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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东宫遇刺 流岚深深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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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距离这么远,再加上昨夜天色昏暗看不真切,流岚一时间也吃不准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想来想去,不如走过去看看清楚。
流岚好奇心起,拉着珍珠径直绝月楼二层,故意找了个相邻的雅间坐下,随意点了几样点心,一壶小酒。
珍珠抱着怀里刚买的徐记点心,再看看桌上绝月楼的点心,有些迷糊的问:“少爷,咱们今日吃的了这么多点心吗?”再说了,自家小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方,就连一掷千金的绝月楼都敢进了?
流岚随口回答:“嗯,今日有喜事要庆祝,多吃点儿。吃不完带回府接着吃。”
“喜事?”
“嗯,本大少爷顺利康复算不算喜事?你说要不要庆祝?今儿个咱们可要吃点儿好的,你这几天照顾我也辛苦了,吃块桂花糕吧!”
珍珠陪着流岚一起长大,她们二人之间早就是姐妹情谊,私下里也不讲究什么主仆之礼,珍珠便也不再推让,连忙往嘴里面塞了一块桂花糕,就连眼睛也笑成了两弯月牙:“嗯,果然是绝月楼,太好吃了!”
流岚笑着答应,同时悄悄用余光瞄着隔壁雅间。
窗边站着的男子果然是昨夜那个穷酸书生,身上穿着的还是昨日那件衣服,周身上下都没什么像样的配饰,就连头发都是用长绳系在一起,连个像样的发冠都没有。
京师重地一向民生富庶,男子大多注重仪表,经常腰上系着玉佩,手上戴着扳指,就连衣衫上的带钩往往都是金银制成。尤其是来绝月楼这种知名酒楼消费,更得好好收拾一番不可,免得遇见熟人,跌份儿。
像他这般丢脸的打扮,也不知道是怎么自信满满的走进大名鼎鼎的绝月楼,还直接上了二楼雅间的。
穿着如此寒酸落魄,又说从没有人给过自己那么多银子,居然转头就跑到京中最为奢侈繁华的酒楼买酒喝?
自己昨夜一共给了他多少钱来着?负担得起他在这儿的花销么?
再一看,果然他只点了一壶清酒而已。势利眼的店伙计居然没有撵他走。
虽然绝月楼的酒确实好喝,不过也不至于专程大老远的赶过来就为了喝壶酒吧?而且他一个人占着一张桌子,却只点这么点儿东西,必然要受伙计白眼的。
也许他正是因为受了伙计闲气,所以才如此落寞的望着窗外……
流岚脑补完一出大戏,忽然觉得有点儿于心不忍,于是趁着珍珠埋头苦吃的光景,低声托跑堂给那书生的桌子多上了一小碟芙蓉酥。
那书生转过身来,看着那碟莫名出现的芙蓉酥,白净清秀的脸上露出略微有些困惑的表情,抬头环顾了一下四周,忽然微不可察的一笑,伸手捻起一小块芙蓉酥放进了嘴里。
看到落魄书生吃上了芙蓉酥,流岚顿时心中升起了一种帮扶穷人做好事不留名的满足感,也低头愉快的品尝起绝月楼的糕点来。
毕竟也只能做到这些了。她总不能跑过去,找借口搭讪说:“我就是昨日那个黑衣蒙面人,托你带的话你带到了吗?”
想来想去,在人来人往的公共场合还是不要多事,吃完就走。大不了今晚再去趟将军府问问清楚吧!免得露了马脚,被人猜出自己的身份。
流岚心中打定主意,低头专心吃起点心。
没想到才吃一半,听见一个温柔和煦的声音响起:“多谢公子让人送来的芙蓉酥,酥脆可口,齿颊留香。故而过来敬一杯薄酒,聊表心意。”
流岚嘴里面尚且叼着半块点心,傻愣愣的抬起头来,恰好看到那倒霉催的书生一手拎着酒壶,一手拿着酒杯,正施施然站在自己身边。
旁边的珍珠一脸迷惑的说:“少爷,这人在说什么呀?什么芙蓉酥?”
流岚没顾上回答珍珠的问题。她愣了片刻,然后飞快的回头寻找跑堂的身影,同时飞了一串眼刀过去。
“不是他的错,他可什么都没说。”书生自来熟的坐下,非常认真的说:“其实……我会算命。全都是算出来的。今天出门前刚卜过一卦,巽上.艮下,利贞,遇贵人,有口福。老天诚不欺我。”
流岚听到这么天马行空的回答,脸上一副“你骗鬼啊”的神情,嘴上却漫不经心的应和道:“是吗?那挺厉害的。”
她仗着自己男装在身,毫不客气的上下打量了一番对方,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这书生居然长得挺俊俏。长身玉立,气质出尘,很符合现如今京城流行的审美。
就是时不时的轻咳一下,看起来有些病弱,实在不像宋家的亲戚。
想到这里,流岚不由有些好奇对方的身份,貌不经心的问道:“还未请教阁下如何称呼?”
“鄙人姓顾,顾寒山。”
顾?
流岚在心中快速梳理了一下宋家的大小亲戚。却没发现什么人姓顾。上辈子身为宋家媳妇,操持家务时按理来说多少都应该打过交道才对,尤其是后来她还一手操办了宋老将军和夫人的葬礼,也没见什么姓顾的人露面。
这么一想,她突然有些好奇,拱了拱手,自我介绍说:“谢匀。”接着又貌不经心般的问:“顾公子是京城本地人士?还是从外地专程赶来参加春闱的?”
顾寒山想了想,说:“算是京城本地人吧。只不过从前身体不太好,不常出门。能来京城参加春闱会考的举子都是才子俊杰,我可没有那么厉害。”
京城本地人,却借住在别人家里,那只能是家中遭难,无处安身了。难怪他有时候分明是在说笑,神情之中却似乎总隐着一丝忧郁。
流岚露出“我都明白”的表情,举起酒杯:“人生难免起起伏伏,一时的失意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正所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体肤。等熬过去了,没准就会有新的转机出现。今日相逢就是你我有缘。来,敬你!”
流岚这番话说的莫名其妙,却恰巧很合顾寒山此时的心境。他莞尔一笑,也不问对面这家伙到底想到哪里去了,将这席安慰的话照单全收,也举起酒杯,仰脖一饮而尽。
流岚看他喝酒痛快,有些高兴,连忙又给他倒了杯酒:“顾公子好酒量!”
顾寒山拿起酒杯,对流岚说:“你信不信,其实今天是我生平第一次饮酒。”
流岚一脸迷糊:“这是为何?”
“我自幼体弱多病,身边的人一直不许我饮酒。可我总是好奇,这东西到底是什么味道,世上居然有这么多人爱它。今日是专程来绝月楼见见世面的。”
“那你可喜欢这味道?”
顾寒山摇摇头:“苦涩辛辣,一点也不好喝。”
流岚笑道:“世人爱它,也许就是爱它的苦涩辛辣,越是难以入喉,回甘之后越是美味。今日这酒虽然是绝月楼的招牌,倒还不是最好的酒。下次请你喝我亲手酿的桃花醉,看你喜不喜欢。”
“一言为定。”顾寒山浅浅一笑,又喝尽杯中美酒。
流岚暗想这家伙外表看起来如此斯文,没想到酒疯这么豪爽,果然人不可貌相。于是她又给对方将酒杯倒满,说:“既然顾公子是第一次饮酒,千万注意别贪杯。醉酒的滋味可不好受……”
她话还没说完,就看见顾寒山原地晃了几下,然后“哐当”一头栽倒在桌子上。
这是……醉了?!
流岚慌忙伸手摇晃对方,珍珠也赶紧过来帮忙,可是无论她二人怎么使力,顾寒山仿佛睡死过去一般,完全叫不醒。
这世上怎么会有酒量这么差的人?他也不过才喝了两三杯吧。而且说醉就醉,有这么快的吗?
难不成是碰瓷?!
流岚看着倒在桌上的顾寒山,心中暗骂不已。可是眼下又不能就这么丢下他不管,只能祈祷顾寒山这家伙赶紧醒来。
就在此时,突然听得外面一阵喧嚣声传来,里面夹杂着男男女女的呼喊声,紧接着无数马蹄声响起。流岚往窗外看去,居然是一队身着甲胄的将士纵马疾驰而过,扬起了一路尘土。最前面隐约还有一个声音一直在高声呼喊着:“避让——避让——”
若非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京城街巷何时允许这么横冲直撞的跑马了?
毕竟身处京城,百姓们的政治嗅觉都很敏锐。不少人都感觉到了危险,街边的小摊贩纷纷关门歇业,目光所及的普通百姓们也默默开始关门闭户。
绝月楼里四处响起了“掌柜,结账!”的声音。
珍珠在旁边探头看了看,有些担忧地说:“少爷,咱们也赶紧回家吧。”
流岚没有说话。她认识刚刚那些将士的服装,很显然就是她父亲麾下的禁卫军。禁卫军的职责是维护宫中安全,如今这么急匆匆的赶路,难不成是宫中出现了什么危机?
流岚眉头紧皱,飞快回想着上辈子的情景。六月二十八……上辈子的这时候,发生了什么大事?
对了!东宫遇刺!
该死,今日出府前怎么忘了这一茬。
上辈子的这个时候,似乎有段时间父亲一连几日都没有归家,只是派人回来取过一次换洗衣物。当时自己一心在家绣嫁衣,听母亲说太子在围场狩猎的时候遇到了刺客伏击,性命垂危,父亲被派去寻查此事。
后来……
似乎太子福大命大,经过太医昼夜不息地诊治,死里逃生,终于捡回了一条性命。只不过受了很大惊吓,很长一段时间都夜不成眠,皇后娘娘还为此到处请神拜佛。
太子遇刺毕竟非同小可,说不准很快就要封街,挨家挨户排查可疑人士。再不抓紧时间的话,没准待会儿连家都回不去了。
可是……顾寒山怎么办?
流岚回身望了一眼桌子上烂醉如泥的家伙,深深叹了口气,然后走过去咬牙一把扛起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