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柳依依下奉都》冼樱珞

34、第二十八章 婚事 果不其然，

　　果不其然，第二日，近十载都不曾往来的盛南公登门拜访了。这次仍似以往尊敬有加，然除了柳老太爷外，还特意点了柳家几位公子作陪，就连10岁的柳顾言也赫然在列。
　　“十载未见，闲居先生仍是松柏康健。”盛南公李响虽三十有余，仍天骨秀颖，神气清粹,姿貌绝美，相较于一方霸主更似哪府的贵胄才子。
　　“多谢公爷。老朽也是无事一身轻，才勉勉强强撑得过去罢了。”
　　“闲居先生过谦了，以闲居先生的姿态百岁无忧。”
　　“老朽对这世道也看得腻了，能活多久并不在意。只要家中儿孙无灾无病便别无他愿了”。老太爷捋了锊长须，颇有些看破红尘的意思。
　　“柳家一门清正，当是无忧。闲居先生自不必烦扰。”李响语气诚恳，带着一份对柳家的尊慕之情。语毕，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柳家几位公子。
　　“公爷过誉了。只是不知，公爷今日到访所为何事？”
　　“这……”李响有些惭愧地低头沉沉道“其实某早该时时前来求教。然，某知闲居先生品行，怕某之到来反扰了闲居先生。是以，虽心慕之，还是强压下了这求教之心。只盼闲居先生能在某的治下怡然度日便可。”
　　柳老太爷颔了颔首，应道“确是公爷之劳，予了这江宁百姓安生日子。”
　　“可今日，某却不得不上门叨扰先生了。”李响转首看向柳顾庭“久闻大公子才名，以弱冠之龄一试得举。不知大公子欲何时再进一步，参与科考？”
　　柳顾庭略略低首，恭敬地回道“之前年幼中举，乃是庭之无意之举。若说实力，倒不如说运道成分居多。庭之不足之处尚多，在无切切才学之前，万不敢贸然试之。”
　　上首的李响眯着眸子打量了柳顾庭半晌，而后拍手笑道“不愧是柳家的大公子，明明才学过人却又如此谦逊。闲居先生当真教导得极好啊。”
　　柳元文缓缓摆首，自是不认“庭之自幼便极有主意，如今这般全是天性养成，老朽可没教他许多。”
　　李响愣了愣，而后重新看向柳顾庭“不知柳大公子今年几何？”
　　“庭之今年虚岁十八。”仍是淡淡的声音。
　　“十八了啊，当真好年岁。想当初某是这般年纪接手了父亲这一片家业。不过……也有些许不同，某那时已然成婚，夫人也给了当时处事稚嫩的某不少助力。只是不知，柳大公子可有定亲？”
　　“庭之曾在祖父和父亲面前立誓，业未立，家不成。”柳顾庭不紧不慢地答道。
　　“哦？闲居先生，可有此事？”
　　“确有其事。”
　　“闲居先生，别怪某多管闲事。这男子成家立业，多半是先成家，后立业，否则其心不定，事也难成。柳大公子这年岁也不算小了，有人在身边照顾一二，岂不是更美？”
　　“说来惭愧，柳家一脉于成家之事上惯常晚些。老朽也是近而立之年才娶妻生子，吾家老二现下还是一人漂泊在外。”柳元文淡然回道。
　　李响岂会不知在这口舌之上一般人都不是柳家众位的对手，弯弯绕绕地还不如明明白白摊开了讲，只得叹了口气，无奈道“某也不在先生和公子面前绕弯了。我家女儿自从昨日得见大公子一面，当真是茶不思饭不想，硬求着某来探探口风。先生也知道，某一生最大的遗憾便是子嗣单薄，唯一的这个女儿虽有千般不好，总还是放在心尖子上的，这不只得放下脸皮子登门求上一求。”
　　“公爷，老朽说过，老朽的这个孙子自是个有主意的，何况婚配这种大事？他的事老朽不能做主。公爷若有意思，还请直接问问他有何想法？”柳老太爷老神在在地将问题抛给了自家孙子。
　　“公爷，”柳顾庭不紧不慢的开口“庭之向来信奉君子之道，言而有信。即是庭之自己立下的誓，又岂有不尊之理。更况，郡主与庭之只是一面之缘。并不知晓庭之是何为人，又怎能轻易托付终身？若两人不合，婚后不幸，反倒不美。更辱了公爷的拳拳爱女之心。”这般娓娓叙来，却让人无法忽视其中的坚持。
　　话落，李响挑了挑眉，再次细细打量了一番柳顾庭，终是笑着摇了摇头“罢了，此事也终究是某太过鲁莽了些，今日所言就全当随意聊聊，以后再议吧。”
　　“多谢公爷美意，更谢公爷体谅。公爷这番爱女之心当真切切。”
　　这之后，盛南公没留多久便走了。原以为这事就这么了了，没曾想，当日下午，不知整地就传出了柳大公子要和南阳郡主李环结亲的消息，说的那还是有板有眼，有理有据。当菡萏一五一十地说于柳一一这些流言，她的眉头是愈皱愈紧。柳一一自是确信祖父和大哥能说服盛南公的，传出这种流言蜚语也不似盛南公的一贯做派。现下看来，这流言八成是李环让人传出来的，这是正经求亲不成，欲用声浪逼婚了。
　　“三娘，你看我们该如何是好？需不需要问问老太爷和到大公子的想法？”
　　柳一一摇了摇头”祖父和大哥如此聪慧，怎会不知这些流言从何而来。然，他们一则不会与一小娘子为难，二则也并不在意这些子无聊的说道。可我确在在不愿大哥因此事出现在街头巷尾的议论之中，更况若是这传闻愈闹愈大，为了李环的名声，指不定盛南公就会以权压人，非要大哥娶了她不可。’
　　“啊？这事竟有如此严重？”菡萏也吓了一跳“那娘子，我们可不能让这事态发展下去。”
　　“这是自然，”柳一一颔首“只是现下却不急，我倒想看看这李环还有甚底后招。菡萏，”柳一一仰首看向身前的丫头“雅儿姐姐何在？”
　　“雅儿姐姐下午又去了教所。”
　　“若是雅儿姐姐回了，让她来我这儿一趟。”
　　“是，菡萏省得。”
　　果不其然，这第二日，谣言竟愈发厉害了起来，说是盛南公会去柳家提亲，也是因为柳大公子与南阳郡主早已相熟。这柳家大公子如此惊才绝艳之人，自不会与那些凡夫俗子一般，以貌取人，南阳公主虽才貌平平，本性却是极好，一日在外行善助人，被放假归家的大公子撞见，自是印象深刻，渐渐地就有了些书信往来。身为郡主和柳家大公子，自是没有那些个越轨的举动，书信中多是南阳公主的求教，柳公子的悉心解答，这些个书信往来也皆是身边的人经手的，说私情倒是谈不上，但又确确关系匪浅，也难怪会有这求亲之事了。如此流言咋听无碍，但在有心人眼里，能暗自琢磨的地方就多了。甚底书信来往，求教解答，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若真如此清白，何必将这细节说得清清楚楚。
　　盛南公府真真是江南霸主的府邸，除了小桥流水、亭台楼阁，那府内布置当是一步一景，一里一园，雕栏玉砌，堂皇富丽。
　　盛南公内院的小书房里，李响难得脸色阴郁地看向案前乖乖立着的女儿。
　　“环儿，你这回可太胡闹了。柳家是些什么人？怎能用如此不堪的手段对之？”
　　“爹爹，这还不是你的错。若不是你无用，没法子让柳家应了这场婚事，女儿至于自己亲自动手吗？”
　　“你……你竟还有理了。”李响气极，抓起一个镇纸砸了下去。
　　那镇纸不偏不倚，刚好碰到了李环的脚尖，还昂着脸，一副理直气壮的李环骇得一跳，眼泪哗啦哗啦地流了下来。
　　“就知道爹爹说甚底疼我都是诓我的。女儿以往何时这么做过，还不是真真喜欢那个柳顾庭。若……若不是别无它法，会如此行事吗？爹爹如果真真尽了心，女儿……嗝……会拿自个儿的名誉来赌吗？”这话说到最后，因哭得狠了，都不甚清晰了。
　　眼瞅着自家女儿哭得如此伤心，又想着这法子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心便软了下来。
　　“唉，爹爹刚刚也是气急。爹爹不只是你的爹爹，还是这一方之主，自是要规矩行事。”
　　耳听着李响的声音缓和了下来，李环边抹着眼睛边带着哭腔问道“那爹爹你……可还怨我？”
　　“傻丫头，你是爹爹最疼的女儿，爹爹又岂会真得怨你？”
　　“爹爹。”李环当下也不掉泪了，飞扑到了李响的怀里。
　　李响一边柔柔地抚着女儿的头顶，一边温声宽慰”罢了。环儿，若是你想要，就自去取吧，爹爹定会站在你身后。”心下却腹诽，这柳家上上下下都不是好相与的，自个儿这么多年来对其尊敬有加，礼遇待之，从不敢相迫，他们却还是装聋作哑，闭口不提相助之事。现下女儿这么无规无矩地一闹，也许反而对他们有用，若是借着这个机会和柳家定了亲，北方那边必当有所忌惮，而自己徐徐图之，总能将他们收入旗下，为自己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