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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一章 战事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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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这叔侄二人离了江宁府,就一路悠哉悠哉地经庐州向西而行,待行至江陵府后则继续往北直至京兆府,之后调转南下,偏生绕过了京都那一块儿。柳一一本想见识一下大奉朝的都城是何情景,眼下却似刻意被跳过了般。思索不得,柳一一还是开口询道“二叔,此番我们不进京都吗?”
对面的柳相昀却难得地肃了脸“柳家有训,此生柳家人不得踏入京都一步,有违者逐出家门。”
听闻此言,柳一一实是有些吃惊,柳家虽是书香门第,家风却一贯包容宽和,不似其它人家那般严苛,这倒是难得听到有逐出家门的规矩。看来这京都确有不得入内的理由,且所涉之事必然不小。虽心有疑惑,但见自家二叔这般肃然的模样,也知问不出什么来,只得乖巧地点头应允。然,人却不自主地朝身后京都的方向看去,总觉得那里对自己有股子莫名的吸引力。
除却这点儿插曲,这一路上叔侄俩当真是舒畅得紧。有山则攀,登高抒怀,林中寻趣,好不自在。有水则嬉,砂石作画,溪下捉鱼,不甚快乐。既纵情于山水,也不忘这人间。从繁华城池到乡野小镇,无妨雕栏玉砌还是土坯茅草,俱有叔侄俩游历的身影。药市医堂有之,食铺酒楼有之,茶馆书肆有之,一路前行,一路探访,真真是遍识了这山河美景,世间百态。这不知不觉,一年已过,再不舍,俩人也得加紧步子,向岭南而去。毕竟,早先柳一一可是允了一年的归期,此番去到岭南三叔那边稍住一段儿时间,也算圆了这一次的远游,然这叔侄二人甫一进番禺城,就觉得这周遭的环境似有些不对,这些时日有了长足长进的小荷,也不由得皱了皱眉,欲说些甚底,只是被柳一一给止住了。叔侄俩对视一眼,催促着车夫加紧往柳三爷家而去。
两个月前,大庆殿上,开元帝狠狠地将一本奏折丢了下去。“爱卿们好好瞧瞧,这广都公是胆儿肥了罢,竟敢与朕拉扯。”
众人面面相觑,唯有秦江面色平静地弯腰双手拾起了奏折。待看完,神色不动地传给了身旁跃跃的赵拓。见奏折几乎传遍了整个大殿,开元帝复又开口“各位卿家有何见解?”
赵拓上前一步,朗声道“启禀圣上,此等竖子竟敢要求分疆而治,并求取大公主以保安稳。如此没脸没皮之人,自当给与重重教训。”
开元帝听毕,并不应声,而是环顾四下道“众卿皆认同右相所言?”
众人连连称是,唯有秦江不发一言。
“左相可有不同见解?”
秦江缓步上前“这广都公如此,确确需予以斥责,其下所辖的两粤等地当一应归属大奉。然,前段时日我朝已多方征讨,现下又多处受灾。实不是大动干戈的好时机,望圣上细细考量。”
郑拓一听,当即上前一步,与秦江并列而立“圣上,秦相一贯心慈,于出战之事上多为阻拦,现下自当也是如此。依臣之间,区区弹丸之地,即便出战,也断不会对国体有何妨碍,手到擒来便是。”
秦江不再多言,只是微微垂首,盯着自己交叉置于身前的双手。
这下开元帝不再多言,而是洪声道“”既如此,三月后,点齐十五万兵马向岭南进发。至于这领兵之人……”开元帝在脑中过了一遍人选,秦江的话他终是听了进去,这回儿领兵的需得正直不偏,不得借用这机会敛财利己,也不能空有一番孤勇,若可以少废一兵一足,少惊扰一分百姓,当是最好。思及此,他将目光定在了左排第三个身影, 成国公夏瑜身上。作为降将,自大奉开国后,他就不再被予以重任,虽人人见之奉他一句国公爷,然每日也就干领着一份不少的俸禄罢了。可此人,却是万里挑一的将帅之才。便听开元帝开口道“成国公夏瑜听令。”
“微臣在。”
“朕任你为征南大将军。三月内整肃十五万兵马而后替朕取回这两粤之地。”
“臣领命。”
…………
这边厢,柳一一并自家二叔叫停了驴车,落在柳学时宅子的正门,然,此刻大门紧闭,门前阶上灰尘满布,着实令人生疑。
柳一一看了自家二叔一眼,见自家二叔本就肃了下来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些,也知道八成是有甚底事发生了。是以,也转首看向叫门的青云,静待结果。却说青云重重地拍了好几下,才有一厮儿在门后应道“何人叫门?”
“柳家二老爷并柳家三娘子到了,之前应是去过信的。”
门后的人静了静,而后回禀道“请柳二老爷,柳三娘子稍等片刻。小的现下就去通传。”
柳一一心下思量,虽不知三叔这边出了何事,但这治家的严谨劲儿,比柳家本宅还要甚些。
不一会儿,柳一一就听到了熙熙攘攘的脚步声,接着大门被开了一条细细的缝儿,一张有些熟悉的伶俐面孔出现在缝中,定睛一看,正是柳三夫人身边的丫鬟美玉。她见是柳一一几人,欣喜地呼喊出声“三夫人,真是二老爷和三娘子呢。”
“那还不快些将门打开。”
耳听着熟悉的声音仍是中气十足,柳一一暗暗放下了心,不论如何,三婶看样子还是好好的。
待大门大开,柳一一随着柳相昀走进宅内,抬眼就瞧见了被一群丫鬟厮儿簇拥着的谢氏,仍是那副笑脸,那张丽容,脸色比之前还红润了些,整个人也圆润了不少。之前的一身珠光宝气倒是消减了许多,富贵逼人是谈不上了,但通身财气仍是瞧得出的。
柳一一方准备屈膝行礼,就被一阵香风给迷了眼,手也被紧紧地捉住了”得,几年不见,这小丫头倒与我生分了,竟行起礼来了。以往哪回见着,不是直往我怀里扑啊。”
柳一一顿时撅了嘴,一副小娘子做派“三婶误会我咧。一一今年可有十岁了,好歹也算是大姑娘了。怎么着也得拿出些大家娘子的作风来,不是吗?”
“喲,大伙儿听听。这大家娘子的做派就是连亲三婶都变得生分了,想那个时候,我可是也给她喂过奶,把过尿的。现下到我这儿却端起来了。”语罢,泄愤般地伸手捏了捏柳一一的鼻子。
柳一一装作吃痛地退后两步,接着双眼红红地看向自家三婶“三婶就爱欺负一一,可把一一疼死了。既如此,一一也得报复回来。”
语罢,忽地上前两步,在众人还未注意的时候一把抱住了谢氏,柔柔软软地开口“三婶,一一可想死你了。还是三婶这香香的怀抱舒服,比着娘亲的都不差。”
这一抱可让谢氏笑开了脸,伸出手来轻轻地拍着柳一一的背,口中还不断念着小时候的说辞“心肝啊,你也可把三婶给想死了。”
闭着眼儿享受三婶温暖怀抱的柳一一没注意到,缓过神来的丫鬟厮儿皆长长地舒了一口。
好不容易两娘子亲热完了,一众人等移到了正厅,却说方坐下,柳相昀就开了口“不知这番禺城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谢氏看了自家三弟并侄女一眼,叹了口气“原以为你们不会来了,今见着你们到了便也知道你们是没收到消息了。”绞了绞手中的帕子,顿了顿,谢氏接着低声道“北边那边准备对这块儿动手了,不日便将开战。” 说来,这关于开元帝要进军收复两粤地界这事,朝上是没有封闭消息的。然,待消息到了江宁这边已然晚了,等柳老太爷写下书信传于柳相昀时两人已在此处了。,
听闻此,柳二老爷先是一愣,而后摇头道“其实这事我们心里都还算有数的,只是没料到就是现在罢了。”
说到这,谢氏就来气,刀子嘴也就关不住了“还不是那蠢笨至极的广南公自个儿往刀子上撞,托人上了一道不三不四的折子。我呸,不是这破烂货,这里的百姓也不会现下就遭这罪。”
柳相昀被自家弟妹这豪放的说辞弄得是哭笑不得,开口欲劝阻“弟妹,你这……”
“二哥,别阻我。以往我们夫妻俩还得在这蠢货手下讨日子,自当夹着尾巴做人。然,现而今他自个儿的位置都不保了,指不定哪天就被人扒拉下来了,我又何须藏着掖着。”
“噗呲。”本被这战事将至的消息弄得心下惶恐的柳一一不由地也笑出了声。”三婶还是那副性子,就不知三叔现下何处,又何时能回?”
一提到柳三老爷,谢氏的脸上又带了些忧色。“他最近忙得脚不着地的,就想着在这战事之前将所有的生意和铺子都安置好,能迁出去的都迁出去了,还有一些无法的便暂时留在手上再做打算。毕竟是这么多年的心血,总想着有点好的归属。”
柳一一想了想,也明白此前进门时的光景了。自己这三叔虽一向低调行事,在这番禺城内建的也就是一个小小的宅子,但耐不住战乱将起,总有些人欲趁着这乱,大捞一笔,这闯宅打抢的怕是少不了,今日这番作为也实属无奈。
“那三叔若处理完了这许多物事,是不是就和三婶一道儿回江宁府了?”
谢氏听闻,倒是难得别扭地垂下了头,摇了摇。
柳一一面露不解,倒是柳二老爷上下打量了一番自己的弟妹,心下有了判断。
“小一一,你的辈分可能又得升了呢。”只扭捏了那么一会儿,谢氏还是红着脸说了出来。
柳一一只愣了一瞬,随即便明了起来“三婶这是又要给一一添个弟弟或妹妹了。”
“是啊。”谢氏点了点头,而后抬首有些愧疚地看向柳一一“大夫说我这胎要好生照料,毕竟年岁也不小了。若是长途跋涉,这身子可能受不住。”
柳一一想都没想,自然接口道“那我便在这儿陪着三婶生产。”
谢氏吓了一跳,正想着劝说柳一一赶紧离开,柳相昀也开口道“三弟妹,你也知我懂些医术,这几年还教了一一不少。我和她就留在这儿帮你安胎,直到这孩子平安,这战祸也解除再行离开。”
谢氏赶忙将脸转向柳相昀,欲先劝服这年长的。不意,一道声音从门外响起“他们要留便留吧。我本就担心你的身体,现下有自家人在身边我还放心些。况,这路上也不太平,还不如我们兄弟俩一道守在这儿,怎么着保全这一家老小不成问题。”
“三叔。
“相公。”
一抹高大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那股子大气沉稳的模样和几年之前并无差别。柳一一心下不由得安了不少,不论这世道如何艰险,三叔和三婶总归能寻到法子安然而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