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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容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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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盏越过众人,领着喜鹊往前走。五色斑斓的流苏系在她盈盈一握的腰肢上,百褶流仙裙随着她的走动徐徐而又旖旎摆动开来,像清晨即将开放的那朵粉嫩桃花。
银杏的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她一直知道这位号为“丽”的妾妃美。但是这哭了几日,又折腾了几日,昨日又跪在烈日下两个时辰,却也丝毫没有影响丽妾妃的美貌。齿白唇红,宛如画中人,连此刻素着颜,都有一种弱柳扶风我见犹怜的感觉,怪不得当年阅美无数的晋南王能在大街上一眼看中人家。
银杏嫉恨地想,再美有什么用,还不是个妾,连自己的儿子都守不住,将来也就守着这个妾妃的位份老死在这王府里面了。而自己身为王妃的贴身大丫头,还有机会嫁个好人家,做正头娘子。这样想,她又舒服了。
于是拉着言哥的手头也不回的回主院去了。
言哥回头看着尤盏,又回过去快步走了。
尤盏站在前厅门口,远远就看见晋南王在里面品茶。
身为皇室子,当今圣上的亲弟弟,晋南王一向会保养。即使十几年后也依然是风度翩翩的模样,吸引了一众女子的芳心,所以此后数年,府里的姬妾也没少进。
她望着他,说不清楚是什么滋味,他继承了皇家特有的好样貌,英俊帅气又位高权重,他给了她荣华富贵,给了他安稳的生活,如果她够认命的话,这样的生活很多人求之不得。怎么能不认命呢,她只是个妾而已。
喜鹊小心翼翼看向她的神情,似悲伤又想释怀,古怪得很。难道妾妃不是来讨好王爷,而是又要来要回言哥吗?
她有些吃不准妾妃在想什么,从前的妾妃简单好懂,情绪什么的都挂在脸上。但是好像从今天一早起来,有些事情就变得不太一样了,她小心翼翼开口劝道:“妾妃,在这府里争取王爷的宠爱才是顶顶重要的,其他的事情都可以放一放,千万不要再惹王爷生气了,一会您说两句好话哄哄他,男人都很吃这一套的。”
尤盏沉默了一会,忽然笑:“你小小年纪,咋知道这么多,这么懂男人,哪天我得赶紧给你找个好人家嫁出去。”
喜鹊一下子红了脸,嗫嚅道:“还不是陈婆子他们几个总在那里嚼舌头奴婢听到的。”
尤盏道:“我知道的,放心,我不是来要言哥的,就是想家了,想回家一趟。”
“哦”喜鹊低低应了一声。
今年刚进的碧螺春汤色透亮,香得很。晋南王宇文仁佐握在手里缓缓转动茶碗,刚浅浅啜上一口,就听见小厮墨竹低声道:“王爷,丽妾妃来了。”
宇文仁佐心里忍不住有些厌烦——女人听话才最可爱,总闹就不好了。陈铭玉已经不能再生了,总不能要个庶子将来做世子吧,传出去也不好听啊。再说了,言哥成了嫡子,对言哥来说好处自不必说,对她也是好的。毕竟这孩子是从她的肚子里生出来的,还能不给她养老不成。
晋南王吩咐墨竹:“你去跟丽妾妃说,我一会还有事,叫她回去吧。”
“王爷——”尤盏走了进来,宇文仁佐避不可避地抬起了头。
正午的阳光从她身上斜照过来,宇文仁佐看着她,微微有些失神。
眼前人虽然已经生过孩子,但除了多添了几分妇人的妩媚,身形是半点没变,缓缓走来就像春水湖边的垂柳一般娇弱,肤白貌美,面若桃花,如那年在街头惊鸿一瞥。
没有悲伤,没有眼泪,不是想象中的哭闹不休,就这样静静走来。
宇文仁佐忽然心头一软。
“盏盏。”他忍不住叫出来,这称呼似乎好多年没有叫过了,自从她生了言哥,就一心扑在言哥身上,基本上他一去都是自讨没趣,久了什么心思也都息了。
“王爷,妾刚才收拾屋子,看见这个香囊,就想着王爷身上的那个都旧了,换个新的吧。”尤盏从怀里掏出个粉红色的香囊来递了过去。
美人儿送礼焉有不收之理,宇文仁佐笑了起来,顺手拉过她,到了身边。
“王爷,妾有个不情之请。”尤盏道。
“你说。”宇文仁佐缓缓抚摸尤盏的手,手指纤细,柔若无骨。他忍不住低头看去,握住的手掌小小的,白里透红,修长如春葱,指甲修剪得圆润小巧,真真的红酥手。
“王爷,妾昨晚梦见家里出事了,进府这么多年,除了生言哥那年,我还一次没有回去过,妾想回去看看。”尤盏轻声道,任由他牵着她的手。
“我让墨竹陪你回去吧。”回娘家不过是一件小事,宇文仁佐痛快答应了她,“早点回来。”
“我知道的,就是王妃那里——”尤盏欲言又止,一双眼眸盈盈如水。
宇文仁佐道:“王妃那里我去说,好不容易回去一趟,你去库房取点礼物带回去吧。嗯,刚入库的那个琉璃屏风比较好,就把那个拿回去吧。”
“多谢王爷了”,尤盏抽回自己的手,对他福了福身就走。
佳人来去匆匆,宇文仁佐半天才缓过神来,后知后觉地对着旁边立着的青竹道:“你说丽妾妃是不是与平时不太一样。”
青竹心里道,哪里有什么不一样,平时对王爷就是爱搭不理的,今天不还是爱搭不理的。嘴上却道:“您是主子,都您说了算,丽妾妃还能说什么呢。”
宇文仁佐没说话,青竹忽然想起一事:“泽少爷这次回来还安排在永清堂吗?”
宇文仁佐眼睛微眯,想起这个从出生时就扔在外面十年的儿子——他真正的嫡长子,流着一半虞家的血,刚出生,就赶上母家被灭族,也算是不祥之人。
他神情有些复杂,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儿子。他放下手中的茶杯,有些心烦:“还安排在永清堂吧。”
青竹应了声,下去安排了。
王府的马车碾过京城的长街,缓缓往尤家走去。
晋南王除了让墨竹陪着自己,还给配了四个带刀侍卫,前后各两个开路。轿子前后挂着晋南王府的牌子,排场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却也够让人多看一眼得了。
尤盏坐在车中就听见了周围百姓的议论声,在平民百姓来看,她的确是高嫁了。
“阿盏从小就漂亮,当然嫁得好,你要长那么好,也能进王府。”一个笑嘻嘻的男声穿进来。
然后就听见巴掌噼里叭啦打下来的声音。“叫你多嘴,用你管。”一个小姑娘愤怒的声音穿进来。
喜鹊忍俊不禁。
尤盏却别开眼去,顺着没有拉紧的帘子看着马车外闪过的熟悉的场景,以掩饰自己有些红了的眼眶。
刚入梧桐巷口,尤盏就有些激动,这么多年,偶尔与家里通信,总是一切安好,家里的变化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自己是一点也不知道。
她是晋南王的妾室,皇家的人,回来时正门大开,父母嫂子都得了信在门口迎接她。
直到马车进了垂花门,墨竹才让车停下来。
喜鹊掀开了帘子,将下马凳摆好,尤盏就迫不及待地下了马车。
“阿盏上次回来还是生言哥时,王爷给的恩典,如今都过去六七年了……”尤盏母亲李氏上前握住她的手,一下子哭了。
尤盏一下子扑倒在李氏的怀里,哭得稀里哗啦。
喜鹊劝:“姨娘进去吧,外面风大,仔细受凉风。”
李氏忙不迭的擦一下眼泪:“盏盏,进屋说。”搂住尤盏往里走。
喜鹊拿着手里的人参盒跟上。墨竹在外面指挥着小厮将那件晋南王特意赏得琉璃屏风搬了出来,跟在后面。
尤盏的父亲尤忠厚出身商户,做了一辈子生意,自然是识货的人,一见这琉璃屏风忍不住啧舌,乖乖,这可是好宝贝,整个京城都找不到有出售的。
“这是我家王爷听说姨娘也回来,特意赏的。”墨竹傲然道。
尤忠厚笑,然后小心翼翼地道:“阿盏在府里没有犯什么错吧,为什么这次突然回家,不是说一般情况下,连王妃都不能随意回娘家吗?”
墨竹傲然一笑,看了一眼尤忠厚道:“我家王爷今天心情好,就准了姨娘回家探亲。”
这理由似乎有点牵强 ,尤忠厚有些不相信,忍不住追问了一句:“真的没有犯错,不是被赶出来的?”
墨竹道:“姨娘要是被赶出来可不是这待遇,更何况怎么会呢。”
尤忠厚有点放心了,女儿不是被赶出来的就好,这孩子从小就死心眼,一旦被赶出来,还能活下去吗。
尤盏一路拉着母亲的手,直到坐到厅堂里,才忍住情绪,她抬头细细打量母亲,鬓角竟然也有一些白头发了。
“最近在府里过得好不好,有了言哥在府里站稳了吧,没有人欺负你吧。”。李氏哭得梨花带雨,她这个女儿去做妾,她打心眼里不愿意,上头有个主母,总不是自在好事。只是……她心里微微叹了口气,很多时候人真的身不由己。
见母亲提起言哥,尤盏心里骤然一痛,她并不想和母亲说言哥的事情,平白惹她伤心,还于事无补。
“这位就是妹妹吧。”旁边一个娇嫩的女声适时插了进来。
尤盏收起眼泪,看向一旁的女子。
李氏忙擦了眼泪,道:“这是你大嫂,你俩还没有见过面,这几年家里家外全靠你嫂嫂操持着。”
尤盏轻声道:“见过嫂嫂。”大哥成亲那日,言哥正生病,她也没有来得及申请回家,只是派人送了好多礼物回来。
尤盏打量了一下大嫂,眼前的容氏面容温婉,秀外慧中,肚子微微鼓起,显然是怀了身孕。上辈子她一直呆在府里,再也没有回过家也从未见过这位嫂嫂,竟然是这样一个贤惠人。
只可惜,死得早,母亲来信时说是生孩子难产,一尸两命。
王府里的稳婆技术都好得很,尤其是晚香堂的那位婆子。尤盏垂下眼,她看得出来,母亲很满意这个儿媳妇,俩人相处得也很融洽,不知道有没有机会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