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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杀人如麻的大恶人 谢大小姐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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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头再说回谢家,谢老爷最近挺惆怅。
他承认自己下了一步惊天臭棋,居然派谢琛出去打探宋家的事情。他连忙仔细叮嘱谢家小二坚决不能将此事吐露半个字,就连家里人也不能提起。若是真的流传开来,势必会引发一场山呼海啸。
要是大家伙儿什么都不知道,稀里糊涂的把流岚嫁过去,小两口毕竟都还年轻,没准某一天就互相看对眼了。可若是这事儿真就这么抖搂开,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不论什么时候,都是一个随时会爆发的隐患。
就算五郎喜欢的人其实是流云,那又怎样?真把二姑娘嫁过去?以谢家的门楣,流岚嫁过去都有些勉强,流云嫁过去,估计也就只能做妾了。
可是真把宝贝闺女嫁给别人做妾,他这个当爹的又不舍得。
左思右想,还是打算从流岚下手。也不知宋家发生的事情,流岚是怎么知道的。流云又是如何跟五郎扯上了关系。总之只要流岚想清楚了,咽得下这种委屈,事情也就能抹平了。
谢老爷打定主意,于是专门叫丫鬟婆子炖了冰糖燕窝端着,去探望自己尚在养病的宝贝闺女。
一进屋,谢老爷就不淡定了。因为自家天不怕、地不怕,打架从来不吃亏的大丫头,居然会有这么憔悴黯然的时候。
看见流岚的那一瞬间,谢老爷的一颗心顿时化成了一汪水,什么兵法,什么战略,顿时都抛在了九霄云外,在旁边眼巴巴的看着丫鬟们一勺子、一勺子的给闺女喂燕窝,什么都还没说呢自个儿先红了眼睛,哑着嗓子道:“要不……咱不嫁了。这门婚事,不要也罢。”
过了会儿,又说:“咱不生气哈!”
流岚看见自家老父亲心疼的眼神,心中一暖,说:“嗯,不生气。阿爹放心吧,女儿只是偶感风寒,过几日就好了。女儿并不想让爹爹为难,如果实在没办法退婚……那便也罢了,还请父亲不要忧心。”
流岚这么说,倒不是因为她打算认命,而是她实在不愿意看到老父亲为难的样子。毕竟宋家是高门大户,而自己父亲官职低微,谢府在这件事情上并没有什么决定权。
刚刚重生归来的时候,自己情绪起伏太大,不够理智,也没有完全想清楚,如今静下心来才明白事情并不容易,若没有什么体面的缘由,退婚无异于痴人说梦。
或许……需要转换一下解决思路?
比如直接拿罪魁祸首的某人下手。
谢老爷并不知道流岚内心深处的这些盘算,只觉得自己的贴心小棉袄终于长大成人了,懂事的厉害,愈发感到暖心,于是点点头,又絮絮叨叨的叮嘱珍珠好生照看,这才离开流岚的闺房,转身去军营找人合计退婚一事是否可行。
结论当然是不可行。
谢老爷的死党好友们一听这话,纷纷倒抽一口凉气,恨不得把他的脑壳儿扒开看看,里面到底灌了多少黄汤进去。
宋家是当之无愧的豪门世家,而谢家不过是这几年才靠着军功跌跌撞撞发达起来。谢家有什么资格拒了宋家的婚事?一家子男丁的前程先不说,无论是宋老将军还是宋五郎,哪个是好招惹的?就这么驳了人家的面子,敬酒不吃,是打算坐等罚酒吗?
喜事,转过身就是祸事。
这种结果,其实谢老爷早就预料的到。再想想自己乖巧懂事的宝贝女儿,他终究还是长长的叹息了一声,仰脖又灌下一口烈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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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谢老爷万万没有料到的是,他乖巧懂事的宝贝女儿其实是个行动派,转头就从病床上爬起来,换上了一身夜行衣,拎着把匕首摸黑溜进了宋府。
她倒不是打算谋杀上辈子的亲夫,着实是想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负责任的纨绔子弟,教教他怎么做人。上辈子自己过得委实憋屈,这辈子要是再这么过,还不如干脆不要重生,直接用刀抹脖子算了。
她原本就不是忍气吞声的性子,上辈子别别扭扭的学着当什么名门贵妇,当到最后吐血而亡,这辈子自然不愿再重蹈覆辙。
年幼时勤学苦练的轻功终于有了用武之地。谢大小姐手脚利落的爬墙翻进守卫森严的将军府。负责巡查的将士第一时间将这一情况禀告给了宋老将军。
宋老将军一辈子征战沙场,虽然因为曾受了严重的军伤,条件恶劣伤口处理不及时,双腿被感染,后来都没保住。所以这辈子再也上不了战场了。可是虽然只能乘坐轮椅,毕竟余威仍在,没想到如今京城居然有不入流的小毛贼胆敢来太岁头上动土,真是活腻歪了。
宋老将军当即将一把钢刀挥舞的“哗”、“哗”作响,怒气冲冲的下令将其捉住严刑拷问,看看是何方派来的间谍特务,功夫居然如此低劣,到底是在瞧不起谁,传扬出去他大胤军神宋尚威的面子往哪搁?
没想到巡查的将士转头又带来一个新的消息:“禀告将军,毛贼似乎对府中路线非常熟悉,径直去了……贵客的院子。”
贵客的院子?
那边既没有军机密要,也并不富丽堂皇,位置还很偏僻,去那儿做什么?
宋老将军安静了一下,略有些疑惑地问:“该不会是五郎在外结交的什么狐朋狗友,半夜溜进来找他了吧?”
汇报的将士非常为难的犹豫了一下,字斟句酌的说:“那毛贼功夫稀松平常,不像是咱们五爷的朋友。”
宋老将军沉默了一下,挥挥手,了然于胸的淡然道:“罢了,想来也不会有什么毛贼这么大胆,敢来将军府送死。看情形,恐怕是宫中要传递什么消息,所以才如此招摇,不怕你们发现。再说,即便来人心怀不轨,贵客自有暗卫护身,尔等不必理会,继续去巡查便可。”说完,转头自去休息不提。
然而真实的情况是……谢大小姐摸错门了。
她上辈子怎么着也在这个院子里当了六年的女主人,所以才敢这么晚溜过来,想找宋五郎算账,逼他退婚。
就算不退婚,至少大少爷你早点儿逃婚啊,都行过大礼就差揭盖头了再走,这不是诚心拖累人吗?
上辈子自己愣是没搞明白相公其实是逃婚了,还以为人家热血沸腾为国尽忠一刻钟都不愿耽误呢!
可是她不知道的是,这段时间偏巧宋家有位贵客暂住几日,专程来找老将军请教兵法问题。宋家特意把宋五郎婚前住着的碧霞阁腾了出来,以示尊贵。毕竟这是府中风景最好的一处院落,再加上五郎现在正因为婚事闹别扭,被老将军禁足在书房里呢,等禁足结束后就直接和新娘子一起住喜房了。
毫不知情的谢大小姐得意洋洋的翻身进入院中,远远看见一个长身玉立的人影站在荷花池畔,举目远眺,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院落里面静悄悄的,就连夏夜的虫鸣和风声听起来都份外真切。四下无人,正是行动的好时机。
于是流岚飞快的欺身而上,匕首悄然顶在了对方的腰眼上。
“不许动!敢动一下的话,我要了你的狗命!”流岚恶狠狠的骂道。
对方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慢条斯理的回答了一个字:“好。”
哎?
传说中宋五郎不是远近闻名的暴脾气,诨号“五霸王”的吗?怎么听声音,倒是挺斯文的?
流岚颇有些费解的皱了皱眉,不过眼下正事要紧,也没时间多想,于是她单刀直入的接着问:“你是不是不愿意娶谢家长女为妻?”
“哦?”对方似乎很诧异:“不知姑娘是听何人所说?”
……该死!他怎么听声音就知道自己是位女子?明明已经压低声音了啊。
流岚暗暗戒备,以防对方突然还手:“老实说,谢大小姐也压根不愿意嫁给你。你若是能退婚,就赶紧退婚,免得互相耽误。若是真迫于长辈压力,退不了婚,那么拜托你早点儿逃婚好不好?男子汉大丈夫,到底能不能有点儿责任心?”越说越气,恨不得先踹两脚再说。不过眼下这情形确实不适合把事情闹大,流岚努力控制住内心深处想把他一刀捅死的邪恶想法,尽量冷静的表达着自己的想法。
对方再次沉默了一下,突然问:“谢大小姐为什么不愿意嫁过来?”
???
什么鬼?
流岚愈发有些莫名其妙。怎么着?就算你不想娶我,我也得哭着喊着想嫁给你不成?
哪儿来的自信!
流岚不由咬牙切齿的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喜欢的其实是谢家二小姐流云对吧?你们两人两情相悦,感天动地,跟旁人有什么关系?为什么非得再拖累上一个不相干的人?”
她说完之后突然有点儿忧伤,沉重地叹了口气,慢慢放下匕首,有点儿为自己不值的说:“大家原本没有什么冤仇,你何不高抬贵手,放过谢大小姐。将来见面还是朋友。”
对方听着她如此落寞低沉的声音,慢慢转过身来,却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虽然上辈子跟宋五郎不熟,总共也没见过几面,可眼前明显就是另一个人啊!
呃……
这下尴尬了。
流岚没想到自己居然会犯这么丢脸的错误,只得硬着头皮打量面前的这个陌生人。
只见此人看起来非常年轻,面容惨白,清瘦高挑,仿佛一阵小风就能吹倒,一双眼睛倒是亮的很,像天上星辰一般。他穿着一袭月白色的长衫,披着件天青色的袍子,全身上下也没什么值钱的物件,看打扮倒像是个落魄潦倒的穷酸书生。
最离奇的是,明明如今是炎炎夏日,此君居然捧了个暖手炉,一副多愁多病身的憔悴模样。
上辈子在将军府住了那么多年,却从没见过此人,怎么如今凭空冒了出来,还住在宋五郎的院落里,难不成是宋老将军的哪个远房亲戚?
想着自己刚才跟对方抱怨了半天婚事,流岚不禁头皮发麻,脸上发烧,整个人都不好了。可是又能怨得了谁呢?还不是自己眼瘸?此时此刻想再多东西也于事无补,还是赶紧想办法补救才是。
想到此处,流岚立刻柳眉倒竖,恶狠狠的提起刀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你这人真是过份,既然是认错了人,你怎么也不说一声?还问东问西的,瞎打听什么呢?能不能有点儿素质?今日你听到的所有话,最好都给我忘干净了。若是胆敢在外面吐出一个字来,我要了你的狗命!”
那人眉头一挑,轻笑了一声:“哦?又想要我的狗命?”
流岚一看对方一点儿也不怕她,仗着现在自己黑布蒙面,对方也不知道自己是谁,愈发生气的挥舞着匕首故作凶恶的说:“你不信吗?我告诉你,老子可是杀人如麻的大恶人,像你这样的穷酸书生,死在老子手上的,没有八百,也有一千,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你最好别报什么侥幸心理,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想清楚了。若是让我知道你在外面嚼舌根,我先拔了你的舌头下酒你信不信?”
那人点点头,似乎是同意了她的说法,然后非常冷静的回答道:“八百比一千少。”
“嗯?”
“我是说,八百比一千要少。你应该说,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才对。看来你只顾着杀人了,不怎么识数。”
流岚没想到这家伙被自己恐吓成这样,居然还有闲心挑自己的口误。她点点头,反而不怎么生气了,收起匕首,颇有些赞赏的说:“不错,临危不乱,居然一点也不害怕,是条汉子。都说百无一用是书生,我看你就很有种嘛!本恶人很欣赏你。”
她从口袋里面摸出几枚碎银,想了想,又放回去了一点儿,然后潇洒的递给对方:“给,相逢就是有缘,拿去买几身新衣裳吧。你毕竟住在将军府,看打扮也不是什么下人。穿的太寒酸了不好,下人们会怠慢你的。”
那人又一挑眉毛,努力忍住笑意问:“怎么,恐吓不成,改收买了?”他垂下眼皮,看了看流岚递过去的碎银子,又有些感慨的说:“你恐怕是这辈子第一个给我塞钱的人了。”
“哎,什么收买?你怎么说的这么难听?”流岚有些不满的将银子塞过去:“这点碎银子都没摸过?也怪可怜的。这些钱你尽管放心大胆的收下,只需要告诉我,宋五郎那家伙现在在哪?”
“怎么,打算把你刚刚的话再说一遍?我看还是别去了,你打不过宋五郎的。”
“你又不会武功,怎么知道我打不过!吓唬人么?”流岚非常不相信的瞥了他一眼。
那人莞尔一笑:“我是说真的。宋五郎自幼在军中长大,功夫很好,就连宫中负责教导皇子的功夫教头也不是他的对手。你还想用刀胁迫他?小心他翻脸无情,反而伤着你。”
流岚被说的一阵心虚,只得嘴硬的说:“军中长大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也是军中长大的。真刀真枪打起来,不一定谁输谁赢呢。”
“哦?”那人突然来了兴趣:“这么巧,谢大小姐也是军中长大的?”
“嗯……”流岚刚答应了一句,突然警觉的说:“奇怪,谢大小姐的事情我怎么会知道?我就是受人所托过来传句话而已。你可不要乱想。”
“嗯,想来也是如此。谢大小姐毕竟是大家闺秀,自然不会穿着夜行衣到处乱跑,又用黑布蒙面,不敢以真面目示人,还翻墙到未婚夫的府中拿着匕首恐吓别人。传出去实在有失体统。”
哼,虽然这人一本正经的样子,可是怎么听这话怎么不对劲儿啊?该不会是拐着弯儿的在骂人吧?
流岚不由瞪他一眼:“就你话多!谢大小姐如何,还轮不到你这种文弱书生置喙。得了,我也不想再耽误时间。既然你不肯说,咱们就此别过吧。”说罢非常潇洒的冷哼一声,将匕首收好,不再搭理此人,扭头便走。
只见她运起轻功,足尖轻点,宛如一只轻盈的燕子,转眼便攀上了远处的院墙。
“喂!你还是别在府中瞎晃了。五郎最近几日被老将军禁足,看守很是严密,你见不到他的。”那人冲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高声喊道。
惊得流岚脚下一顿,差点从墙上摔下来。她连忙在墙头坐好,扭头比了一个“嘘”的手势:“你这书生真是可恶,故意喊这么大声,是诚心要把守卫们全都引过来,然后把我当众用箭扎成刺猬吗?”
那人看她生气,于是连忙压低声音道:“你放心,你想要说的那些话,我自会帮你带到。”
“真的?”流岚原本正在郁闷,这么一听顿时开心起来,伸出小手指说:“那一言为定,拉钩!”
那人看她远远的骑在墙头上努力伸着小手指的认真模样实在有趣,于是不去管两人之间的距离有多远,郑重其事的也伸出了自己的小手指。
恰在此时,云开月现,银白色的月光斜斜的撒过来,照的院落一片明亮,一池荷花在月华下尽吐芳菲。那人孤零零的影子投射在院墙上,依稀还能辨认的出那根弯弯的小手指。
流岚一个鹞子翻身,足尖钩住院墙,翻身向下伸手在那片影子上挥了挥,然后重又坐回墙上,开心的笑道:“你看,我已经跟你的影子拉过钩了,你可没办法耍赖了。一定要说话算话哈。谢大小姐的姻缘就托付给你了,多谢啦!”
说完向下一跃,没了踪影。
那人依旧站在荷花池畔,只有黑黢黢孤零零的影子投射在院墙上,刚刚那个胆大妄为的黑衣小毛贼已然消失无踪,仿佛一场迷蒙大梦,让人辨认不出真假。
荷花的香气暗暗的飘散过来。
一个暗卫悄然出现在阴影里:“主上,刚刚的毛贼……”
“随她去吧。”那人收起笑容,声音变得冰冷起来:“记住,今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暗卫连忙跪倒在地:“属下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