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柳依依下奉都》冼樱珞

35、第二十九章 转机 当柳一一听

　　当柳一一听到这最新的传言时，是又怒又笑。这李环也不是那般蠢吗？这流言的程度刚刚好，心里清白的自会觉得两者清白，心里不干净的自会觉得不干净，既把两人扯上了关系，又不会真真坏了两人的名声，可这关系轻易也脱不了了。顺道，还夸了自己一番心善，这等手段倒不似李环平日的作为。不过眼下也不是琢磨这些的时候，到了这种程度，自己也该出手了。
　　“雅儿姐姐。”
　　“是。”
　　“今日便让孩子们开始吧。”
　　“好。”

　　这几日，江宁府的百姓可是听趣儿听了个够本。没想到这柳家和盛南公的婚事内里竟有如此多故事。这不，昨日刚更到柳大公子和南阳郡主书信相交，今日却又有了新的进展。据说这柳大公子是一口回绝了这门亲事，原来他曾立过誓，这功业未定之前，是绝不成家的，一方君子，岂可言而无言。然，紧跟着又有消息传出，说这顾大公子立过誓言不假，可这回绝婚事却非真。这南阳郡主和顾大公子心意相投，顾大公子愿意为了南阳郡主破一回儿自个人的誓言。
　　这段府中热话最新的本子便是柳大公子是真得礼貌拒绝了盛南公的结亲提议，其实除开立业，这更深层次的原因在于柳大公子早前曾经定过一门娃娃亲，对方是柳大老爷莫逆之交的闺女。然，这小娘子却是个没福的，还没待到过门，去年生了一场大病，人就没了，柳大公子虽与这小娘子素未谋面，可仍谨遵君子之范，誓要为这未过门的妻子守孝三年，这才断断回绝了盛南公。
　　此刻，传闻的主人公顾大公子打发走了自家两个弟弟，正在妹妹房里饮着独一份的热茶，兴致盎然地看着妹妹与身边的丫头们商量着甚底。顾大公子也不是不恼这些个传闻，真弄得烦了，他也不是那种不与女子出手的迂腐之人。只是，能看见自家妹子为自个儿筹划，这感觉莫名地舒爽罢了。待柳一一嘱咐完了，才微笑着开口询道“一一，明个儿我与二弟就要启程回书院了。这边的事，你能应付吗？”
　　“大哥，你和二哥安心回书院吧。李环若是成为我的嫂子，别说大哥不愿，就连一一也没法子接受。只是，大哥不会怪我凭空给你安排了一门亲事吧。”其实，柳一一也知晓柳顾庭定不会怪她，然为大哥捏造出这么一个过了世的未婚妻，柳一一心里也是不甚舒服，是以无论如何还是想问上一问。
　　“一一，你还是不了解大哥。”柳顾庭长叹一口气，面上有些许哀伤的神情，看得柳一一心下惶然。“大哥，自是……怪你的。”
　　“大哥！！”
　　“大哥怨你将我说得太不堪了些，守孝三年岂够？必当五年十年才能全我这份深情啊。”
　　柳一一刚提上去的心立马深深地掉了下去，唉，她怎地酒学不乖呢？这柳家上下，轮谁最能装膜作样地欺人，非柳顾庭莫属。那日中秋，不是他对李环笑得那般温柔，也不至于被这女霸王缠上。想到这，她不由气恼得瞪了自家大哥一眼。
　　柳顾庭却是笑得更开怀了些，还是这般有血有肉的妹子最为可爱。随着妹妹年岁渐长，这人的惰性也是愈来愈强，到如今，连喜怒哀乐都懒得表达了，整日就是静着一张脸，下人还道自家三娘是愈发温婉娴静了，只有真真亲近的人才知道她这是连情绪都懒得表达罢了。如近日这般有喜有怒，当是极好。
　　第二日，柳顾庭与柳顾词便离家回书院了，而关于这亲事的传言正正停在柳大公子曾送给未婚妻一副丹青，而未婚妻也回了一幅字，这字如今还被柳大公子宝贝似地珍藏在书房中，隔几日必当取出怀念一番。
　　眼见女儿弄出来的风波就要被压了下去，盛南公心下不喜，原想着趁女儿这胡乱一通就将和柳家的关系定了下来，现下看来也实在不大容易。
　　于是，没几日，更爆炸的消息传来，南阳郡主竟然自尽了，虽竭力救了回来，但整个人仿佛失了生气，昏昏沉沉的。事情到了这般田地，盛南公便又拜访了柳家。只是这回，态度强硬了不少，声称上回如此以礼相待是以为这都是女儿的一厢情愿，不意，两者早有往来。说着就丢出了一卷书信，乃李环和柳大公子之前互通的书信。更令他怒气难平的是，自家女儿听闻柳大公子曾经定过亲，拒绝了和她的婚事，更是连命都不要了，遑论那名节了。事情发展到这步，说甚底也得把亲定了。就算柳大公子要守孝，也可先订下这婚事，待三年孝满，再完婚不迟。如若不应，别怪他派人压着大公子现在就去拜堂了。
　　众人皆知盛南公清雅温文，对人皆是以礼待之，更况是一代名孺。然，同时，众人也皆知盛南公爱女如命，现下女儿都只剩半条命了，做出甚底不可理喻的事情倒也说得过去，所以这压着柳顾庭拜堂的事李响怕也不是做不出来的。
　　柳老太爷自是一贯淡定，先是温语安抚了盛南公的情绪，而后又指出这书信不实之处，即使迫着百姓相信也断是不可能的。待盛南公怒气又起之时，却不若之前那般直接拒了这门亲事，而是言道这事还是得柳大公子自个儿做主，待他向书院告个假回家之后再行商量。最多月余，必有答复。
　　眼瞅着柳老太爷态度如此温和，盛南公也不好装膜作样地再闹腾下去了，毕竟，女儿的婚事是其一，更重要的是把柳家一族紧紧抓在手里，为自己所用，自不能撕破了脸皮，把关系弄得太僵。
　　至此，盛南公还算可以接受地离开了柳家。
　　柳老太爷这般缓兵之计自是欲与儿子孙子商量一下对策，方法不是没有，只是他万不愿破坏了眼前这难得的宁静生活。现下世道混乱，这份宁静就更显得不易。若要寻个两全的法子，还是得细细思虑一番才行。
　　那边厢的柳一一听到这与逼婚无异的事儿，难得的动了气。这盛南公如此作为，怕不是只为了李环，而是欲将柳家与自个儿死死地绑在一块儿罢。她不是寻常的闺中小娘子，自是知道现下这局势是如何地紧张。盛南公莫不是以为有了柳家，就有了和那边那位对抗的势力罢。他是有多高看柳家还是小看了那位称霸一方的帝王。
　　这事由李环而起，自当由她而结。祖父和父亲哥哥自当有自己的法子，可他们考虑得太多，也万不会和一个小娘子计较。眼下，只有自己可以从李环那下手了。然，现下再在这论调上做文章已是没甚作用了，自己还得重新寻个法子。
　　过了两日，柳一一还在寻思着怎么破眼下这局，穆雅就领了个孩子进来“三娘，小六子要见你。”
　　这小六子便是之前柳一一遇见的和萧儿很像的孤儿，他现在在教所里也成为了大家的小头头了。
　　“小六子，孩子们都回去了吗？”
　　“嗯，姐姐。都回去了。”
　　“那大伙儿都没出甚底事吗？”虽然穆雅一直在暗处护着他们的周全，也日日告知他们的状况，柳一一还是觉得放心不下。
　　“大伙儿都没事。姐姐不用担心。”小六子心下一暖，原先冷冰冰的语气柔了不少，可许是平常都是这般冷淡的模样，这刻意柔和下来的调子显得有些不伦不类。本还悬着一颗心的柳一一觉得这样别扭的小六子着实可爱，整个人也轻松了下来。
　　“小六子，”柳一一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姐姐心里觉得有些愧疚，姐姐当初把你们带回来，只是想给予你们一个安身立命之所。待你们长大了，该学的本领也学得不差了，自当随意离开出去闯荡。我把你们当成自己的弟弟妹妹，哥哥姐姐，从来未曾想过让你们为我做些甚底。不意，这次还是找了你们帮忙。”说道最后，柳一一愈发惭愧了起来，脸色也暗淡了下来。
　　“姐姐，小六子是愿意的。大伙儿都是愿意的。当初穆雅姐姐来问，谁愿意帮忙，大伙儿可是抢着上前。小六子也是仗着自己来得早，才勉强占得了一个位置。”小六子不会说好听的话，但他说出来的必是真得。
　　穆雅是不会多话的人，自然没把当时的状况说得详细，眼下从小六子口里听得这些，柳一一心下感动不已。然，这又让她思考起另一个问题来了，虽然自己一片好心，是否也会让这些孩子觉得心有亏欠，若是能为她做些甚底，解了这份亏欠，岂非也是一件美事？
　　“小六子，姐姐晓得了，今日谢谢小六子了。”柳一一嘴角的笑容更大了些，宛如桃花初绽，直把小六子看愣了过去。
　　傻了许久，直到身边的穆雅推了推他，他才开口，脸却还是红红的，头也半低着，不敢看柳一一“姐姐，其实……其实小六子今日过来，是有事要告知姐姐。”
　　“哦？有何事？”柳一一自是看出了小六子的不自在，微微笑了笑，往塌后挪了挪。
　　“姐姐，几个月前花儿在路上遇见了一个被打断了腿的哥哥，见他可怜，就将他领回了教所。这事儿，我们告诉了穆雅姐姐，想必穆雅姐姐也告诉了姐姐你。”因着柳一一往后挪了挪，小六子子也没有那般紧张了，这言辞之间便流利了很多。
　　柳一一颔首。
　　“这哥哥平日闷不吭声的，也从不抬头示人。渐渐地，大家也很少与他来往。没曾想，昨日他见大伙儿都撤了回来，突然问道姐姐这边是不是没想出甚底法子对付眼前的事情。我见他一贯脾气古怪，本不想搭理他。可他却一口咬定自个儿有法子帮姐姐，想要见姐姐一面。我被他缠地烦了，又想着若他真有甚底法子，岂不是误了姐姐的事情，所以今个儿就告诉了穆雅姐姐。穆雅姐姐叫来哥哥瞅了几眼，就让我跟着过来告知姐姐你了。”
　　“好弟弟，谢谢你。”柳一一真心实意地道谢，直把这小六子又躁得红了脸，而后她转首看向一边的穆雅，便见穆雅点了点头。
　　“既如此，明个人让他收拾收拾，过来见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