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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嫡子 ...

  •   眼前的小男孩没有动,眼睛死死盯着尤盏手上帕子里的玉环。

      喜鹊有些紧张起来:“妾妃,这个事你管不得啊,这是前王妃的儿子。”

      尤盏怔了怔,陈铭玉是继王妃,她进门那天就知道了。但前王妃的儿子上辈子她似乎从未见过,只是听说一直养在庄子上,后来病死了,如今怎么在这里。

      前王妃出身岭南扈氏,与先皇后是一奶同袍的姐妹,是真正的高门贵女,与陈铭玉的小门小户完全不是一个级别。只可惜后来,扈氏被谋反的节度使杨幸臣殃及,虽然祸不及出嫁女,但很快先皇后和先王妃先后病死。

      怪不得被人欺负,真是个可怜的孩子。

      看着那苍白瘦弱的脸,那强忍泪水又异常倔强的神情,尤盏禁不住动了恻隐之心。

      “这个玉环对你很重要吗?”尤盏小心翼翼地问,生怕吓到他。

      “姨娘,我们走吧,让人看见了不得了。”喜鹊不停四下张望,十分担心。

      “我认识个银匠,可以帮你修好它,交给我好吗?”尤盏问。

      远处,隐约有脚步声传来,不疾不徐,是女子绣鞋踏在石径上的轻响。伴着脚步声的,还有一声声清晰的呼唤,带着点焦急和不耐烦:

      “泽少爷,泽少爷——”这是照顾他的嬷嬷的声音。那声音越来越近,穿过郁郁葱葱的花木,清晰得仿佛就在假山石的另一边。

      宇文泽盯着她一眼,转身就跑了。

      “走吧,妾妃,让人看见不好。“喜鹊道。

      尤盏盯着手里的玉环,幽幽叹了口气。

      宇文泽可是真正的嫡长子,前王妃一死,竟落到这般田地。母家败落,孩子连个撑腰的都没有,怪不得人人可欺。

      “妾妃,你可不能心软,这玉环还是要找机会还给泽少爷。”喜鹊语重心长。

      尤盏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往回走。

      上辈子这一天做什么了,她还没有想起来。但肯定得是,绝对没有来后花园,也没有遇见过宇文泽,她上一辈子从来都没有见过宇文泽。

      宇文泽躲在桃花林里,看着尤盏走远,才迎着李嬷嬷慢慢走出来。

      李嬷嬷一见他,一脸不耐烦,开始训他:“泽少爷,你怎么能乱跑,园子里贵人多,冲撞了怎么办?”

      说着,目光落在了宇文泽脖子上新划出来的血痕,火气再也压不住:“哎呀,我的祖宗,怎么又折腾自个儿了,也不让我们做奴才的消停消停,你这是又跟谁打架了?”

      宇文泽站定,忽地一笑:“陈铭玉新收的那个养子宇文言,陈铭玉的娘家侄儿陈岭,顺义侯家的嫡小公子许州。

      越说一个人名,李嬷嬷脸色越苍白,直到最后,李嬷嬷感觉自己要昏过去了。

      她上前揪住宇文泽的耳朵:“你这小崽子,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啊,什么人都敢得罪。”

      宇文泽挥手打掉她的手,目光深幽幽地盯着她。

      那目光像狼崽子让嬷嬷不寒而栗,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尤盏刚进枕萤洲,一眼看到负责种植花草的陈嬷嬷正在里面教训小丫头胖丫。

      尤盏停下脚步。

      陈嬷嬷看见她,不阴不阳地笑了笑:“妾妃,园子这次进的牡丹花种不多,怕是今年没有妾妃的了。”

      她等着尤盏连哄带哀求让她多给一些花种子来,她很享受这种被人哀求的感觉,然后在借机狠狠地敲诈一笔。

      胖丫一脸眼泪汪汪看过来。陈嬷嬷是陈铭玉家的远亲,自从陈铭玉进了王府做继王妃,她们一家子就过来找了这个颇有油水的营生。

      尤盏扫了一眼自己的园子。园子里种植了芍药、芙蓉、山茶,全是代表富贵的花。

      上辈子她觉得自己出身低微,又是来做妾,唯恐让人笑话自己,总想着往富贵靠拢靠拢,努力让言哥不嫌弃自己,就四处找花种搬来枕萤洲为自己撑门面。

      现在想来真是可笑,自己的努力向上看在别人眼里全是笑话,最后也没有留住言哥。还要这些富贵花做什么,不如全砍了去,种上自己最爱的七星草。

      “今年不用种了,都拿去花园吧,让管家买些七星草的种苗来,以后枕萤洲里全种上七星草。”尤盏说完,看也不看陈嬷嬷一眼,就径自进屋去了。

      陈嬷嬷愣住了,胖丫也止住了眼泪,愣愣地看着喜鹊。喜鹊也有一瞬间的呆愣,今天早上那种怪怪的感觉又来了。姨娘似乎变了一个人,以前她不是最爱种这些富贵花吗?花开的时候还要送去各院里示好,如今不仅不种了,还要将原来的砍掉。

      “那还种吗?”胖丫忍不住问。

      “当然是不种了,妾妃都说不种了。”喜鹊道,“嬷嬷请回吧。”

      没有讨到什么好处,陈嬷嬷悻悻地道:“妾妃可不要后悔。”扭头就走了。

      后悔?尤盏轻笑,是的,她是挺后悔的,后悔这些事没有早点做。

      她坐在窗前的檀木桌旁,将那手帕展开,小心翼翼拼凑好玉环,确认并没有遗失任何碎块,然后包好。

      “妾妃真的要帮泽少爷修这玉环吗?”喜鹊忍不住问。

      尤盏点点头,将玉环交给喜鹊,嘱咐她送去荣宝斋给张掌柜。

      尤盏出身商户,对这些生意门清儿。

      喜鹊虽然有些不赞成,但最终妥协了,十分不情愿的去了一趟。

      “张掌柜怎么说?”尤盏问。

      “张掌柜说裂痕太多,只能尽力修好。”喜鹊道。

      尤盏放心了,张掌柜这样说,肯定是差不多的。

      “我也不是故意趟这趟浑水,只是这毕竟是言哥弄碎的,我没有把他教好,总要补偿一些才好受些。”尤盏看着喜鹊的臭脸,忍不住解释。

      喜鹊的脸色好转了。

      这个丫头,尤盏忍不住扶额,上辈子她一直跟着自己,衷心耿耿。而自己每天都沉浸在哀痛里,也没有好好给她寻一个未来。

      这辈子希望她能开开心心,幸福美满。

      “那些衣服还收拾吗?”喜鹊问。

      衣服?尤盏想起来了,上辈子这一天她做了什么。

      那几天她总是哭哭啼啼,看见任何言哥留下的东西都控制不住地落泪。

      尤其是看到小次间的衣柜里满满都是言哥的衣服更是控制不住,春夏秋冬四季她都提前备了很多,就怕穿的时候来不及。可是这些衣服言哥都没有带走,上辈子的昨日她吩咐喜鹊收拾一下给言哥送去。

      也想着借由送衣服,再见言哥一面。

      尤盏努力回想,把这些衣服给言哥送去时,言哥是怎么说的。

      言哥面都没有见她,而是吩咐人将这些衣物扔了出来。并且让人告诉她:“我是母亲的儿子,自然有母亲为我打点,你是什么东西!”

      尤盏看着喜鹊收拾得满满的衣物,忽然息了送去的心思。

      “算了,他做了王妃的儿子,自然有王妃为他打点这一切,我这些送去他也不会穿的,何必自讨没趣,拿去外面全捐了吧。”尤盏起身进了内室。

      喜鹊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今天的姨娘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不过这样也好,喜鹊想,只要姨娘想得开就好,日子毕竟还是要过下去的。

      喜鹊收拾完手里的包裹,往外走,尤盏见了,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辈子因为言哥被过继给了陈铭玉,她每天沉浸在悲伤里,对娘家的事情也不太上心,以至于后来娘家发生了好多变故,自己也不知道什么原因。

      今日有空不如去娘家看看。

      只是出门要跟当家主母申请报备才行,只是这个时候去,说不定陈铭玉和言哥会误会她,以为又借着这个由头去见言哥。

      尤盏看了看时辰,这个时候晋南王说不定在府里,不如去碰碰运气,王爷发话,陈铭玉也不敢说什么。

      她叫住了喜鹊。

      “你去前面打听看看,王爷在府里没有。”

      喜鹊疑惑了一下,又一喜。妾妃对王爷向来无所谓的,也不会想着争宠,看来这次想开了,本来就是嘛,儿子没了,其实可以再生一个。

      看到喜鹊面上的喜色,尤盏知道她误会了,不过也不想解释。

      不多时,喜鹊回来:“圣上赏了今年的春茶来,王爷正在前厅品茶。”

      太好了,尤盏起身就走。

      枕萤洲去前厅要路过后花园,尤盏刚进后花园就听见有人在说话。

      “伺候主子也敢偷懒,胆子不小,罚你半月例钱,以后要小心伺候着。”呵斥的声音很大,尤盏想不听见都难。

      这是陈铭玉的大丫头银杏的声音,只是不知道教训的是谁。

      不过是谁都跟尤盏无关,尤盏不想节外生枝,她加快了脚步。

      可是世事就是这样,怕什么来什么。一道小小的身影从树丛里窜过来,一下子撞到了她的身上,紧接着几个脚步声跟着过来。

      尤盏避无可避的与这几个人对上了。

      银杏牵着言哥的手看着她,淡淡说了一句:“妾妃哪里去,王妃不是说让妾妃反思吗,言哥自有王妃教导,您怎么又出来。”

      言哥这是告刚才的状了,尤盏笑:“屋里衣服太多了,送些捐出去。”

      银杏和言哥的目光落在了喜鹊手上的包裹里,再没有说话。

      撞到她的是宇文泽,一个嬷嬷跟着奔过来,见宇文泽撞了人,下意识就要挥手就要打过去。

      “泽少爷,叫你不要乱跑,随意冲撞妾妃”。

      宇文泽瑟缩着,分外可怜。这些人真是欺负惯了,当着众人都动手。

      尤盏拿过喜鹊手里的包裹,朝着宇文泽扔了过去,正好打掉那个嬷嬷的手。

      “你只配穿这乞丐的衣服,这些打发叫花子的衣服都给你。”尤盏道。

      作为先王妃的嫡长子,陈铭玉忌惮,下人们欺负,活下去还挺难。而尤盏也觉得活下去挺难的,她这样说,也只是想自保。

      宇文泽抱住,忽然安静下来,一双眼黑黝黝地看着她。

      尤盏别开眼,有些心虚。

      宇文言抬头向尤盏望过来,小小的拳头忍不住轻轻握紧。

      他忽然发现,妾妃从他出现在这里,自始自终没有看过他一眼,仿佛昨日她烈日下跪地求见是做梦一般。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不可遏制地在他的心头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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