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柳依依下奉都》冼樱珞

26、第二十章 出行（下） 柳相昀未料

　　柳相昀未料到柳一一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着实吃惊不小，然，他忆起上回庙里之事，又觉得一一有此之想也并无奇怪之处，当下心就软和了下来“可你毕竟才九岁，何不过些日子再出门。”
　　柳一一坚定地摇了摇头“曹大家八岁便能著书，灌娘十岁习就骑马张弓，十二已可突围救祖。相较之下，一一不算年弱了。况，一一现在所学已然不少，正正缺了个机会来好好体味。若能跟着二叔一起，学到的岂不更多？日后，也不知道是否还有如此机会。”语倒最后，竟隐隐带了几分伤感。
　　柳相昀正欲反驳，话在嘴边却如何也说不出来了。自己的性子确是漂泊不定，在家中待了这几年已然不易，这次出门也不定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日后与小丫头同行的机会怕是当真不多。
　　再看了一眼仍面色坚毅盯着自个儿的柳一一，柳相昀终是咬着牙点了点头“我先与你祖父商量一番再定吧。”
　　三日后，柳一一跟着柳二老爷一道出门远游的消息就在柳宅的主子们间传开了。这消息仿若平地一声惊雷，首先被炸出来的就是柳顾言了。才第二日，这小小的人儿就背了一个破旧的包裹立在柳一一跟前，手中还像模像样地握了一把破剑。“咱们走吧。”
　　柳一一不解地看着自家三弟，眨了眨眼。
　　“你不是要和二叔出门吗？我也准备好了，一道儿走吧。”柳顾言粗声粗气地开口。
　　柳一一又眨了眨了眼，心下了然，却仍一手支着头，面带不解地瞅着他“你知我何时走？又为何要与我一道？”
　　柳顾言一愣，别过头再不开口。
　　柳一一当下也不闹他了，起身下塌，微微俯身揉散了他一头软发。“阿姐知晓你的心思。然，你现在年岁尚幼，经不得这许多奔波。以后还有得是机会嘞。”
　　在柳一一的抚慰下正觉心下舒爽的柳顾言这下不干了，低下头从她手里挪开，退后两步仰首圆睁着双眸直直地瞪着柳一一。
　　柳一一不得不又软了声道”你若真真要去，我倒是可以和祖父提上一提，然，你已入了族学，岂有半途而废之理。别说是祖父了，就连我也是不依的。”
　　柳顾言看着自家姐姐那水似的眸子，终是低下了头，闷声应道“言儿晓得了，不用劳烦姐姐。言儿不去就是了。”
　　见他一副失魂的模样，柳一一也觉得不甚好过，只得一把搂过身前的男娃娃，细声安抚道“待我将四处所观所查，细细描绘下来，带回与你看看可好。阿姐至多出行一年即回，到时你可要好好地将新学到的都告知阿姐。”
　　“嗯……”半晌，完全埋入柳一一怀中的柳顾言才闷闷地出声。
　　却说奇怪的是，连学业正忙的柳大少爷都托人寄了一卷风物志并一书长信来，难得的絮叨叮咛首次出门的妹妹，一向缠自己妹子缠得紧的柳顾词却直到她出发前两日才堪堪回来，一身风尘仆仆，连白皙的脸蛋都熬红了“看我与你带了何物回来？”
　　柳顾词一脸献宝的模样捧出一紫檀木的盒子，上面少见的雕了兰竹纹样。柳一一不解地接过，在柳顾词期待的眼神下慢慢打开了盒子，只见一素净的白纱绣面折揲扇现出，现下的风潮多是流行团扇，如这般的折揲扇实是少见。然，更少见的是这扇面上不见任何寻常画样，有的只是一抹远山，一湖绿水并一弯明月，在扇面的右上角有一行小小的诗文，上书“一轮明月四时新，一握清风煞可人。明月清风年年有，人世炎凉知几尘？”这诗看上去有些子熟悉，再细瞅那落款，柳一一不由得心下一惊。“这是吴大家的。”
　　“正是。”见妹妹终于识到了点子上，柳顾词刹时自得起来。“我知你素来仰慕吴大家的才华，便费尽心思求人引荐。总算得了她这一柄扇面。而且……”
　　“而且甚底？”见柳顾词故弄玄虚，停下不表。柳一一只得接下询问。
　　“而且，吴大家刚巧有往江宁府的计划。我将你对她的仰慕之情一一言表。她总算应了我来家中一访。”柳顾词愈说愈得意，嘴角的笑容是怎地也藏不住了。
　　柳一一自是激动的，然心里却有了些其它的想法，轻轻放下了手中的扇子“二哥，你离家时应已知我远行之事罢。若吴大家前来扑个空怎办？”
　　柳顾词也学着柳一一的模样，眨了眨眼，一脸无辜“我是正正好由好友那知晓吴大家的事儿，深知你对她一贯仰慕才紧赶慢赶地前去，你可别多想啊。不过……”柳顾词顿了顿接着言道“这机会也着实难得，你不若就在家候着吴大家可好。”
　　“原是如此。”柳一一乖顺地点点头，而后忽地起身，搂住了柳顾词的腰，开口道“二哥，我知你不舍，然一一总也是要长大的。待日后自个儿去见识琢磨这世道，不如就先随着二叔游历一番，还能多习得些东西。待日后一人面对时也不至于慌了手脚。”
　　初始还因柳一一这难得的一声二哥心情舒畅的柳顾词因着这最后的一句，不由得皱了眉头，轻轻抚了抚一一的头顶“这话从何而来，这柳家虽不是大富大贵，可我们兄弟几人养你一生衣食无忧倒不是难事。怎会由你一人面对这世道呢。”
　　柳一一并不声辩，只是轻声说道“二哥放心，一一此去必会小心谨慎。务必让自己平平安安，也断不会下了柳氏的颜面。至于吴大家之事……这回怕是无缘了，我知二哥的心思，自当尽早归返。若有幸还能得吴大家见教，自是幸运，若不能，只求二哥代我请罪了。”
　　柳顾词听罢，只得再次抚了抚妹妹的头，勉强应了。
　　三天后，一青皮驴车便载着柳二老爷并柳一一远行了。因是游历，此行就跟了柳相昀的厮儿青云并穆雅小荷一道儿。柳顾词见不得自家妹妹离去的模样，早早便出门访友去了，只有柳顾言鼓着腮帮子，一脸愤闷地站在门边目送着自家二叔和姐姐远去的身影。好在柳一一也是个知趣的，连哄带骗地得了柳老太爷的首肯，若是他们叔侄二人中途路过三叔的地界便多留几日，到时也让柳顾言停一个月学跟着去呆上一段时间。