之后,葛建华才稍稍缓过神来,他看向那个队长,苦涩地笑了:“是DS的人,估摸着就是你们之前说的那个代号Ar的。”

      “你看到Ar的长相了,描述地出来吗,他有什么特点?什么都行,什么衣服什么发型。”

      “比你高些吧,长头发。”

      “还是个女的?”

      “男的,是个男的。”

      队长撇了撇嘴,“做个□□还搞艺术风格的造型,然后呢,还有什么?”

      “衣服也是普通的衬衣,白色吧,裤子是黑的。”

      “这也太普通了,除了头发还有什么特点?”

      葛建华深吸了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手表吧。”

      “手表?”

      “这世上仅有的一块,为一个人特制的一款,伯爵。表盘上刻着一个人的名字。”葛建华用他枯朽的双手捂住了脸。

      伯爵,那是什么,是什么表的牌子吗。队长心里默默记下,然后追问:“是他的名字?”

      葛建华摇摇头,张口轻念那个名字,“Peris·Derberlu。”

      队长坐在他一旁,认真地看着他:“你确定?”

      “当然,那是他生前非常喜欢的一款表。”

      “他是德尔贝鲁的什么人,到底是个什么来头,这个Ar……”队长逐渐陷入沉思。

      “什么来头,是啊什么来头,”葛建华稍稍回忆着刚刚Ar的一举一动,然后放弃挣扎似的双手下垂,他反复看着自己失去光泽的双手,“阎王爷派来的吧。”

      “啊?”

      “但又不像,呵呵,没准就是派瑞斯生前总说的,”葛建华突然笑了,这一笑,仿佛回到了多年前的某个结点,“是上帝派来的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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