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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再次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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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的贵客并没有骗流岚,宋五郎这段时间的确是被禁足了。因为前段时间闹着要娶谢家庶女,恨不得把家给拆了。宋老将军一气之下狠狠将他责罚了一通,又派家丁将士严加看管。
没想到五郎却一夜之间转了性子,不但安安分分的待在书房中不吵不闹,而且多少年来前所未有的心情大好,哼着小曲擦拭着趁手的兵器,惊得丫鬟小厮们纷纷各处报信:五郎怕是刺激受大,彻底疯了。
宋家父子关系一向不好。饶是如此,宋老将军犹豫再三,还是差人把五郎叫来,一本正经的训话道:“不要指望装疯卖傻会有什么用处,大丈夫当忠君报国,哪能一天到晚拘泥于儿女情长。说到底,父母也是为你好。”
五郎抬头看着父亲,心中百感交集。
重生归来,他是何其庆幸一切都还没有发生,所有错误都还来得及一一挽回,父母双亲都还尚在人世,宋家也仍然是当年的那个宋家。
可是每当面对父亲,他还是会感到有些拘谨和别扭。
其实他们父子二人一直都没有真正的亲近过。
宋老将军生平最得意的儿子是宋家长子宋思贤,第二得意的儿子是次子宋思飞,第三得意的儿子是四郎宋思仁,第四得意的儿子是六郎宋思德……
就连体弱多病上不了战场,只能舞文弄墨吟诗做赋,从头到脚完全不像宋家人的小七宋思清都排在五郎前面。
可是那么多优秀的儿子,全都死在战场上了。
单单只留下了从小到大都不怎么听话,你让他往东他绝对往西,从会走路就开始闯祸从来没停过的五郎宋思齐。
不远的将来,六万宋家军只能指望这么个不成器的小混蛋。
一想到这里,宋老将军就恨得牙痒痒。
宋老将军双腿已废,这辈子再也上不了战场了。而宋家这偌大的一家子,也不剩下几个人。
在这种情况下,原本指望五郎能够站出来挑起家族的重担,重振宋家声威。可是这小子还是一副纨绔子弟的做派,每日在京城里招猫逗狗,聚众打架,过得好不热闹!以至于三天两头都有人上门告状。
眼下总算消停了几天,又莫名其妙被猪油蒙了心,闹着非要娶谢家的一个小小庶女。还不能做妾,要八抬大轿,明媒正娶。
这婚事真要成了的话,任谁都会在背地里猜他们俩婚前就怎么勾搭上了吧?一人一口吐沫星子,都能把摇摇欲坠的宋家给编排死。
宋老将军一直觉得奇怪,自己怎么就发挥不稳定,生出了这么个混账玩意儿。明明其他儿子都挺好,可是五郎到底随了他们夫妻俩谁?
想到这些,宋老将军突然有些心灰意懒,草草摆了摆手,说:“算了,退下吧。总之婚事已成定局,要改是不可能的。反正都是姐妹俩,能差多少?”
……这种逻辑也是让人醉了。
五郎心中不免冷笑一声:父亲终究还是那个父亲。
从他出生起,就没怎么见过这个男人。他只知道,自己的父亲是大将军,不可战胜的军神,大胤朝首屈一指的英雄。
可是对他来说,他只是个失败的父亲。
连话都没怎么好好跟自己说过,只会不断的训话、训话,然后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自己。
很多次,五郎都觉得,父亲根本不是在看他,而是在思念自己英年早逝的长子。
所以上一世,负气离家时,他连封像样的书信都没有留下,到了边关之后,每次提笔,也往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一直到父母过世,他也没能赶回去奔丧,只是在千里之外磕了个响头,敬了三杯薄酒。
为人子女,他做的也确实够失败的了。
时隔多年重新来过之后,他再次见到父亲,只觉得跟自己的记忆相差很大。
坐在自己面前的,只不过是一个腿脚不便、两鬓斑白的年迈老人罢了。再过四年,他就会因为旧疾去世。
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挥舞着鞭子追在他身后狠狠地抽过来,声如洪钟的数落着自己的不是。
五郎突然觉得鼻头有些莫名酸涩,心里面的气一下子凭空消了大半。于是恭恭敬敬的行了一个大礼,说:“父亲大人,儿子明白,日后定然会与谢家大小姐好好相处。”
宋老将军这才明白为什么府里的下人都传说五郎撞邪了,就连他也被吓得悚然一惊。按照这么多年的相互了解,眼前这小子毕恭毕敬的乖顺模样,恰恰说明他心里面绝对在憋着什么坏,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放个大招出来。
宋老将军被自己的想法狠狠吓住了。
他看着五郎即将走出屋子,高喊道:“从今日起,直到婚礼当天,不许走出书房半步!听到没有?若是婚事有半点闪失,老夫打断你的腿!”
五郎回头诧异的望了一眼他,然后沉默的点了点头。
反正,不到一个月光景,就该是婚礼了。等婚后,他自然会千百倍的对流岚好,以弥补自己上辈子的亏欠。上辈子他使尽了各种努力,还是没有影响到婚事的进行,成功迎娶了流岚入府。这辈子他心甘情愿迎娶心上人过门,自然不必再做这些无谓的挣扎,可以腾出精力做一些更加重要的事情。
上一世北漠突然被袭,边关的将士们没有提前防备,死伤惨重。既然如今自己重活一世,总可以预警一下当地驻守的将士,让他们提前做好准备,也免得接下来艰难困苦的六年鏖战。
经过这几日的深思熟虑,他已然制定了一些对敌策略,只要运用得益,定然能够减少损失,挽回万千将士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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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五郎专心致志给北漠修书的时候,另一封寄往北漠大营的信也从京城发出了。寄信人是谢家长女谢流岚,收信人是谢家长男——流岚的亲哥哥——北军前锋营的百夫长谢匀。
上一世谢匀战死沙场,谢老爷痛失爱子,受到严重打击,携一众家眷告老还乡回了江南。如今死而复生,重回当年,流岚必然要想尽办法救哥哥一命。
只可惜不知道谢匀当时的具体死因,只记得是短短半年后的事情。
也许这一次,北漠大营提前做好准备,这场战争就不会打的那么艰难,哥哥说不准也能捡回一条性命。
写完寄往北漠大营的信,流岚心里面终究还是有些惴惴不安,自己寄出去的这封信到底能引发多大关注,能不能真的救下谢匀的性命,全然都是未知数。
昨夜夜探将军府,却没能顺利找到宋五郎,不知道那个书生靠不靠谱,能不能顺利把话带到。当时她只顾着提防巡查的将士,也没来得及问问那人叫什么名字。把希望全都寄托在这个陌生人身上,多少还是有些不放心。
越想越憋闷,还不如带着珍珠上街转转。
不过,谢大小姐所谓的“上街转转”和其他女子有着本质区别,谢夫人一听就知道这丫头又想穿着男装出门了。
刚来京城居住的时候,她也曾学着其他闺阁女子坐着马车出过门,可是后来发现这么做实在是太傻太无聊了。只能一板一眼的坐在车里面,在绸缎庄或者首饰铺之类的地方稍作停留,人多热闹的地方都不易太过张扬,更别说路见不平和小混混交手打架了。
毕竟京城不比边关民风自由,若非生活所迫,并没有多少单身女子在外抛头露面。她带着个丫头在外到处溜达,身边还没有家中男子作陪,到底还是不太方便。
可她谢流岚是谁?在边关军营里面横着走的“小姑奶奶”,哪能受得了这种拘束。
所以后来,流岚常常扮作男子,带着珍珠翻墙出去。谢老爷行伍出身,本来就不拘小节,家里并没有太多的条条框框,加上谢夫人疼孩子,所以老两口全都选择睁只眼闭只眼,并没有太管着她。
今时不同往事。谢夫人犹豫了半天。毕竟担心她大病初愈,出门受风的话恐怕病情又会反复。再说婚期临近,着实不易多生事端。
不过转头想想她这几日愁容满面的样子,出门散散心也好,等将来嫁入将军府,想要继续像在娘家这般自在可就难了。
于是谢夫人并没有多加阻拦,只是叮嘱珍珠要照顾好小姐。
得了谢夫人的准许,她主仆二人双双欢呼一声,回到房中摇身一变,变成了个风度翩翩的俊俏公子和随侍小厮,出门去也。
刚走出家门没多久,流岚便突然嘴馋起徐记的点心来,于是派珍珠去买,自己则一个人百无聊赖的四处看着。
看来看去,恰好看到一个白色衣衫的身影站在绝月楼的二层雅间,依稀竟是昨夜见到的那个书生,也不知道为何独自一人凭窗而立,看起来孤单落寞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