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Chapter 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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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真的我自己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听到苏修变得不对劲之后我们两个要特意从北京跑回来，尤其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你这么一提我们就顺势答应了，仔细想想那可是宝格丽啊，我才住了一晚上。”医院门口撞到陈棠和赵筱寺时，前者看到苏修正常得不行，张口就把心里的抱怨加倍地说了出来，五个人就那么尴尬地对视了会儿，直到苏依举手提议“走我们去吃冰淇凌”。
可能就是她自己想吃了，五个人举着雪糕站在小卖部的店门口，面无表情吃冰的样子还真让店长有种抡起笤帚轰人的冲动，可能他没这么做也是看着他们身上的校服，等于是给他们学校一个面子。实际上大可不必，这几个学生今天翘课了，日常都翘课着。
“我以为会是去麦当劳之类的地方，我们就不能找个可以坐下的地方么。”赵筱寺盯着身旁葛翼巧克力味儿的雪糕，突然想起来什么，“哦对了，谢谢你的卡。”
葛翼伸手接过信用卡，摇头说这没什么，“其实你在那里住一晚也无所谓的，话说回来你们为什么要回来来着？”
“见鬼了我刚刚不是说了吗因为你打电话来语气很急的说苏修突然变得很不对劲！”又想起来这事儿的陈棠差点捏碎手里的冰淇凌脆筒，“我们当时的心理活动了解一下，拜托你们了解一下啊。”
葛翼皱着眉看了看苏修，苏修没什么表情地看了回去，两个人内心毫无波动地同时吃了一口雪糕。
“放弃吧，刚刚葛翼哥哥看起来明明是很着急打车的样子，但还是没有放下手上的热狗来着。至于我哥，”苏依稍稍昂头看着身旁比自己高了将近两头的苏修，“我哥可能更不明白什么叫做了解心理活动了。”
“苏修这是你亲妹妹对吧。”赵筱寺看这小姑娘吐槽起自己的哥哥还真是信手拈来。
“嗯。”苏修把最后一口吃完之后，抬手按住苏依的头，揉来揉去、揉来揉去，苏依也跟着晃来晃去、晃来晃去，眯着眼睛正享受着，苏修一个趁其不备，把最后一口满是巧克力注心的脆筒叼走了。
“啊！啊啊啊！”苏依当时就是一副要同归于尽的架势，可惜苏修单手就挡住了她所有的攻击。
旁人看，只道：“啊，亲生的。”
他们那晚没急着回家，总之顺着赵筱寺的提议，几个人还是结伙去了麦当劳，仗着有位不愁钱的朋友，把曾经想吃但不舍得的新鲜玩意儿都点了一圈、堆满一桌子。秉承着谁点的谁来吃的优良传统，赵筱寺和陈棠最后就差盘腿念经以求自我超脱了，最后还是靠着猜拳把剩下的薯条全部干掉，赵筱寺当场发誓今后再也不吃薯条。
天色完全暗下时，路灯一盏接着一盏亮起，五个人互相搀扶着站在麦当劳门口望路上被橘灯照亮的行人与汽车。照理说应该是要回家的时间了，陈棠突然叹气说“家里没人回有什么意义呢”。
关于无家可归的感觉，他们心底都有不同的猜测，但唯一相同的就是，当下，他们不想回。
不回一个归处的话，又该前去什么地方呢。
“去吃夜宵嘛。”再次举手提议的苏依得到了另外四人的钦佩目光，苏依有些难为情地半收回手，“我知道有家烧烤还挺好吃的，距离这里非常的远，反正我们也很撑，不如就走着去吧，走到那里要是再饿了，那就再吃一顿！”
苏修有印象那是哪家店，曾经Ce带他们去的，感觉那样的路边烧烤的氛围好像更符合Ce的气质，酒吧或是西餐店都不太适合他。这倒是能解释为何Ce总能接二连三把Ar出资金开的门店搞黄，苏修想着想着，看着前面走得摇摇晃晃的几个人，突然开口问，“你们想过，将来要做什么吗。”
葛翼最先开口的，说自己想与不想都没什么意义，到头来还是要去继承家里的事业。除此之外要做什么呢，他倒是想过很多，比如开一家咖啡厅之类的，或者到四处旅行，把所有空闲的时间都贡献给拓宽视野这项“事业”上。
“有、有钱人的想法意外的和我们很一样，但想想你的这些想法现在立刻就能成为现实，我们好像还要努力一辈子。”陈棠捂住胃口，不知为何要说这种自己伤害自己的残酷发言。不过她有瞬间觉得自己还算幸运的，去掉那些再更平常的人眼中看来的悲剧，她扭过头看身后的葛翼和赵筱寺，以及更靠后的苏修，陈棠无意间露出笑容，虽然不知道让自己感到幸运的瞬间具体是再哪一刻，但现在自己的胃口除了涨得难受之外，再也没有恶寒和刺痛了。
赵筱寺想尽快将话题从钱这里转移开，他抬头望着没有一丝点缀的漆黑夜空，“我将来，嗯，要说职业的话，现在挺想当个警察的。”
“警察？”陈棠转过身倒退着走路，好像只是单纯不想错过他说话时候的表情。
“嗯，”赵筱寺不好意思地抬手抓抓头发，“你不要说不切实际这种话，反正我们才刚初中，什么都有可能嘛。”
“为什么是警察。”
“我要是说因为，因为你那个远方亲戚，”赵筱寺掩饰性地笑了笑，视线来回飘，最后直视着陈棠的眼睛，“你提起那个亲戚时的表情和平时不一样，我知道可能跟他是警察没有直接的关系，但总觉得，因为他是警察，所以在你出事的时候能够站在你身旁，以一个能让人安心的身份、站在你身旁，无形中给你力量。”
那些年所有的痛楚都被冲淡，他告诉她无需给自己制造一个痛苦的深渊。
陈棠停住步子，迅速转身，低头又仰头，抖动着肩。
自己并非不难过，而是那人告诉她，比起陷入悲伤，还有更多更重要的事情，更多更值得人去倾注精力的事情。比起不再能挽回的遗憾，他们还有更多有机会去把握的东西，那些东西才是真正有价值的，是值得让人倾尽全力的。
“那你去做警察吧。”陈棠清了清嗓音，伸出食指抬起手，再转身的时候积在眼角的泪痕甩出一道轨迹，她直指着赵筱寺，“去做警察，然后永远站在我身边。”
赵筱寺上前一步双手捧住她的手，“嗯，那你就，就去挣钱吧，挣钱然后游山玩水，记得叫上葛翼，大多数时候你都不需要自己付钱，说不定将来真的他要开咖啡厅，你可以提议帮他打理店里的事宜，你雇的员工说不定会认为店长是你呢，那就和你开了个咖啡厅一样没区别了。”
“喂喂刚刚还是挺叫人感动的场面来着，为什么这个时候要让我强行出镜啊。”葛翼小跑着轻轻一跃，将身体全部重量一口气压到赵筱寺身上，然后勒住他的脖子，“刚还想说你们这场告白有点浪漫啊，如果不考虑我们刚去吃的是麦当劳、接下来要去吃的是烧烤的话。”
首先陈棠破泣微笑，紧接着是赵筱寺，再来是葛翼，三个人笑着、傻笑着、抱成一团。
他们前方几米之外的苏依也好，后方几米之外的苏修也好，两个人沉默地注视着那三个人。苏修想起那本“在路上”，主人公也是这样站在那书中两个相聊甚欢的人的身后，看着他们，就像是注视着一场盛大的烟花，他不会参与，但即便只是看着也觉得非常精彩。有意思，对，有意思的人生，苏修咂摸着，那到底会是什么样的人生呢，他顺着橘色的灯光向上望去，夜空不算是漆黑，这毕竟是城市的夜。他觉得夜空还应该更透亮一点，但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觉得呢，难道说……
被自己遗忘的记忆当中，存在一个更美好的世界么。难道说在被自己遗忘的那个世界里，自己本身也被困入其中了。
阿修，我们还可以再见面吗？
苏修插着口袋，平静地叹着气，手正巧摸到那盒变形的烟，他像以往那样取出一根叼上，打火机一甩，橘黄色的火苗摇摇摆摆，他犹豫着，让它靠近那根烟。
“喂！苏修！”前面的几个人高声呼喊他的名字，“在后面装什么深沉，到底还去不去烧烤啊。”
“啊，嗯。”点烟的动作停住，他发现那火苗在靠近自己的时候熄灭了，留下一缕白烟。算了，他想，然后收起打火机朝他们走去。
算了，他心里强调着，然后加快步子跟上他们。
即便是成为烟花的一部分，转瞬即逝的绚烂又有谁会去嗔怪呢。
那之后他们还是走到了烧烤摊，晚上九点，他们又拾起刚刚在麦当劳的套路，把菜单上有的想吃的东西都点了一遍，旁边的店员小哥最后干脆把手里点餐的小本子撕下来几张拍在他们桌上，让他们看着写，写完把条递给正在烧烤的大哥。陈棠开始了抄写菜单的工作，赵筱寺在旁边一直像模像样地阻止，直到葛翼大手一挥：吃不了我们给别的桌，算我请了在座的各位，这么晚来一起吃宵夜是有缘人啊。
苏依在一旁笑着鼓掌，苏修托腮思考着这人口袋里会不会有足够的现金，说不定他们还得有个人要去找一下附近的银行呢，他笑着看他们一起犯傻、一起瞪着满桌子烤串和砂锅傻眼。
“我们店长说砂锅送你们的。”店员给他们送上最后一个砂锅时，几个人已经在塑料凳子上坐姿七扭八歪了，苏修冷静地喝下一口冰水，“麻烦打包谢谢。”
“可以，要结账了吗。”店员插着腰看着他们。
苏修从口袋里掏出钱包，“多少？”
“四百六。”店员得瑟地抖着腿。
苏修抽出五张递过去，甚至没正眼看他，“不用找了。”
“哟，几位爷够有钱啊，行啊，下次还来咱这儿，还送你们砂锅哈。”店员也没客气，拿过钱就塞进腰上挎着的包里，然后掐了掐苏修的肩膀，附身小声说了句，“Cr对吧，替我向Ar问好。”
苏修浑身一僵，这才想着要抬头看一眼，见那店员已经转身走远，烧烤的大哥扇着扇子朝苏修这边点点头。
他倒是听说过组织的人遍布各行各业，也被迫从Ce口中听来组织的人也不光是些动不动就杀人的，反正违法犯罪的事多大多小都有组织的人参与过。但苏修看着这个人气火爆的烧烤店，想起Ce经营过的那些酒吧之类的正经地方，开始认定钱是不能够解决一切问题的。兴许那些钱用来雇一些更擅长经营的人会有更好的结果，他陷入沉思。
当然了看着他递出人民币说出“不用找了”的其他几个人也陷入了不同程度的沉思，他们谁也不知道该不该把已经不是秘密的秘密挑明当作槽点来说出口，甚至不知道他们中间的这个年纪更小的苏依到底了解她的哥哥到哪一步。
小依只当是阿氩平日看起来对她哥极其“严格”，零花钱想必是自己的很多倍了，赌气似的鼓了鼓嘴，拿起勺子搅和着眼前的砂锅。
陈棠琢磨着可能在自己小学五年级之前，家里也是差不多程度的富裕，好在那时候自己还没什么金钱价值观，不然这样天上地下的落差可能会让她崩溃一段日子。只是有钱也分程度的吧，差不多就行了吧！用不着这样炫吧虽然平时挺低调的，但有了这一次，她以后要怎么正视这群人，可能看到他们的时候比起想起他们的性格怎么样、首先只会想到他们是有钱人这一点了。自己不能思想烂俗，应该还有更多值得她去关注的事情，但她这一天受到太多刺激，脑子一时有点转不过来。
至于赵筱寺，他满脑子都是今天这档子事情要是被他爸知道了说不定会被打折了腿，要想个什么事情来突出一下他没有做什么不好的事情呢，嗯，翘课为了去北京找同桌，然后给她亲亲抱抱表白心意，诶就说自己给老爸找了个儿媳妇怎么样！算了算了，活着重要。不过这顿烧烤这么贵的吗居然要四百多块钱，黑店吧，下次告诉他爸千万别来，嗯这个也不能说，兴许这时候把葛翼搬出来救场也能行得通，他爸还是非常喜欢葛翼的，觉得那就是优秀的学生的最高代表了。对就这么决定了，就说是葛翼搞得同学聚会，他一拍大腿：“从明天开始，我们要不要晚上搞学习会？”
本还在沉默地注视着苏修的葛翼，一听这话突然回过头，“学、习会？”
“对，学习会。”
“这只是我的猜测但是，赵寺，你应该只是想对付一下你的父亲那边对吧。”
赵筱寺不想说话，用腿碰了碰陈棠。
“学习会这个听着是有点、有点励志，不过反正，我也是打算再比现在更努力一点，看最后这两个月有没有希望来个突破。”陈棠一边点着头，像是牟足了一口气那样深呼吸，“我想要考到更好的学校，可以的话，我还希望能跟你们读一所高中。”
“对啊对啊，你看这一晚上我们两个都有梦想了。”赵筱寺打了个响指，没什么意义，他感觉也许就是最后再活跃一下气氛吧，“怎么样，为了辅助我们能跟你们考上同一所高中。”
“为什么要辅助你们，这就很没有道理。”葛翼撇了撇嘴。
“少爷您也有这种表情呢。”苏修在一旁看着热闹。
“哥，注意你的语气。”苏依还在用勺子捞砂锅里的牛肉。
“喂，你们能不能青春一点啊我拜托你们！”陈棠怒拍桌子，来回指着自己跟赵筱寺，“我跟赵寺这种这么混日子没干劲的人今天都像是打了鸡血一样跑个不停，性格感觉都翻天覆地了，你们能不能配合一点啊我说。”
这要不是因为他们没有点一瓶酒，葛翼都以为他们是喝多了，可能什么东西吃多了都会上头吧，他配合着点点头，“我倒是没什么，可是你们晚自习不是本来就到很晚了吗。”
“等一下你刚刚叫我什么，你叫我什么，我怎么好像听到了赵寺……”赵筱寺插了句嘴。
“啊，还真的，我们有晚自习啊学什么习会，还学习会。”
“不，你刚叫我什么……”
“赵寺啊！叫赵寺不好吗，谁让赵寺喊起来更顺口啊！”
赵筱寺委屈地眨眨眼，“就不能起个有爱的昵称么。不过也对，这么一想，现在刚是晚自习下课不久。”原来如此，自己根本不用想什么借口，就这么直接回家再吃一顿他妈做的饭就可以了。又要再吃一顿，赵筱寺捂住胃口。
“好了好了，学习会晚自习怎么都好，”葛翼拍了下手，“回吧，明天天亮还是要好好去上学。”
“不愧是少爷呢说话都带着风度。”
“哥……”
“玩笑玩笑。”
“我哥竟然会开玩笑了，快叫醒我告诉我这都是梦。”说着，苏依倒在苏修肩膀上，后者伸手看似要抱住她，却只是轻轻挠了挠她腰上的肉。“哇哇，别哈哈哈哈别别，哥我错了，我错啦！”
就这么看的话，两个人倒是和一般的兄妹没什么区别，那三人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彼此，眼神中没有传达什么具体的信息，但意外的是他们分别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鼓舞。
如果说努力就能够稍稍改变一下未来的话，那么就从现在开始吧。
“回家咯，回家干掉它一本五三！”
“回家回家，回家干掉我妈做的水煮肉。”
“你还要吃啊。”
“不然他们该知道我没有上晚自习的事了。昨天吃火锅就被他们说了一通。”
“你家管的好严。”
“请你们参考我家来想想中国正常家庭可以吗。”
“嗯，参考一下你家来感受一下我觉得我现在过得还挺幸福的，自由至少是有的。”
“别说了陈棠，再说我怕我们交往的第一天就要分手了。”
“那就分咯，”陈棠蹦跶着撞了撞他，“下次直接来求婚。”
“那你要做好准备，指不定什么时候我就单膝下跪了。”赵筱寺也回敬似的撞了撞陈棠，俩人撞来撞去地走了一路。
葛翼看着，突然不想上前打扰，再回头看了看身后，苏修正停下步子半蹲，苏依乖巧地爬上他的背，这样也没法让人介入啊，葛翼笑了笑，低头，再笑了笑。
他听说人寂寞时喜欢抬头看天，他想，那大概都是些不懂寂寞的人说的。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Chapter 1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