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柳依依下奉都》冼樱珞

30、第二十四章 班师回朝 四个月前，

　　四个月前，番禺城内，成国公正领着一队兵士在城中最为繁华的高第街上巡视，原本这整座城池都未遭到战火洗礼，一应设施都是齐齐全全，只是这人都逃了大半，才显得冷清萧条。近半年过去，见番禺城安定如初，大半的人也就返回头来，尤其是那些个在这里谋生活的，为了客货源考量，自是这做惯了的地方为好。因而，这上到酒肆商铺下到食摊货郎，有七八成都开了张。见此，成国公总算略略放下心来，念及不日即将返朝，便草草打发了身后的士兵先行回去，只留两个随身侍卫跟着，两三步转进了一家当地颇有声名的首饰铺，想着为自己的夫人挑选几样玩意儿带回去。见是成国公光顾，掌柜的立马殷勤上前，为他荐了几件卖得不错的，夏瑜也不知如何挑选，便大手一挥将东西全都要了下来。见此，掌柜的又去库房中取了两套珍珠头面，摆在垫着红绒布的托盘中供他仔细挑选。夏瑜只觉那圆润硕大的珍珠粒儿在油灯下有些呛眼，便微微眯了眯眸子。说时迟那时快，方才还堆着笑的掌柜猛地从托盘下拔出一把匕首，刺向了夏瑜的心窝处。这一下刺得是又快又重，功夫了得的夏瑜竟躲避不及，真真被他刺入了胸口。待守在门口的侍卫赶来时，那掌柜已然被夏瑜反手一掌打昏了过去，而另一边的夏瑜却瘫坐在地上，胸前一片血红，还不停地有大颗大颗的血珠子持续往下掉。“你们来了，将此人，咳咳，好好地带回去。”
　　落下这一句，夏逸头一歪，便昏了过去，直把那两个侍卫吓得魂儿都掉了，一个守着二人，另一个赶忙回府喊人去了。
　　见着一早还神采奕奕的父亲午后竟是被众人抬着回来的，胸口以下一片血红，一贯沉稳得不似十一岁少年的夏逸眼眶都吓得发了红。
　　与一众人等随着父亲进了卧房，小心翼翼地将他挪到床上后，这军中的大夫才开始认真医治起来，而夏逸的一张俊脸骇得连五官都紧作了一堆。
　　之前草草止血包扎的伤口被拆了开，那仍在不停冒着血的伤口让众人的神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夏瑜是从战场上下来的人，大大小小的伤不知受过几何？然，似今日这般又深又重到让他都失了意识的伤却是从未有过。那是个从心旁一寸拔箭都能无须麻沸散而谈笑风生的刚硬男子，这回却只留下了一句话就再也没睁开眼。这般状况让众人都意识到这次怕是成国公的一道坎儿了，且，从军医那无比沉重的表情中也可得知，这道坎怕是不小。果然，许久之后，汗留到整个人都似从水中捞出来的大夫才堪堪将一切收拾妥当，哑着嗓子道“老夫能做的都做了，若药熬好了，定要想尽法子全都给灌下去。而后，若国公爷能挨过今个儿晚上，便也算是扛过去了，只是以后这身体怕是经不得任何损伤了，反之……”大夫摇了摇头“即是华佗在世也救不了了。”
　　众人皆心中一沉，然也知大夫所言非虚，只得先将大夫送了出去。站在床前，一秒都不敢眨眼地盯着自个儿父亲的夏逸脸色沉沉地开口“谢谢众位的好意，现下大家就先请回吧。有我一人在此照料父亲足矣，人多了怕是父亲也觉得憋闷得慌。若是有何变故，自会通知各位。”
　　小世子如此一说，大家只得赞同，纷纷面色沉重地出了屋子，只有夏逸孤零零的身子立在床前，硬生生地坚持着。
　　待喂父亲喝下药，夏逸才带着满头汗坐了下来。他心下慌乱不安，一双手便下意识地摸上了胸口的物事。忽地，脑中闪过一道灵光，将脖子上的物事解了下来，原是一个由朱线系着的护身符。这次随父出征前，他去见了朝哥，左右说来说去，总算说动了她去庙中为他求了个护身符。然，他哪里知晓，那是因着宋瑞生辰将近，秦朝哥正愁这礼物之事，恰好夏逸提到了护身符，便灵机一动，去庙中真心求了个平安符给宋瑞，至于夏逸的，不过是顺手之事罢了。
　　却说夏逸认真地将手中的符来来去去抚了个遍，才将它放到了父亲手中，而后闭着眼，紧握住父亲的手，在心中默默祈求起来。
　　许是夏瑜意志当真坚定，又许是他确确命不该绝，在夜间发了会儿热后，天方亮的时候就退了下去，待大夫午前过来复了诊，午后便睁开了眼。虽只是一会儿，也足让众人心下宽了不少。
　　尤其是夏逸，简直是大喜过望，心下更觉着父亲得以醒来，必是朝哥给的符起了作用。他一向认为，朝哥是他们家的福星，不单单是他的平安落地，母亲在生产后身子不大好，还是多亏了朝哥时不时地劝慰以及带来的医术高超的大夫才渐渐恢复过来，现下便是父亲度过这一劫靠的也是朝哥的护身符。以后不论是否能携手度过，他也发誓必要守护朝哥一生安稳。
　　夏瑜醒来后不过休了七八日，便急着要往回赶了。先前，他方睁眼，便派现任副将带领大军先行回朝，算来若是再耽搁久了，这开元帝限定的回朝日子便要过了，因此也顾不得他人的劝阻，执意要马上离开。众人只得无奈同意，好在大夫说了只要小心一点，也无甚大碍，只是莫不可再动得太过罢了。
　　他们才出番禺城一百里，便在一片树林附近被一群黑衣人给围攻了。他们这方护卫不过八十几，那方却足有两三百人，好不容易解决了一个，立马又有人补了上来。好在夏瑜手下的人功夫还都不错，以一抵四，竟也不落下乘，堪堪好能打个平手，只是平日里作为主将的夏瑜现下却只能被众人护着，这守卫压力在在不轻。这些人本也不是为了全歼他们这一行人，只要能杀了成国公便算是成了。于是乎，那些个歹人都拼了命地往夏瑜身边钻。这其中，一个看上去似是头领的人，便在一路杀了三四人后，直直地朝成国公冲了过来。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护在父亲身边的夏逸也顾不得自个儿身后的危险，飞扑过去，在那人的刀就快砍到父亲之时，从那人后背一剑穿心，正正好结果了此人。只是，他的剑刚刺入那人身体，身后也有破风声传来，他勉力将身子偏了几分，躲过这致命一击，脸却被划了一个长长的口子。
　　“辰儿！！”
　　“世子！！”
　　不顾脸上深深的刀口，在结果了这人之后，夏逸立马抽回佩剑，反手就给了身后人一击。
　　众人见危机解除，总算微微松了口气，但看见夏逸那张淌着血的脸之后，不由得心下一沉，在他们心中，这可是完美如仙的小世子啊，怎可多了如此狰狞的一道伤口。这时，不知谁高声大喊了一句“兄弟们，冲啊，护着国公爷和世子安全回去，咱们可不能让世子白白挨这一刀。”
　　余下的侍卫这下似是都被鼓动了起来，纷纷应和“是啊，兄弟们，咱们拼死也要让夫人和国公世子团聚。”
　　“咱们可是国公府的护卫，莫让这些宵小之辈毁了我们公国府的名声。”
　　原本还有些胶着的战局现下一边倒了起来，半个时辰之后，这些黑衣人的尸体便布了一地，剩下的十来个小鱼小虾也跑得了无踪影。
　　成国公府虽伤亡有些惨重，可还活着的人俱是面有喜色，不论怎地，他们总算保住了国公和世子。如此大的阵仗，怕也是那些个歹人的最后一击了，经此一役，想必他们也不会再来了。
　　果然，此次之后，一路太平，因着成国公的身体，他们行进的速度还是明显放了缓，好几个月后才到了京都。
　　魏氏早早地便守在了门口，见夫君被儿子与厮儿搀扶着下了车，便不管不顾地飞奔而去，直欲与之前久别再聚一般给夫君一个紧紧的拥抱。然，刚近身前，却被儿子的模样给吓住了，那半边脸上明晃晃地包着一块儿药巾，隐隐可见有深色液体渗出，而自家夫君虽如以往一般带着笑，但那憔悴之色却是骗不了人的。魏氏强耐住心中的不安与担忧，眼风扫了下另一边的厮儿，那厮儿便知趣地退了两步，魏氏上前几步，扶住了夏瑜，与儿子一左一右将他搀进了成国公府。
　　原是夏瑜担心自家夫人知晓自个儿受伤的事，会忧心焦虑地寝食不安，更甚的是耐不住地赶来相见，便命众人瞒了下来，然，现下回来了，还是得原原本本地将事情的经过和盘而出，直说的魏氏心底揪得慌，一边紧紧地握着丈夫的手，一边强撑着笑安慰夫君总算逢凶化吉，然，那一颗颗掉落的泪珠子却是止也止不住。
　　不顾妻儿的劝阻，第二日成国公便早早起身，穿上了朱衣朱裳，佩上了进贤冠，在朝会上静候开元的旨意了。原本他收复岭南的功绩被这段时日世家的连续闹事给消减了不少，略略赏赐一番也便罢了。然，这临到回朝，又出了这等子祸事，恐怕即使为了安抚人心，也少不得多多封赏了。然，除了这许多的金银珠宝和土地宅子，最让人想不到的是开元帝竟封了他大奉建朝以来的第一个异性王————成王，这突来的一笔不仅让当事人就这么愣在了殿上，四周更是一片哗然。这相比之下，还是本人镇定多了，不过就这么一瞬，夏瑜便缓过了神，跪拜谢恩。殿上的众人见此，也都安静了下来，这恭贺和拜见声便三三两两地响起，毕竟是官场上浸淫的人，眼见着木已成舟，接下来要考虑的就是当今如此之举的用意了。
　　待夏逸终于摆脱了那众多恭贺之人后，回首望向皇宫上方那片天空，轻轻地叹了口气。
　　络绎不绝地拜访者快要踏破了国公府的门槛儿，连魏氏那等子不爱应酬的人都不得不忙碌起来，然，一向名声在外的世子却不见踪迹。
　　夏逸在父亲获封而身体渐渐好转了之后便守在自己的院子里不大出门了。每日做的最多的便是拿着手中的护身符把玩，其实，他何尝不欲出门见见他的朝哥。将近一年未归，天知道他有多想念她。然，他却不敢。他的朝哥现今愈来愈美了，也不知是谁传出的，虽年纪尚幼，在京都竟已小小的有了艳名，而他自个儿……他下意识伸手抚了抚自己脸上那道斜长的疤痕，心里有些发苦。原觉得即便朝哥不喜，自个人倒也堪堪配得上她，然，现下这幅模样，怕是连这点奢望都不敢有了。正这般想着，忽地，背后一阵冷风吹过，案上的烛火闪了闪，夏逸的眉头皱了起来，迅速转首 “谁？”
　　只见一个黑衣人从梁上一跃而下，抬掌直直朝他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