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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Chapter 23 ...


  •   刘任翔头次听说葛氏集团公司的时候,没忍住笑出了声,当时还被他家里人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来着。“休得无礼”,那眼神中好像写着这种带有年代感的命令,他假装看风景似的别过头,希望那个姓葛的糟老头子不要觉得他很没礼貌才好。虽然说那老头儿觉得自己有没有礼貌的,他根本不在乎。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后来那个老头儿怎么样了?他最近查了又查,发现那老头儿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要是说自己有个这么败家的儿子,可能选择挫他锐气,也绝对不会还把对自己来说那么重要的东西让给他。但是家里人说那是自己还小,等到了将来就会明白。

      现在,刘任翔站在葛建业和他妻子的尸体跟前,回想着多年前见到葛建业的父亲时、那老头子所说的话。“即便你不孝,即便你蠢到无可救药,你父亲仍然愿意把一切拱手让给你,甚至不需要你去抢。”他低声念叨了一句。

      一旁的秦略皱了下眉:“你在说什么,你在和谁说话?”

      刘任翔指了指床上的人,“这人的父亲,我认识来着,与其说是认识啊……算是一面之缘吧应该。”说着就去拉开窗帘,两个人被阳光晃得半天睁不开眼。

      “按照你之前的说法,我们只要继续投入更多的人力监视跟葛建业有关的所有人的话,就会揪住那个犯罪团体的尾巴。但现在是怎么回事,他会自杀这一点也是你预料之中的?”秦略看对方一直站在窗台前愣神,逐渐开始不耐烦,“队长,就在你执意立案以来,参与这个案子的很多警察都已经做出牺牲了,有的甚至就没了性命,最可笑的是他们可能都不知道自己是因为什么去死的。你没有解释,没有任何让人心服口服的说明,考虑到那些人在体制边缘的话我也可以理解,但是我们属于你的部署下,我们是你的直属部下了,居然都不知道这个案子的具体细节,你难道觉得一句单纯的一个犯罪团体要对付葛建业相关一切这种话,就可以让我们都静下心来跟着你侦察了吗。”

      刘任翔“嗯”了一声,听起来非常不走心,秦略就感觉自己刚刚像是用尽全力的一拳只打到了空气、自己还一个趔趄摔倒了。窗外传来了警笛声,应该是所谓的增援和法医他们吧,秦略走到刘任翔身后想要看看对方到底在看什么。那个位置应该只能看到他们最近刚设立的据点——对面的一栋别墅。秦略想,说不定这人也是在自责呢,说不定他就像是洛凡以前说过多次的、只是不善于表达。毕竟在洛凡的葬礼后,这人所说的那句“再也不会让任何人出事”听起来是如此有分量。

      “这个犯罪团体,忘记之前有没有和你说过,它遍布着全世界。这就像是,一家大型企业在好多地方都开设了分公司,但想想看这个企业主要业务都不是什么正经业务,就让很多国家的公共安全组织非常发愁。但是上面的人相信,当社会上的群众逐渐增强了自己的安全意识,逐渐去自主维护治安、严守法律的话,这个组织会一点一点收敛业务,像是很多上个世纪的黑手党那样,慢慢把业务洗白,以一个普通企业的形象逐渐出台。”那好像是他们之间最后的妥协,不直接冲突,而是侧面施压,将一切都交给时间去解决。刘任翔本身非常认同这种做法,即便这样一来他恐怕永远无法达成自己的目的,但如果这是时代的选择,那么他会去尊重并离开现在的体制再另寻他路。往往这个时候,都会有一个“但是”出现。

      “但是,”刘任翔深吸口气,歪头抱起双臂,思考着又像是单纯地放空了脑子,“在某个环节出了岔子,或者说在很多环节上都有了问题,这些问题像是有人故意在捣乱一样,看起来不符合任何传统的发展模式。来我给你讲个故事,从前有个人,梦想成为作家,他不断不断努力,终于有一天他成为了一个程序员。你看这个故事,它是不是很奇怪,它听起来就像是毫无逻辑。”

      秦略觉得现在这个人说的话才像是毫无逻辑,不过这难得有一次他摆出一副愿意把事情的细节说出来的姿态,秦略不想在这种时候打断了他。

      “向警方提出保护申请的不是葛建业,葛建业早就知道自己会被组织针对了,所以早早做好了所有的准备,他根本没想过要向警方求助,也没想过朝任何人低头。我之所以知道组织即将对葛氏集团的人动手,是上面有人口头向我转述的,但那个人又是怎么知道的呢?”刘任翔转过身,低头看着床上的尸体,“是有人替葛建业求助了,是这个葛建业的生父。”

      “生父?”

      “嗯,法律上他们已经没关系了,他们断绝关系好几年了。”话音刚落,房间门被打开,法医和救护人员抬着担架和器材涌了进来。那些人眉毛没皱一下的摆弄着那两具尸体,宣布了确认死亡的时间,把他们装进袋子抬上担架。秦略看这种场景很多次了,但这是唯一一次让他有种异样感慨的——

      这就是这个人的一生了。

      紧接着警察三三两两进来,给现场拍了几张照片,在法医给出最后的死因之前他们判断二人服用大剂量安眠药自杀,就在这十来分钟内,门外陆陆续续又停了几辆车,各大传媒的记者带着他们的摄影大哥跑到葛家门前,为了抢个好点的位置而做着冲刺,警察见多不怪,瞥了他们一眼然后拉上警戒线,对于记者的一切问题都以“无可奉告”回拒掉了。秦略下楼到客厅时看到葛翼正朝着桌子上摊开的各种文件愣神,余雷朝他点个头,眼神像是在询问楼上的情况,秦略又朝他摇个头,然后走过去。“先去趟局里吧,给他联系个律师。”

      “律师就不用了,我爸他好像早就找好了律师,立了遗嘱。”葛翼无意识地揪了揪头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的胸口似的,堵得死死的。

      “那你联系得上他吗。”

      “刚联系过了,说法院见。”

      这小孩儿说话声音有这么低沉来着?秦略和余雷交换了下眼神,“走吧,先和我们去做个笔录,我知道这事情对你来说太沉重,我们已经在联系你其他的家人了。”

      “不用了,”葛翼站起身,看了看自己一身校服,“我去换个衣服。”

      “怎么感觉他这不太像是刚看到自己父母自杀现场的样子啊。桌子上那都是什么,公司财务报表吗?”

      “是啊,还有法院寄过来的破产清算明晰,这小孩儿一夜之间一无所有了,卧槽这话说出来感觉真是充满故事,一夜之间,一无所有。刚才夏晓田发短信过来说,跟这个有关系的人已经没有了,什么意思呢,葛建业这是为了坑死他儿子?”

      两个人对着眨了半天眼睛,突然觉得这事儿要是没有个人告诉他们一个方向的话,他们都不知道下一步应该从哪里入手调查,甚至并不知道该调查什么。整件事对他们A对所有人来说简直就是莫名其妙,分明还有那么多重案要案去查,为什么上面就批准了他们首先全力调查这一个呢。“刘任翔呢?”

      秦略眼神向上一抬,“不知道在研究什么,但是听他的说法就是,葛建业和葛氏集团上一个董事长、也就是葛建业的父亲,断绝了关系,借着什么手段把公司整个搞到手,然后切断了他父亲以前搭好的所有人脉,跟所有业务往来的公司和机构都处于一种勉勉强强的关系,不过还是有不少不知名的小公司都还在往上贴,估计最近这些小公司和那些有关系的公司全都受到冲击了。”

      “谁来接盘呢,这可不是什么普通企业了,这可是炼钢厂啊,那工厂呢?”

      “政府会接盘吧。”

      “那葛建业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呢,到底为了什么呢?有谁逼他这么做的?”

      秦略看向门口,示意余雷不要再继续说了。后者扭过头,看到刘任翔搭着葛翼的肩膀,正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俩。“聊够了就走吧,上午时间应该很紧。”刘任翔没做什么评论,然后缓和了下语气转而问葛翼,“文件类的他们会收拾好带去,还有什么其他需要带上的吗,你。”

      葛翼摇了下头,深吸一口气挺起胸口,“没有了,走吧。”

      他们反而觉得这个小孩儿才像是真正接盘了的,一头扎进他父母留给他的这个乱七八糟的烂摊子里,在如今他这个本来还是应该跟朋友打打闹闹的年纪里。分明周围始终都有吵闹的声音,那些记者的质问也好,那些相机的闪光灯也好,那些失去工作的工人也好,那些失去家人的相关人士也好,跑着、扯着脖子喊着、咔嚓咔嚓……

      “给个说法啊!你不是葛建业的儿子吗,你肯定脱不开干系啊。”

      葛翼就只清清楚楚听到了这句话,他停下步子,挣脱开刘任翔的庇护,扭过头面对所有的镜头和视线。他想象过将有一天,自己就会站在类似这样的场景下,暴露在公众的审视之中,代表着自己的企业发出声音。他想象着那个场景的时候,自己的身后确实有需要去保护的东西来着。如今突然的,身后那些可以给予他力量的东西不复存在,前方黑压压的群众沉默地凝视着他,好像下一秒就要活生生地把他一口吞下。逃吧,至少自己还有“逃避”这个选项。就像是刚刚那个年轻的警察告诉他的、他完全没有义务去为他父亲的愚蠢买单。

      他学过的九年的知识当中,确切有哪一篇告诉过他做人应该如何做出最正确的选择了吗,哪一个知识点可以告诉他现在该怎么做呢。葛翼逐渐只能听到自己的耳鸣声,他原以为自己没有那么脆弱。父亲遗书当中字字句句开始在脑海里悬浮,他的嘴一张一合,无处安放的双手握了拳又松开。

      致葛翼,我们的儿子。

      予你生命,是我们一生当中,最大的错事。

      文学家们所歌颂的来自父母的爱啊,到底是指的什么呢,难道只是无数次被伤害后的自我欺骗吗。他葛翼一点都体会不到,甚至为自己多年来没能感受到来自父母的爱这件事感到松了口气,原来如此,原来不是自己的敏感和多疑,原来只是事实如此。所以说一切都是骗人的吗,那么既然如此,葛翼深吸了口气——

      “当我得到一个说法之后,就一定会给大家一个说法的,我不会逃,我哪儿都不去,你们放心吧!”

      来自面前群众的压力变小了,不知道是不是他大喊过后的心理作用,至少那些人不会再一拥而上了。葛翼这一次真真正正地捏紧了拳,他可以不用去选择成为他父亲那样的人,也可以不去做一个普通人,他完全可以选择成为他自己、他自己想要成为的样子。

      葛翼转过身,这次他不再需要任何支撑,不需要任何依靠,他发现自己双腿还在稳稳地支撑着自己,还可以一步一步冷静地走到人民法院的正门下,在刻印着天秤的法徽下踏进他的未来。

      “这小孩儿将来会是个人才。”余雷在后面看到愣神,无意间把心里想的事说出口了。从到公安局开始就没有说过什么话的刘任翔语气平淡地接着话茬:“只要他还能活到将来的话。”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刘任翔只是耸耸肩,然后看到大厅里正在等着他们的那些人陆续起身,负责这个案子的法官视线越过很多人后落到刘任翔身上,两个人对视了一下,点头代替打招呼。“去陪审吧,你们。我就不进去了。”说完就朝着有座位的地方走去,让人很难判断他到底是不是真的关心这个案子的一切。

      “越来越好奇这个刘任翔是什么来头了,你刚看到了吗他好像还认识这个法官。”走进法庭在旁听席后排坐定的余雷小声问身旁的秦略。

      “这已经不会震惊到我了,反而如果在哪个地方没有他认识的人的话,那好像才不太对劲。”

      “他家里到底什么来头,你听说过吗?”

      秦略冷笑了一声,“有意思就在这个地方了,据说他父亲是副部级,曾经是直辖市公安局局长。不过那个人名誉很好,当初也不是直接上手的政务方面,而是从刑警开始干起的。虽然说到头来能够走到什么位置都是一部分注定,但那个人好像很不喜欢这种‘被注定’的感觉,想要真的做出什么努力,为了什么去奋斗。”

      余雷打了个寒颤,开始反思自己平日里对刘任翔的种种不尊重,“这你为什么不早说呢。”

      “听我说完,但是我向队长确认过,他说那不是他的生父,因为一些机缘巧合,被领养了而已。”秦略不自然地停顿了一下,随后听到法官敲响法槌。

      刘任翔坐在门外打了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看向法庭那边,算了算时间的话应该开庭了吧,他站起身随意走动了几步。自己到底是漏掉了什么呢,假如说当初将自己支走然后陷害了洛凡的那一拨是组织的人的话,他们图个什么呢。有个愿意跟□□好好相处的刑警在的话,难道他们做事不会更方便一些吗?还是说只是单纯因为上面的人不允许机构里存在明目张胆和□□搞好关系的存在,所以被当成眼中钉除掉了?但说到底,利用□□势力的简直大有人在,风口浪尖上的那些人都没有受到制裁,没有理由会轮到洛凡。

      又或者是因为自己,是因为有人想要陷害自己,作为达成这一目的的一步棋,洛凡必须要被清理掉?想陷害自己的人那恐怕就太多了,考虑到自己家里人的地位,会有很多人不爽自己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野路子突然拿下那么多权力。但这一点他在很早之前就考虑过了,为了不至于沦落到四处被针对的地步,他可是在各方面都牟足了力气,下面的人怎么想他已经没空去想了,至少关键位置上的人按理说都很需要自己。也就是说,内部的人这条路也走不通了,结果到头来很可能事情就是那么简单——

      组织的人针对葛家这件事,和洛凡的死没什么关系。

      组织、DS会这么具体的针对一个人还真是少见,通常这种情况都是因为被针对的人得罪了DS当中的什么人。这样一想的话事情又复杂了,葛建业当初可真是得罪了太多人,哪一个都有可能是属于DS的。

      难道说,虽然只是大胆地假设,刘任翔掏出手机拨通A队办公室的电话:“我是刘任翔。给你两个小时去把葛建业生前有过业务来往的所有外国企业整理一下,将那些企业的负责人的名单罗列出来。我回去的时候要是可以看到资料就好了。”

      如果他的假设没有错,那这个葛建业还真的是惹上了相当大的麻烦,事情肯定不会结束,并且他更加可以确定,说不定自己这一次歪打正着地、很快就会实现自己的目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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