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柳依依下奉都》冼樱珞

33、第二十七章 中秋 眼瞅着中秋

　　眼瞅着中秋就要到了，蒋氏早早采购了美酒，嘱咐膳房备好了玩月羹的物料，又提前一日打扫了一番院子里的望月楼。却说原来这柳家最高的便是柳一一所在的集采阁了，原先柳家赏月去的都是那儿。可自从柳一一占了这阁子，柳家三老爷就动起了重新建个赏月地儿的念头，也好把老太爷的某些藏品移个地方。毕竟，随着一一年岁长了，所占的地儿也大了，这时不时的打扰更是多有不便，这才有了一眼望过去和柳家有些格格不入的望月楼。
　　柳家四个孙辈，除了柳顾言时不时地被两位哥哥督促一番课业，大多时候都是极其惬意的。除了吃吃喝喝，便是登高观景，唯一需要准备的也就是中秋夜要放的羊皮水灯了。
　　待到中秋夜圆，柳家人在望月楼上围坐一圈，吃酒谈天，吟诗作赋，拜月许愿，好不快活。等柳老太爷乏了，这家宴也就结束了，而年轻人的活动时间才将将开始。柳家四个孩子提着自个儿做的水灯，去护城河那边放灯去了。
　　明明已是戊时，街上却依旧亮如白昼。刚出得柳宅所在巷口，便有十来个妙龄娘子在那探头探脑。柳一一面纱下的嘴不由撇了撇，果然，被柳家少爷们美色所撼住的娘子们不会因着一年不见，就淡忘了他们。眼见围在身边的小娘子愈来愈多，而到河边的路还有一大半未行，柳一一终是忍不住了，本就因着现下的人群行路缓慢，若是在路上再引些人过来，怕是连一步都难走了。看看左手边嘴角仍是带着温柔笑意的大哥，又瞅瞅右边若无其事的二哥，柳一一只得以眼神示意身前半步的柳顾言。柳家小弟早就不耐了，然，为了不在兄姐面前显得不识理数，硬生生将这烦躁压了下去。现下得到阿姐的示意，那还忍得住，立刻将冰冷冷的眼刀子向四周发射而去。别看这柳顾言年纪尚幼，通身的气派也不是唬人的，这一番眼刀子下去，在在吓跑了一些人，也让这兄妹四人平平稳稳地到了河边。这四人都是喜静的，自然想方设法寻了个相对僻静的地界放河灯，围观的小娘子再如何心痒，也不好扰了公子们的雅兴，只得远远地守着，这便也难得给他们留了喘息静心的时间。
　　却说放完河灯，许完愿，四人正准备在河边歇会儿脚，却传来了令柳一一有些头疼的声音。
　　“顾郎，我的心意你已知晓得清清楚楚，为何就不愿接受呢？”
　　“郡主，你的心意小生自能感受到，也倍觉荣幸，然，小生已有心仪之人，恕难接受郡主的美意。”
　　“心仪之人？别又和我说是那柳家的无盐女。”
　　听闻柳家无盐女几字，柳一一的眼皮子跳了跳，果不其然，即使不抬头，也能感受到六道视线射向自个儿。
　　柳一一只能憨憨地笑笑，也不管自家兄弟看不看得到。
　　“郡主此言差矣。女子讲求才貌双全，以某看来，这才还在貌之上。即使貌若无盐，也不能抹杀才华。反之，即便貌若天仙，若胸中无物，也不能长久。更遑论，吾等均未见过柳家三娘全貌，怎可就贸然断定其貌不佳”这顾大才子虽迂腐无趣了些，这见地倒也不差。原对他观感极差的柳顾词轻哼了一声，心下对他的不满却淡了不少。
　　见一一成为了这两人的谈论对象，柳家几位公子也不做别的了，有志一同地安静了下来，将头转向了声音的来处。
　　“哼，她那般做派也就能哄哄你们这些整天风花雪月的穷酸书生了。”
　　顾大才子没有回应，只是脚步声似乎离这边近了些。
　　“顾湘云，你给我站住。你就是仗着我在意你，才敢和我甩脸子。你有本事去柳一一跟前讨个笑脸啊，别以为我不知道，前两日你递了帖子，想去柳家拜访，邀柳一一今日出门，没曾想连柳家大门都没让进。”
　　脚步声猛地停了，而后是有些气恼的声音“你是如何得知的？”
　　“就你身边那些没开过眼的厮儿，随便从手缝里漏点东西，还不是摇着尾巴上赶着挤过来。”
　　“郡主，你这般作为实在太……太不齿了些。”
　　许是不愿再和李环争辩甚底，那顾湘云的脚步愈发急切了些，眼瞅着就要到跟前了。柳一一赶忙拉了拉离自己最近的二哥，以眼示意是时候离开了。
　　没曾想，这几位公子都似被定住了般，连屁股也未挪动分毫。，
　　柳一一无奈，只得软言开口道“热闹也听够了，咱们还是早早离开吧。别……”
　　话还哽在嗓子眼儿，那边厢一道惊喜的声音响起“柳家娘子，怎地这么巧？”
　　“三娘见过顾公子。”柳一一缓缓起身，屈身行了个礼。
　　“三娘，不必多礼。”顾大才子激动地上前几步，正欲多言几句，有些刺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哟，方还提到呢，这就出现了。”
　　李环在好几步外就听见柳一一的声音了，人还不到近前，便忍不住的先出声讽刺了几句。待走到几个人所在处，绕过身前的顾湘云就就准备好好教训柳一一一番。没曾想，方绕过去，目光不经意地这么一扫，人就立马呆在当场。
　　她今个儿是不小心入了神仙界吗？还是这一日就没醒过来，仍然梦着周公呢？不然，眼前这几个神仙般的少年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她李环这一辈子就没见过这般好看的人啊。
　　说来也是，别看李环如今这般中气十足的，其实她刚着地的时候身子骨是极弱的，整天在府中用汤药细养着才在这两三年渐渐地康健了起来，但也可怜地错过了柳家两位大公子在江宁走动的时间。原本去年中秋是个一睹芳容的好机会，谁料她却悲催地染了风寒，只得咬碎了帕子在家躺着。这也是她一听柳一一病了，立马吓跑了的原因。要说她虽没见过应该也听过柳家几位公子的大名吧，可她因对柳一一不满，连带着对柳家几位公子也看不上眼，只当是徒有虚名。现下真真亲眼见着了，这震撼不可谓不大。
　　柳一一见李环眼珠子动也不动地黏在自家兄弟身上，心下暗叫不妙，忙上前一步行了个礼，这身子刚巧不巧地就挡住了李环的视线“三娘见过郡主。”
　　这熟悉的讨厌声音将李环硬生生地拉了回来，不耐烦地应了声，便迫不及待地侧移了两步，想看清一一身后那几道身影。
　　谁料一一起身的时候又恰恰好地挡住了她的去路，直把李环恨得牙痒痒。
　　“柳三娘，跟我滚一边去，让本郡主好好看看这些仙人公子。”李环一把推过柳一一，总算能看到这三抹身影。
　　柳一一暗自懊恼，自个儿最大的不足便是这弱不禁风的身子骨了，没有了雅儿姐姐，当真是甚底动手的事儿都不行。
　　“各位公子，不知……是何来历？”李环咽了咽口水，强自摆出自个儿最为得体的模样，放柔了嗓子问道。
　　“我等是那柳无盐的兄弟，自当入不了郡主的眼，也难怪郡主不识我等。”柳顾词一向是那最忍不得的性子，当下便第一个开口。
　　另一边的柳顾言却是扶着被推到一边的柳一一，连眼风也懒得给李环一个。
　　李环闻言，脸色红一阵白一阵，还好这河边不似街道上这般亮堂，否则她此刻的窘态不是尽皆入了这几位公子的眼。
　　“我道是哪家的仙人公子，原来是柳大儒家的。我何曾言过柳妹妹是无盐女，反倒是自从结识柳妹妹后，逢人便夸她品貌俱佳。料想柳妹妹这般出色，柳家几位公子应该更为天人，只是一直无缘得见，今日有幸碰面，果真，果真是恨不相逢未嫁时。”
　　李环绞尽脑汁才堆砌了这么一番话来，熟不知更显得她的浅薄来了。
　　柳顾词当下回道“郡主谬赞。我等也久闻郡主大名，原以为多是言过其实。今日见了郡主，方知郡主果然非我等凡人。”
　　“哪里哪里，公子过谦了。公子岂是凡人，环儿倒觉得也只有几位公子能和环儿相配了。”语罢，李环难得羞红了脸，扭捏地摆弄起了衣衫。
　　一侧舍不得离开的顾大才子真真目瞪口呆了，柳顾词一脸嘲讽，只有柳大公子嘴角还带着淡淡的笑容。
　　“静语怕是配不上郡主的，郡主如此人才，怕是这天外之人才堪堪得以相称。”
　　“噗呲。”柳一一实是忍不住了，笑出了声，顾大才子一脸想笑又不能笑的表情，整张脸扭曲得紧。连一直冷冷旁观的柳顾言都浅浅地勾起了嘴角。
　　李环脑子再不清爽现下也明白了柳顾词怕是对她不善，这话里话外的是在讽刺于她。可她又舍不下这几个天仙公子，当下又急又恼，只得立在远处红着眼恨恨地扫过众人。只是，这一扫，她完全忘却了自个人之前的窘境，而是整个人仿若被光芒笼罩一般通体畅快，在一众人中只有一位公子仍噙着和煦的微笑看着她，气度翩翩，温和如风。原先只是匆匆一瞥，知晓这几位公子都长得极好。后来又被柳顾词占了注意，现下这么真真看去，才发现站得最远的公子才在在是仙子。这般相貌又这般温柔，岂不是她真真需要寻找的良缘吗？
　　李环顾不得许多，推开身前一众碍眼的无关人等，只愣愣地停在柳顾庭跟前，不自觉地喃喃道“仙子，可愿为了我下这凡尘？”
　　“我不是仙子，我也已在这凡尘之中了。郡主切莫说笑了。”柳顾庭带笑地回道。
　　李环不再言语，只是傻愣愣地仰首盯着眼前的人许久。
　　柳一一见着这幕，眉头紧缩，如果说之前李环对着柳顾词只是被美色晃了眼，现下对着柳顾庭的表现可是全然的痴迷了，以李环的性子，怕是不达目的不罢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