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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Chapter 19 ...


  •   Ce难得觉得他的人生开了挂,当他相当不顺利地按照Ar给出的偏僻路线找到作为目标的子公司董事长的时候,正要动手,发现从董事长身后蹦出来个警察。在那之前他一直觉得警察喊着“不许动”都是电视剧场景,也确实,他印象里那个警察当时举着枪喊的是“别动,再特么动就开枪了”。这一定不是什么有教养的警察,Ce在看到警察开枪之前的最后一秒,想到的居然只是这句话。这要是自己只是电视剧里的小喽喽,这一枪,怕是就当场结束群演的戏份了吧。但今晚不同,今晚他觉得自己有神力相助,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跑了起来,冲向那个警察,高速的子弹穿透他的侧腹,但下一秒他就已经握住警察的手腕了。

      “算你们今天倒霉,老子特么可不想再被扣工资了。”Ce丝毫没犹豫,瞄准就是要害,先是警察后是董事长,他看着倒地的两具尸体,冷静地说出这句话。

      他当时觉得那个地方不能久留,按照Ar的说法,很有可能A队在给这群人分配警察做保镖的时候肯定在通信上动了手脚,比如一旦谁死亡,他们就会立刻收到消息的这种系统。可地上混杂着自己的血迹,这让他愁得不行,于其跪下来擦地,不如尽快走吧,省得自己干脆也晕在这自投罗网了。

      “这次任务的报酬就充当医疗费了。”当他拖着使不上什么力气的身体回到据点后,Ar看到他只说了这么一句话。刚刚自己为什么没原地昏过去来着,说不定去警方那边当个污点证人都比现在要好千万倍。Ce半卧在沙发上残喘了会儿,以为Ar会叫个医生之类的,等到的就只是止血剂、止疼片、消炎药和破伤风针。

      “等等,你这是打算让我自己动手吗。”

      “要我动手的话需要预支你之后几次任务的报酬呢。”

      操。

      Ce摆了摆手,看到自己那只手就像是泡过血缸子似的,突然放弃挣扎,“行吧,只要你别让我死在这儿就行。”假如说自己死在这里,那么生前见到的最后一个人居然是Ar,还被克扣掉血汗钱,怎么想都悲惨得不行。

      也记不清具体什么时候失去意识的,反正意识清醒起来之后感觉肚子像是被几十公斤的铁锥压着,疼得当时只想大叫,但张口喊出来的声音自己都听不太清。一旁的Ar还是捕捉到了声音,捏着个药片走过来:“我还在想如果你醒不过来的话要把你埋在什么地方呢。”

      这人,不,这是什么恶魔吧。Ce咽下药片,感觉它就一直卡在嗓子那个位置不上不下,想再咽口水但发现嘴里干得不行,他不知道自己当时是什么表情,要是知道的话他一定会好好学学,毕竟Ar在注视了自己一会儿之后,居然转身拿来一瓶水。

      “你这是,为将来转行做慈善事业打基础吗。”抿了口水后,Ce通过清晰的疼痛感来确认着自己活着,眼前还是Ar,然后勉强笑了笑。

      “还能开玩笑,应该是没什么大事了,”Ar对这句玩笑并没什么反应,这让Ce立刻察觉他应该是想要说些什么正事了,“今晚的行动,有一部分是我的责任。”

      Ce开始质疑自己是不是活着了。

      “按照警方的人数来看,同时保全所有人的可能性不高,我最开始是以这一点为前提来安排计划的。不过即便是现在我也不觉得我的这个推测是不合理的,那么唯一有可能的就是,对方已经摸索清楚我的思维了。”原来Ar也有这么正常的语气,Ce感慨着人还是要活得久一点,会见识到更多不可思议的事件。但是能够摸清Ar 的思维,看来那个叫刘任翔的确实有点儿厉害啊,Ce捂着肚子,把所有的走神都归结于受伤的原因上。

      Ar却在这种情况下依旧保持着很浅的笑意,好像所有的不顺都只是在给他增添乐趣那样,他说:“是时候要让Cr多活动一下了。”

      正说着,房间里的显示器突然亮起,大概又是门口的野猫触碰了监控器的红外线吧,Ce这么想着,朝显示屏看去——站在门口的苏修正尝试着要转动门把手。

      “你叫他来了?”Ce努嘴示意对方看看监控摄像。

      Ar瞥了一眼,“倒是没有,不过我确实叫Sb从今天开始暂时到我手下。”

      啊,Sb,那就可以理解了,Ce记得自己之前不少跟Sb抱怨Ar和Cr,估计那人就想趁着这个机会好好接触一下。“Sb废话多到没边儿。”

      “是啊,所以我把今晚的事全部告诉他了。好懂的人好像更好利用一些。”

      Ce皱着眉,“什么意思,你是为了让Sb把今晚发生的事告诉Cr吗?那样有什么意义啊,你直接告诉他不也一样。”

      “不,不一样。”Ar抱起双手,凝视着显示屏里的Cr。

      怎么这孩子那么半天都没打开门呢,难道说门被锁上了?锁上了也该敲个门吧,可是现在Cr什么动作都没有,要不是监控计时器还在好好地记录时间,他都怀疑这监控是不是坏了。“他为什么不进来,你倒是去给他开个门啊。”这话刚说完,镜头里的Cr就转身跑远了,看得Ce愣神半天,“他到底是来干嘛的。”

      Ar轻声笑了笑,“谁知道呢。”

      你不就知道吗,你最知道了。Ce略感不爽,深呼吸两次,“你到底把Cr当成什么呢。”

      “什么?”Ar坐到一旁的沙发上,燃起一根烟。

      “你看,你把我当作好使唤的人这我能理解,我承认我就是个很好使唤的人。但是Cr明显就不是啊。”他发现Ar的表情有一丝迟疑。

      “你说Cr明显就不是,这话我倒是很感兴趣,这就说明你觉得自己很了解他了。”

      “了解啊,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儿一个,但我感觉他不像是那种、别人指向东他就会朝东走的小孩儿。”

      “真是新鲜的看法,难道说你之前所说的什么话他没有照做吗。”

      “照做是会照做,哎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Ce竟然觉得这种无法解释的感觉让他异常烦躁,“就是那种,他虽然表面上你说什么他就做什么,但是实际心里有他自己的想法。我为什么会这么觉得呢,可能是眼神吧,对,眼神。”他很难描述得具体,毕竟每次和Cr对话,对方都会直视自己的眼睛,他不觉得这也是Ar教给他的社交方式,那么很有可能就是Cr本身有这种习惯,习惯安静地注视着一个人,平静地注视着一件事。

      Ar吐出一口烟,两个人无声凝神望着烟团在空中扭曲,等到彻底散开的那一刻,Ar弹掉些许烟灰,“我还没和你说起过呢,关于,Cr的一些事。”

      Ce没有出声,他觉得这该是个需要自己安静听完的故事。

      “塘沽的洋货市场那边吧,那里当初可是什么生意都有呢,运气好的时候能赶上他们进些新鲜的货物,不少有钱但没有生育能力的人都隔三岔五去那里转转。但时不时的,那些进货的人也会看上自己的货物,非常顺眼的就要好好玩儿上一阵,最后打扮漂亮了再高价售出。偶尔他们也做这个去丰富一下额外收入,在一个偏一点的地方,租一个偏一点的厂房,拉出一个上成的商品,叫上几个愿意出钱的客户。做什么都可以呢,任何你想做的,或者你想不到的充满新奇感的事情,只要不伤及表面,也不会影响寿命的话。”

      那地方离海很近,隔着墙会不会能听到海浪声呢,可惜小孩子不懂浪漫,他们只是空洞着眼神缩在墙角,把头埋在双腿之间,以为挡住眼睛捂住耳朵,一切就都不会发生了 。

      Ar收到邀请时,邀请自己的那个业务上有些来往的人吹嘘着“我跟老板老熟人了,看我面子上这次不叫上太多人,怎么样,你有兴趣吗,来吧,上瘾,你试一次,真的”。他从来没记住过那个人的名字,并在心底一直以“卖机油的”来称呼那人,这样去记忆的话,至少在想起那个人的时候能同时记起那人主要的职业。

      直观来说的话,这些所谓上成的货色看起来也不过如此,他坐在靠后一点的位置连续几晚观察着在那里发生的事情。卖机油的永远都在自己旁边撺掇着,也没见他本人上去过一回,不过人跟人对于乐趣的定义有别,能够感觉到愉悦的事情肯定也是有极大差距,Ar从未觉得他们的思维不可理喻,实际上恰恰相反,他认为在场的那些人愿意撕下平日伪装而去做一件真正会让自己感到快乐的事情才是人的正常思维,反而是那些抑制本性的、俗称被文明洗礼的正常人们要是细致剖析起来才叫做真的不可理喻吧。如今他就只记得那时候自己想到这个有趣的观点,然后就着当时无穷无尽地哭闹尖叫声、反复咂摸着。

      “那个卖机油的,是呢,后来他是怎么死的来着。”回忆逐渐跑远的Ar将手中仅剩的烟头按进烟灰缸里,看起来不像是在挑衅或者开什么玩笑。一旁的Ce只觉得浑身阵阵泛寒,难道是和流血太多有关,他这样安稳着自己,苦笑于假如说自己对那些没办法为自己作为人的权利而拼搏一下的孩子们抱有同情心的话,作为杀手是不是有些失格了。他不能去同情那些小孩儿,否则该如何解释自己可以轻而易举的杀人呢,Ce喘气速度逐渐变得急促,他受不了还能悠闲地去回忆什么细节的Ar的从容,“你是说Cr是你从人贩子那儿买来的?”

      Ar侧过头,眼神中带着疑惑,“我为什么要买?”

      Ce一脸的质疑,“那也不可能是卖家送的吧。”

      “原来如此,就连你都没有听说过这件事吗,那么说不定这还真的是仅限于组织少数人的秘密呢。”Ar顿了顿,“我之所以会去那里当然不是什么巧合或者、什么兴趣,只是单纯的组织上级发下来的任务罢了。上面的人想要得到Cr,仅此而已。”

      上面的人,这话从Ar口中说出来可真是罕见,Ce稍稍一怔:“上面的人?想要得到Cr?为什么,为什、他有什么特别的吗?”

      “一些你没有必要得知的内情暂且不提,总之Cr的人生,原本应该是被计划好的呢。”Ar轻微点着头。

      但是他用了“原本”一词,Ce皱了下眉,“所以呢,你没有花钱买,组织又要你把Cr搞到手,你难不成搞了个二次诱拐?”

      “比那样还要有趣来着,”Ar晃了晃手指,像是回忆中的戏剧就要到达高潮那样身体稍稍前倾,手指交叉着抵着下巴,“是Cr自己选择的,加入组织,成为DS的一员。”

      那大概是差不多第五次“聚会”的时候,具体Ar也没打算记住过,总之就是卖机油的人联系自己,自己就会腾出时间来准时和对方碰头,听着对方一面说着这一次的展品,一面领着自己到又一个废弃厂房。“这次这个小姑娘,我告诉你,啧啧,特别正。长得水灵灵的,哎,真是不想让小孩儿长大,长大就不好看了你知道吗,就是感觉,原本是个艺术品,长大之后就像是把这个艺术品摔到了地上。所以我绝对不会买,买来干什么呢,看着他们慢慢变得恶心吗?”卖机油的一本正经宣扬着自己的一套言论,Ar觉得那人的这一点非常让称心,毕竟愿意将自己内心想法广而告之的人通常都没什么脑子来着。

      “不过就是这个小姑娘啊,她还有个哥哥。那个小男孩儿听说特别不好对付。你看别的小孩儿,闹得再厉害,过个一两天的也就没劲儿闹了,而且他们就算是闹,也就是哭啊喊啊的,也都不叫事儿。但是那个小男孩儿就特别费劲,又是打又是踹的,饿他几顿看他也没什么劲儿了就觉得估计闹够了,谁知道进屋想把他拉出来的时候又被他咬住不松口。嘿你是没看见,大伟子被他硬是咬下来一块儿肉啊。”卖机油的说着拍了拍手臂,撇着嘴,“我见过小男孩儿照片儿,长得比他妹妹那个小娃娃还要好看,但就是容易让顾客有危险,就暂时放放,好像给他打了药,对,这小孩儿特别护他妹,说不给他打药的话这俩谁都拎不出来。”

      Ar稍稍想象了一下,一个几岁的孩子朝大人凶神恶煞的样子,好像还有点期待。“不是说尽可能地不会做什么影响他们寿命的事情吗。”

      “这孩子不打药就得被打死了,他们正发愁该怎么办呢,反正今天晚上应该就是他妹妹,你好好看看这个小姑娘,真的,这次真的特别不一样。说不定连那个小男孩儿都能看见,嘿嘿他们说要把他绑在一边,让他看着他妹,欸你别说这些人不愧是搞这个的,还挺懂怎么调动气氛。”卖机油的不停搓着双手,缩着脖子的样子看起来还真的是符合他的猥琐气质,Ar在一旁浅浅一笑,望向不远处那处小型规模的厂房。

      铁门后会是什么样的场景呢,Ar没有特别期待什么,但又确实在期待着。

      依旧是在后排,Ar翘着腿漫不经心地扫视了一圈周围人的表情,低声细语的听起来令人生厌,要是这些人每一个此时此刻都只是单纯卸下了平日伪装,那说不定如果要Ar去选择的话,他会选择一个充满不可理喻的人的世界。应该是正在他心生感慨的时候吧,突然一阵噪音,周围顿时陷入安静,他都能感觉那些人全部在同一时间朝门的方向望去。

      那可能是什么通向仓库的门之类的,Ar对工厂格局也不怎么了解,反正那门年久失修噪音刺耳倒是真的,他看那几个主持着这些次聚会的负责人终于推开了那道门,里应外合地拖出来一个椅子,Ar稍稍歪了下头,看清那椅子上还绑着个小男孩儿。这么多天以来他还是第一次觉得那个卖机油的没有形容得太离谱,这小男孩儿长得确实漂亮,仔细看的话好像还有点像欧美混血,他稳了稳神,在这地方蹲点儿那么多天终于不算是白费时间了,这个小男孩儿和自己得到的照片中的、确实相像。Ar回想着照片中那个笑得天真无邪的小孩子,一时间很难跟眼前这个浑身污垢的脏小鬼完全匹配上。

      周围人开始躁动了,不过更多的是不满的声音,“这小孩儿怎么脏成这样”之类的评论此起彼伏,Ar扯了扯嘴角,想笑又找不到笑的理由,身旁卖机油的摩搓着手掌,笑眯眯地在旁边碰了碰他的肩膀,“来了来了,那个小女孩儿要出来了。”

      话音刚落,那个敞开的门口站着个打扮得相当精致的小姑娘,矮矮小小的像是只会站立的小动物,肉肉的两条腿正微微打颤,她缩着脖子盯着地面,没有哭闹也没有露出一个孩子该有的表情。

      身后的负责人牵着她的手往人群中间走的这个过程中,绅士们就已经自觉围成了一圈,周围人的赞不绝口好像让负责人非常满意,他摸了摸小女孩儿的脑袋,再用力拍了拍。“今天这个,可是我们这个季度的压轴了,诶诶先别急,先让我说说这旁边这个,这个椅子上的小伙子,嘿这个小家伙啊,啧啧,牛逼,”负责人撸起袖子露出绷带,“看见了吗这个,这就是这小家伙咬的。为什么咬呢,因为我们要动他妹妹。诶对,这个小姑娘,就是这小家伙的妹妹,哈哈哈,长得也不太像,估计岁数差了几岁。今天的小姑娘,4岁,小小子,八岁,来吧各位看官,现在就可以开始了。”

      也不知道谁开始起哄的,反正没过几分钟场面就跟前些天如出一辙了,不过这次Ar无奈地叹了口气,谁让这是任务呢。只是起身之后他旁边卖机油的吓了一跳,问他要去干什么,“你也要上去吗,你不是对上不感兴趣吗。”

      这个结论倒是让Ar很感兴趣,他充满笑意地问,“是因为我前几天都只是看,所以你会这么觉得?”

      “不然不是吗。”

      “当然不是。”Ar正在盘算着从谁下手的时候,看到卖机油的那人脸色有些不对劲,他还没扭头的时候,首先听到台上的动静发生了变化。笑声和小女孩儿的尖叫声没有持续多久,就在女孩儿拼命地喊了几声“哥哥”之后,突然间周围起哄的声音突然变为一阵惊呼,几乎就在同时Ar回过头,看到原本应该被绑在椅子上的小男孩儿挣脱掉绳索,当时正掐着台上顾客的命根子。

      沉默几秒之后,现场爆起一阵哄笑,几乎所有人都认定了这是负责人为了调动气氛所以故意松开小男孩儿的绳索,也没觉得一个半死不活的小孩儿还能把一个成年人怎么样。直到被袭击的顾客喊叫的声音越来越真实,几个表情发懵的负责人才缓过神来跑上台去制止。

      于是笑声、起哄声、阵阵的口哨声;骂声、赞扬声、间断的鼓掌声,混在一起冲击着Ar的脑神经。

      “事到如今我都不知道,当时那个卖机油的到底看到了什么,那些人惊呼就只是单纯震惊一个小孩儿挣脱了捆绑么。还是说他们都在震惊着一个小孩儿竟然会有强大到无法形容的意志力,惊呼着他们眼中的游戏居然被一个小孩儿这么当真呢。”说到最后,Ar的声音没有像往常那样上扬,Ce怔怔地坐在床上。

      “你为什么,不在第一时间去救他们。”Ce知道自己没有任何立场可以用这种谴责的语气对Ar说什么,但话一出口,他就来不及收回了。

      “我为什么,要沦落到被你提问呢。”Ar从沙发上站起,走到床前俯下身盯着Ce的双眼。

      Ce没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什么情绪,没有愤怒也没有内疚,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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