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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柳云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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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盏打量容惠的同时,容惠也在打量尤盏。
她还没有嫁过来时,就听说了这位小姑,当年因为上好的容貌被晋南王看上了,强娶了去。
那可是当今天子的亲弟,正正经经的皇家高门,聘礼轰轰烈烈摆了一个院子,羡煞了旁人,整个梧桐巷都轰动了。
今日一见果然是容貌绝美,称得上是倾国倾城,那腰肢纤细,完全不像生过孩子的人。
她微微一叹,低头看向自己的肚子道:“小姑果然是美人,连生完孩子身材都保持的这样好,也不知道我生完会胖成什么样。”
“谁家怀孕不胖的,都这样。”李氏可听不得这些娃娃要减肥的话,“厨房里炖着鸡汤呢,你一会去喝了,再有几个月就生了,还得补一补,对了,阿盏,你也去喝一碗,都瘦了,也得补一补。”
尤盏上前拉住她的手,道:“嫂嫂,也别太补了,不然到时候生得时候也不好生,要遭大罪的。”
李氏不以为然,道:“我那个时候还不是天天进补,也没有胖到哪里去,生你和你哥的时候还不是顺顺利利,一下子就生出来了。”
尤盏笑:“娘,你那个时候家里穷,再补也没有现在随便吃得好,哪里会胖起来。”
李氏小声嘀咕道:“哪里穷了,还不是把你俩养大了。”
尤盏上前轻轻搂住她,将头枕在她的肩膀上,像从前一样,靠着脖子轻轻蹭了一下:“娘,我想你了。”
李氏刚停下的眼泪一下子又涌了出来,她忙不迭地去擦,心里却咯噔一下,这个孩子向来情绪内敛得很,这样的直白表达,总有些不太好的预感:“你怎么了?”
尤盏搂住她:“没事,我在府里挺好的。”
李氏拉过她,细细看,就见她鼻尖泛红,眼睛都有些哭肿了,忍不住叹了口气,心里又犯起疼来。
当年晋南王府来要人,她一百个不情愿,可终究胳膊拗不过大腿。更何况盏盏这孩子容貌越来越盛,没有晋南王,还有别的人。
堂堂京城,天子脚下,官员遍地走。随意一个人都比尤家大,要是哪天被哪个不入流的登徒子看上了,还不如跟了晋南王,毕竟也是纳进门的良妾,跟皇妃也没有什么区别。
良久,李氏问:“真没事?”见她点头,她不信,转头去问喜鹊:“你家姨娘真没事?”
言哥也在府里,姨娘也好好的,王爷还让姨娘回家探亲,孩子也还可以再生一个,那应该就是没事吧,喜鹊也点了点头。
李氏放心了,吩咐小厨房送鸡汤来。
尤盏到底还是喝了一碗浓浓的鸡汤。
“稳婆定好了吗?”尤盏问,这个嫂子一见面,她也很喜欢,不想让容惠那么早死,更何况还有个小侄子也一并死去了。
往后数年,哥哥都单身一个,直到遇到张寡妇……那并不是什么过日子的人,母亲几次来信控诉,她管过几次,自己也自顾不暇,而且她一个出嫁女,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就任由尤家这样败落下去了。
“找好了,是东头的许婆子,当年你出生时还是她接生的呢。”李氏道。
许婆子接生技术是挺好的,只是嫂嫂生产那日,她赶过来时摔了一跤,耽误了一下,嫂嫂的胎位还不正,就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后果。
“稳婆总要多备几个,这样才保险,我回去看看,帮嫂嫂备个王府里常用的稳婆吧,一旦有什么事情还有候补的”,尤盏道。
容惠一喜:“那太好了,王府里的稳婆肯定更好的。”她成亲五六年了,好不容易才怀上,这是第一胎,自己也慎重得很,娘家那头也帮着找稳婆,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太合适的。
李氏也很高兴,毕竟生孩子可是大事,有几个备着还是稳妥些。
“妹妹回家也没有提起说起,还好我把货送过去,才得了空,赶紧赶回来。”尤洪从外面大踏步进来,带着一股春日的凉风。
“哥哥”,尤盏起身,泪盈于睫,多年未见,哥哥似乎黑了不少,但性格却似乎没有什么变化。
尤洪近前的刹那,七尺高的汉子也眼圈泛红。王府虽然很近,但一入侯门深似海,哪里能随意见面,完全比不得前街的小六子,妹妹就嫁在隔壁,一墙之隔,每天都能见面。
容惠上前接过尤洪手里的东西,嗔怪道:“妹妹好不容易回来一次,你不哄哄,还跟着哭哭啼啼的,不害臊。”
尤洪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道:“你说得对,妹妹别哭了,你快尝尝这个,东街的五婶新切的菠萝,鲜甜好吃得很。”说着,吩咐丫头去拿盐水泡来。
尤洪道:“刚才路过东街,看到这风车做得好看,给言哥拿回来一个。”说着,变戏法一样从怀里掏出一个五彩的风车来。
春季时节,除了风筝,小时候他们最爱玩的就是风车,东街的大婶做得最结实最好看,总是供不应求。
尤盏看着那小小的风车,心里一软,那个时候真好啊。
她接过风车道:“谢谢哥哥。”目光落在了哥哥身后的人身上,直到这个时候才发现,厅堂里还站着一个外人。
尤洪发现了尤盏的目光,才忽然想起来道:“看我这脑袋,都给忘记了,跟我一块过来的还有柳兄。”
柳云程对着李氏微微颔首,才看向尤盏,静默了一瞬,叫了一声:“妹妹”。
柳家与尤家一墙之隔,柳云程从小与尤洪、尤盏一起长大,是真正的青梅竹马。在外人看来,她和柳云程是郎才女貌,十分般配的一对,她自己当年少女情动时也这样想。
只可惜她们尤家是商户,而柳母一直自诩书香门第,明里暗里对她瞧不起,更看不上她貌美风流的样子。尤盏不止一次听她跟别人说,她这个儿子,将来要是中了状元,连公主也娶得,一个商户女也想进柳家门。
尤盏能听到,母亲自然也能听到,于是跟柳母狠狠吵了一架,两家开始交恶。吵到极限,柳母恶狠狠地道:“娶妻娶贤,女子貌美是做妾的命”。
李氏差点没有拿斧子劈了她。
这话真真是诛心,从那时开始,尤盏的少女情怀也就歇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柳云程还是执意与尤洪往来,尤洪骂了几次他也没有走。
柳母骂人,虽然是因柳云程而起,但毕竟不关柳云程的事,时间一长,尤洪也就随他了。
不过现在想来,还真是应了柳母那句谶语了——她成了晋南王的妾室。
尤盏微笑,多年未见,柳云程依然风流倜傥,是翩翩少年郎。
“春闱刚过,哥哥成绩出来了吗?”尤盏问,其实尤盏不问也是知道的,此次春闱柳云程拔得头筹,下月初殿试时中了头名状元,成了整个京城炙手可热的人物。陈铭玉的堂妹来王府几次,都是为了让晋南王搭线柳云程,想当个状元夫人。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最后亲事没成。直到她死,也没有听到他娶了妻的消息。
“多谢妹妹关心,成绩已经出来了,下个月殿试。”柳云程看着她,目光复杂。
这么久没见了,听说她生了儿子,却丝毫不见有什么变化。那如画的眉眼,温柔的声音一如记忆中的那个明媚少女。柳云程喉头微紧,想问她过得好不好,却一个字也不敢吐露出来。
“那妹妹就在此恭祝柳哥哥高中状元,前程似锦。”尤盏微笑祝福他。
“哎,柳兄,我领你去看看新得到的那块墨宝,稀有得很。”尤洪拉着柳云程去了自己书房。
柳云程回头,却见尤盏看也不看他,只是拉着李氏讲话,忍不住黯然。
容惠也领着小丫头们退下了,把空间留给了她们母女俩。
李氏见别人走了,一把拉过尤盏道:“盏盏,知女莫过母,你肯定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尤盏强忍着的委屈完全压抑不住,她抱住李氏,将言哥的事说了。
李氏叹道:“怪不得我刚才提到言哥,你神情不对劲。”李氏柔弱,但也坚强,她立刻道:“那孩子不跟你,也罢,算是没有缘分,哭也没用,你不如再生一个,总不能一个两个都要了去吧。”
和喜鹊的话一样,尤盏抱着母亲,心里难受的话一出口,心里就好受了很多。
“我知道的,娘,我就是心里难受,说说就好了。”重活了一世,她还不明白吗,有些事就是缘分,无法强求。
喜鹊进来道:“姨娘,时辰差不多了,该回去了。”
李氏想留她吃饭,到底没有开口。
“娘,我以后一旦有空就去回来看你们的。”尤盏道。
李氏忍住泪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当她这是孩子话。那王府森严,哪里那么容易回来的,却不忍驳她,只是点了点头,送到垂花门处。
重新坐上回府的马车,尤盏的心情已经彻底恢复了平静。
改变尤家的变故先从改变容惠的死亡开始吧,距离她生产还有一个月的时间,一切都还来得及,当务之急是先找个靠谱的稳婆才是最重要的。
马车一路疾行很快回了晋南王府。
妾室回府,自然要先去拜见主母。
尤盏还没进主院,就听到了鞭子挥打的声音。
喜鹊撇嘴道:“真凶……”
尤盏瞪了她一眼,她才悻悻住了嘴。
一进主院,就见大丫头冷杉在门口站着。旁边的长条凳上趴着一个半大孩子,因为趴着,尤盏看不清长相。一个婆子正在拿着一根鞭子用力挥打,每打一下,那孩子就惨叫一声。
陈铭玉惯会这样做,尤盏冷笑一声,也没多理会。
冷杉见她来了,道:“姨娘回来了,王妃正念叨您呢。”
趴在凳子上的孩子听到人来了,微微仰起头来,尤盏不经意瞥过去,却是宇文泽。
她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